第60章
叶善琬最近很有些心烦意乱。
自从那天在女儿床边, 她第一次冒出“该考虑儿子未来结婚对象”的念头之后，她便当真开始留心了起来。
上流社会各类慈善晚宴，艺术展会, 私人茶会络绎不绝，叶善琬只需在闲聊时稍稍透露出一点口风, 有意向的风声便从四面八方向颜家席卷而来。
毕竟颜家的权势摆在这里, 颜耀又是颜家唯一的继承人, 手握实权, 品貌出众, 还没有那些纨绔子弟的花边绯闻。
权势到了颜家这种地步，女方的门第高低反而不怎么重要了——反正都没颜家高，那么只要看得过去就行了，最重要的是要颜耀自己喜欢。
尽管如此, 叶善琬还是精挑细选了几家, 不论家世如何, 都是才学出众、品貌兼备的女孩。
她安排得也巧妙, 不是生硬的相亲，而是恰巧制造好的“偶遇”。
一次是在慈善拍卖会上, 一次是在马术俱乐部的午后茶歇，还有一次是某位世交的生日宴。
每一次颜耀都答应得好好的, 但每一次他都缺席。
第一次，说是海外集团有急事要处理，人已经在机场了；第二次, 说是临时有个并购会议, 实在走不开；第三次更干脆，人都到半路了，一通电话打过来, 说车在路上出了点小故障，今天怕是赶不过来了。
叶善琬气得在电话里训了他一顿，他只是笑眯眯地听着，等她训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了句“下次一定”，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然后继续我行我素，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几次下来，叶善琬终于品出味来了。
什么急事、什么会议、什么车出故障，全是托词。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就是故意。
叶善琬也想过是不是颜耀眼高于顶，自己找的那些女孩不符合他心意，可当她耐着性子问他想找什么样的，他又只是说“随便，都行”。
完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眼弯弯的，笑容散漫又随意，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晚餐吃什么，而不是在讨论自己的终身大事。
叶善琬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哪怕一丁点认真的痕迹，却什么也找不到。
她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结束了这场对话。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让她烦心的事，那便是小澄和颜耀的关系不仅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差了。
前不久，小澄还哭着来和她告了一状，说“哥哥居然说他从来不希望我是他妹妹，他肯定很讨厌我呜呜呜”，叶善琬自然是又心疼又生气，把颜耀叫来训了一顿，骂他冷血，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他居然敢这样说，真是一点兄妹情谊也没有！
她骂她的，颜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来是无动于衷丝毫没有被触动到。
这让叶善琬实在是头疼，颜耀一向是出了名的高情商和嘴甜，小时候就总是能把家里长辈哄得眉开眼笑，和别人相处也几乎从不会让气氛变得难堪。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颜耀到底为什么就排斥小澄到了这种地步，身为哥哥，难道就真的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吗？
兄妹关系不好，小澄的婚事又这么不顺利，将来如果他们这些长辈不在了，小澄还能倚仗谁呢？
这些问题叶善琬想想就焦虑，她因为这件事心情郁郁，就连出席宴会时也有些魂不守舍。
段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郁郁寡欢，不由得关心道：“善琬，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叶善琬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所以没什么精神。”
她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兄妹关系不好这种事她不想让外人知道，但段夫人看在眼里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你也别太操心了。”段夫人宽慰她，“孩子们的事，讲究缘分，缘分到了，很多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说起来，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这次生日宴，不如让凌泽和小澄一起跳开场舞吧？我一直想让这俩孩子认识，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
叶善琬微微一怔。
段夫人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让段凌泽和夏澄一起跳开场舞，其实就是牵红线变相相亲的意思，段夫人这样说，自然是想继续段凌泽和夏澄的婚约。
段夫人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段家是四大家族里家风最严、最讲究门当户对的一家。
