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颜耀离开后不久, 夏澄就醒了。
准确地说，她根本就没有“晕倒”过，她只是在泡温泉的时候暂时下线去吃了个蛋糕, 顺便刷了会儿玩家社区。
等她吃完蛋糕重新上线，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温泉池了, 而是躺在柔软的床上。
夏澄眨了眨眼, 有点疑惑。
她怎么从浴室瞬移到卧室了？
她翻了翻系统记录——
【你在浴室里待的时间过长, 佣人A感到了一丝担忧。】
【佣人A向路过的颜耀告知了你的情况。】
【颜耀发现你晕倒在浴室中, 他将你抱回了卧室。】
【颜耀在你床边停留了30分钟。】
【颜耀的心情值下降100点, 请玩家多加关注。】
夏澄盯着那行“心情值下降100点”，有点生气。
玩家这么美，NPC就算只是盯着玩家看都算是给眼睛做按摩了，这根本就是NPC的荣幸嘛, 明明应该是“心情值上升100点”的事, 怎么会是“心情值下降100点”呢？
不识好歹！
这只UR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气得翻了个身, 正准备继续盘算, 卧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叶善琬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见她睁着眼, 秀丽的眉眼间立刻浮起一抹喜色，柔声道：“小澄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妈。”夏澄立刻切换回乖巧女儿的模式, 软绵绵地应了一声，“我感觉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叶善琬在床边坐下, 听她这样说, 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后怕：“你这孩子，泡澡怎么能泡那么久？温泉房普通佣人又打不开, 要不是你哥哥正好路过，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夏澄乖乖低头挨训，适时露出一个“我知道错了”的羞愧表情。
叶善琬见她这样，哪里还舍得继续责备，叹了口气，把银耳羹递到她手里：“以后泡澡不许超过二十分钟，身边必须有人陪着，记住了吗？”
“我记住啦。”
玩家乖巧应道。
见她这么乖顺，叶善琬也舍不得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看她像只小猫似的小口小口地喝着银耳羹，心里越发怜爱。
本来就不饿，夏澄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她抬起眼帘，用有些怯弱期待的语气问道：“……是哥哥抱我回来的？我怎么没见到哥哥？我还没当面对他道谢呢。”
她的语气神态，就像所有渴望哥哥关心的妹妹一样。
叶善琬想起自从小澄回来颜耀的冷漠态度，自然也明白女儿心里对这个哥哥的冷漠是清楚的，她恐怕也十分忐忑，觉得颜耀并不欢迎她回来。
想到这里，她连忙温声安抚：“哥哥把你抱回卧室，又守了你很久，直到我来了才离开。”
想起刚才那一幕，叶善琬忽略掉心里若有若无的那抹异样，继续柔声道：“别看哥哥平时对你淡淡的，好像不关心你似的，但到底是亲兄妹，血脉相连，真出了事哥哥还是很紧张你的。”
夏澄配合地露出受到触动的神情，但她心底却在有些纳闷。
老实说，她一直觉得这周目颜耀对她的态度十分奇怪，明明是亲兄妹——至少表面上是，可他对她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和上周目的百依百顺宠爱有加截然不同。
玩家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说颜耀有上周目的记忆？
可是这不应该啊，如果他有上周目的记忆，知道她是他前世的恋人，那不是应该更喜欢她这个妹妹才对嘛？怎么会对她更冷淡呢？
玩家在思考的时候，完全忘记了一个根本问题——作为玩家的她没有基本的道德，但NPC可是有的。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玩家放弃了思考，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决定要和便宜哥哥搞好关系，万一之后身份暴露走不了其他人的离婚流路线了，说不定还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嫁给颜耀呢。
在她思考的时候，叶善琬似乎也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夏澄扮演一个贴心小棉袄，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妈妈，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叶善琬回过神来，对上女儿清澈见底的眼眸，她笑了一下，原本不想说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也没什么……妈妈只是在想，你哥哥接手家族事务这么久了，也是时候该考虑找女朋友的事了。”
“这些年我忙着找你，对他的事一直没怎么上心。”叶善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现在你回来了，家里也算圆满了，我就想着……也该替他考虑起来了。”
听了她的话，夏澄脸上维持着甜甜的微笑，心里却很有些不高兴。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玩家搁置不用的鱼，也没有游去别人塘里的道理。
她还没想好这周目要怎么处理他呢，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不过这些心思她一丝一毫都没有露在脸上。
她只是眨了眨眼，甜甜地应了一声：“哥哥确实也该找女朋友啦，妈妈有看中的人选吗？”
“还在考虑呢。”叶善琬笑道，“总要挑一个你哥哥喜欢，你也喜欢的。”
“嗯嗯。”夏澄乖巧点头，又喝了两口银耳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起脸来，“妈妈，哥哥救了我，我想做点甜点谢谢他，可以吗？”
叶善琬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了起来。
女儿和儿子关系变好，她当然乐见其成。
“当然可以。”
-
夏澄说干就干。
第二天，她让厨房准备好了栗子、淡奶油和低筋面粉，在佣人的帮助下做出了一个卖相还算过得去的栗子蛋糕。
当然，“帮助”的意思是——佣人负责称重、搅拌、打发、烘烤，她负责把栗子一颗颗插在奶油表面上，再撒上糖粉。
这怎么不算玩家做的呢！四舍五入就是她亲手做的！
她端着蛋糕敲响了颜耀的书房门。
“进来。”
门内传来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夏澄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深色橡木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暗光。
颜耀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他穿着黑色的休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随意地露出一小截冷白色的锁骨，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却转着一支钢笔，显然正在工作中。
夕阳的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俊美如玉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整个人都有种懒洋洋的疏离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帘。