大儿子段明煊冷静沉稳，从不逾矩，她并不担心他会在婚事上出格，没有父母点头，段明煊绝不可能擅自决定自己的婚事。
但小儿子段凌泽一向我行我素肆意妄为，从小到大就不按常理出牌。
段夫人不怕别的，就怕他哪天忽然爱上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灰姑娘，非要上演一出麻雀变凤凰的闹剧。
这位灰姑娘是天真善良还是心机拜金，其实并不重要，因为对于段夫人这种出生于名门、成长于名门、最后也嫁入名门的顶级名媛来说，这种闹剧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但不知为何，段夫人就是冥冥之中有种不详的预感——有种，段凌泽一定会爱上什么名不见经传的灰姑娘的预感。
别的还好说，女孩青春宝贵，不过短短几年，段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来拆散一对有情人，只是段夫人生怕自家小儿子和灰姑娘搞出什么人命来，如果有了孩子，那他们的境地就被动了。
更何况，段凌泽这小子也的确是太放荡不羁了点，前不久在西洲飙车出了车祸，差点死在西洲，虽然最后没什么事，可段夫人知道后还是狠狠担心了一阵，勒令他回家教训了他一顿，可这小子始终还是油盐不进我行我素。
这让段夫人很有些恼怒，下定主意要让他收收性子。
所以小澄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毕竟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又是好友至交的女儿，两人有前缘在，身份上也无可挑剔。
如果段凌泽和她在一起，结婚了，总能收一收他那放荡不羁的性子吧。
可是毕竟两人之前没见过，段夫人也考虑过儿子会不喜欢小澄的可能，不过她转念一想，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再说了小澄这么漂亮这么可爱，凌泽只要见到她，没道理会不喜欢她。
叶善琬当然也听懂了段夫人的言下之意，她对段家两个儿子印象都很好，毕竟是看着长大的，也知道两人品行能力都很不错，是很理想的丈夫人选。
这些年段夫人虽然嘴上没再提，但其实也一直没给段凌泽定别家的亲事，想来心底对当年解除婚约的事还是有些遗憾的。
只是不管怎样，还是要看小澄自己的意思。
想到这里，叶善琬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回去问问小澄。”
回到颜家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叶善琬在偏厅里找到了窝在下沉式沙发上的女儿。
小澄穿着一件奶杏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正低头翻着一本画册。
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瓷白的肌肤染上一层蜜色，她整个人都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
叶善琬越看越觉得女儿实在可爱，于是走到她身边坐下，温柔地和她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然后才将段夫人的提议说了出来。
“……就是段家的小儿子。”她柔声解释，“说起来，你们小时候还有婚约呢。只是那时候妈妈一直没有找到你，凌泽也长大了……不想再耽误段家，所以就和平解除了婚约。要不然，他现在应该还是你的未婚夫。”
夏澄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段凌泽？不是上次在西洲闹成那样之后，他的路线就彻底关闭了吗？怎么现在又忽然冒出来了？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嫁给段凌泽好像也不错。
反正顾家那边短时间内是没指望了——顾燃还躺在病床上当植物人，顾星野被关了禁闭还在和家族斗智斗勇；江家更是黄了，江珩和顾星野为了她在教堂里大打出手，已经成了圈子里的笑话；颜家更不用说，身份摆在这里，她想搞什么操作都没名头，更何况这周目颜耀还一直看她不顺眼。
她还想玩离婚流的话，也就只能找段家了。
而且段家可是有两个儿子呢。
嫁完弟弟再嫁哥哥，玩……家可以美美收割两次财产。
想到这里，夏澄的眼睛亮了几分，但她又有点担心，最后一次见面，她和段凌泽闹成那样，走的时候他只让吴管家把支票和股份给她，连面都没露，还说了再也不想见她这样的话。
现在的他……真的会同意和她结婚的事吗？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做出一副乖巧中带着几分不安的模样来：“我是很愿意啦……但是，这件事段凌泽同意吗？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害怕被讨厌，又像是在努力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听得叶善琬心疼不已，连忙伸出手抚上女儿的发顶，安慰道：“怎么会呢？小澄这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我们小澄……”
这话还没说完，她想到颜耀，心里顿时又梗了一下。
叶善琬暂时忽略那股情绪，继续说道：“……不用急着做决定，过几天妈妈生日，段家会受邀前来，到时候凌泽也会到，你们可以见一面。你要是觉得他不错，我们就再考虑；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