看见是她，颜耀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然后他便恢复了那副的散漫作风，放下钢笔，支着下巴望向她，笑吟吟地说：“你怎么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虽然是笑着的，但他的语气却很平淡，像是一个礼貌的主人正在接待一个不熟的客人。
夏澄端着蛋糕走到他桌前，双手把盘子往前递了递，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哥哥，我做了一个蛋糕给你……昨天谢谢你救了我。”
少女站在办公桌前，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居家连衣裙，领口缀着蕾丝花边，如瀑的乌发被松松地扎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晃荡。
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瓷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端着蛋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栗子蛋糕，造型算不上精致，奶油抹得不够均匀，表面插着的几颗栗子倒是排列得很整齐，像一排站岗的小士兵。
颜耀垂眸望着眼前的蛋糕，他弯起眼眸，温和又得体地说：“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你哥哥，救你是应该的。”
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句礼貌又克制的，无可挑剔的“不用这么客气”。
夏澄把蛋糕放在桌角。
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颜耀却已经重新低下头，翻开了面前的文件，语气随意而自然：“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逐客令。
少女当然也读懂了这层意思。
她抿了抿唇，嘴唇从淡粉色变得有点白，她几乎快掩饰不住自己的失落似的，低声道：“……没有了。那……哥哥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很慢，她的背影在夕阳的逆光中显得纤细而单薄，单薄到能让人顿生怜爱之情。
可是直到她离开，身后也没有人开口叫住她。
颜耀的视线始终垂落在桌面的文件上，钢笔的笔尖抵在纸面上，一动不动，墨水缓缓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桌上的栗子蛋糕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表面插着的栗子小兵们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有一颗已经快要倒下去了。
-
眼看此人如此油盐不进，夏澄决定制造一点苦肉计。
于是，她离开书房后不久，楼梯处就突然传来一声隐含着痛意的微弱呼声。
惊呼声不大，但刚好够穿透书房那扇半掩的门。
书房门被打开，颜耀来到走廊，就看见了跌坐在楼梯口的夏澄。
或许是走得太急踩空了，或许是不够小心崴了脚，她捂着脚踝，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
白色裙摆散落在地板上，她整个人就像一朵破碎的花。
颜耀来到她面前蹲下，望着她道：“怎么了？”
他的话听得夏澄一阵来气。
“还问怎么了，我受伤了！”
夏澄把捂着脚踝的手松开，示意他好好看看她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伤口。
颜耀的视线落在她纤细雪白的脚踝处，但仔仔细细扫视了几遍，也实在没看出来她到底伤到了哪里，不要说红肿和拉伤了，甚至就连表皮的刮擦都没有。
颜耀：“……”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是挺严重的，不拿八百倍放大镜都看不出伤到哪里了。”
玩家被噎了一下。
话虽如此，颜耀还是把她抱回房间，让家庭医生来给她看了看，确定没事后才让对方离开。
眼见苦肉计也不行，玩家实在是有点没办法了，只能拿出一周目的演技，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
她垂下眼帘，带着一点强忍很久之后的不忿：“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颜耀垂下眼睫，纤长的睫羽在他冷白色的俊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问。
她开始谴责他：“从我回来到现在，哥哥都没有主动和我说过几句话……你从来不问我以前过得怎么样，不问我在福利院有没有被欺负，不问我在学校开不开心……之前我的生日宴，你也没有来参加，明摆着就是不喜欢我嘛！”
“我知道哥哥和颜珠一起长大，感情更深，可是、可是明明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呀……”夏澄继续扮演委屈，还一边质问他，“还是说，你是因为更喜欢颜珠，所以不想要我这个妹妹？”
这个问题其实是问得有点小巧思的，话至于此，但凡有点良心，都该说几句好话哄哄她了。
但让玩家没想到的是，颜耀却只是垂眸望着她，语气平淡，平淡到近乎无动于衷。
“你这样问，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他这一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反倒让玩家愣住了。
颜耀继续平静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质问我。在此之前我们只是陌生人，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和颜珠相处的时间更多吧？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那么就算我更偏心她这个妹妹，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还是说……”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说在你看来，血缘关系——就真的有这么重要？”
夏澄没有说话。
她这下是真的有点匪夷所思了。
不是什么情况啊？
上辈子她逃离段明煊的金笼子后，又在颜耀那里当了三年的金丝雀，自问对他还是有点了解的，颜耀此人虽然总是笑吟吟的，对她也十分宠爱，但本质上来说是个外热内冷的性格，对颜珠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也是很冷淡的。
毕竟不是狗血小说，哪来这么多的“妹控”。
至少，上辈子的颜珠就算有他妹妹这个名义在，也是绝对不敢在夏澄面前放肆的，甚至因为颜耀很喜欢夏澄，所以颜珠表面上也得讨好她才行。
没道理说，这辈子她真成了他妹妹，还比不过颜珠这个假妹妹了吧？
还好回来的是她，要是回来的是甄臻，面对亲生哥哥这个态度，不知道甄臻得有多伤心。
夏澄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血缘关系难道不重要吗？哥哥是不是忘了，当年如果不是颜珠的妈妈从中作梗，我才该是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人！难道就因为颜珠和你相处的时间更长，就能否定我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吗？这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颜耀没有说话。
她望着他，有些失望般地低声道：“还是说，还是说我丢失的这些年……哥哥从来都没希望我能回来过？其实你从来都没希望我这个妹妹能回来？”
听了她的话，一直不言不语的颜耀突然笑了一下，那双漂亮精致的桃花眼定定地望着她，里面没有笑意，只有半明半昧的光影在浮动。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仿佛在承认他的冷血一样大方地承认道，“你说得对，其实我从来没有哪怕一分一秒……希望过你是我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