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夏澄看他这副笑眯眯的模样, 倒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叶善琬的生日宴很快就到了,宴会隆重而盛大, 庄园里里外外装点一新,借着生日宴, 颜家和段家宣布了两家联姻的消息, 自然又获得了一片恭维和祝贺。
晚宴结束后, 年长的宾客们陆续散去, 留下的年轻人们则开始了下一轮娱乐, 有人提议玩牌,打□□。
夏澄不太会玩德州,不过本着“打不过还可以读档”的想法,还是跟着他们玩了几局, 段凌泽坐庄。
大家都说他打德州打得很好, 风格就像他本人一样看似随意散漫, 实则暗藏锋芒, 但或许是玩家今天运气实在太好的缘故,就连段凌泽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一输再输,很快就几乎把筹码全都输给她了。
玩家一边高兴一边心痛, 这条菜狗几局下来就输掉全部筹码,连她这个新手都打不过,真是看不出这败家子牌技好在哪里了。
一味碾压的局也没什么意思, 夏澄玩了几局就没了兴致, 遛到一边吃蛋糕去了。
或许是时来运转,她下桌后,段凌泽的运气似乎好了起来, 几轮下来,其他人输得叫苦连天,段凌泽面前的筹码却越摞越高。
“不是吧哥,你今晚手气也太好了!”
“快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鸿运当头啊。”
“别赢了别赢了!我下个月零花钱都输没了,你再赢下去我只能把我裤衩子当给你了!”
“滚,少来恶心我。”段凌泽眼皮都不抬一下,“人菜瘾还大,谁要你的裤衩子。”
“不行不行,得找个人来挫挫你的锐气……”说话的人忽然眼睛一亮,朝远处招手,“颜哥,快来!凌泽都快把我们杀得片甲不留了,你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颜耀刚从宴会厅过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听了这话只是挑了下眉,一双桃花眼弯了弯:“你们这么多人,玩不过他一个?”
“就是打不过才叫你嘛!谁不知道你德州打得好——快快快,给他点颜色看看!”
颜耀弯了弯眼眸,没有推辞,他走到牌桌前,在段凌泽对面坐下。
他一坐下,氛围便微妙地变了变,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懒散地往那一坐,空气里却像是多了一根正在无声收紧的弦。
段凌泽表情丝毫不变,并不在乎牌桌上少了哪些人,又多了哪些人,他只是用修长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问道:“heads up?”
“heads up。”颜耀微笑着说,“一局。”
heads up在□□里是一对一的意思,听到这个词,牌桌上的其他人都识趣地退出了牌桌,把场地留给了他们。
荷官手里的button在段凌泽面前,这局他坐庄,在二人局里,占庄位的玩家会更有优势,但是他却直接把button让给了颜耀。
“这局你坐庄。”
段凌泽说。
颜耀调侃:“哇哦,这么大方?”
“就一局,不想占你便宜。况且……”段凌泽笑了一下,道,“这里的输赢很重要吗?”
“那可不一定。”颜耀也笑,“轻敌可是会吃大亏的。”
荷官开始发牌,盲注2k/4k,有效筹码400bb。
两张底牌同时滑到二人面前,颜耀看了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段凌泽的表情同样毫无波澜,poker face是玩□□的基本素养,没什么可多说的。
pre-flop后就是翻牌圈,三张公共牌分别是黑桃k、方片7和梅花2,杂花色。
策略上,两人桌和多人桌的□□差别很大,频繁用诈唬来吓退对手是常态,拼的就是双方的心理博弈,常言道“在heads up中,没中牌的不一定输,谁更凶谁赢。”
翻牌前,颜耀就进行了3-bet,他持续下注50k,段凌泽没有任何犹豫,加注到160k,颜耀跟注,底池瞬间膨胀至千万级别。
荷官发出了第四张公共牌,方片5。
彻底的白板,没有同花的可能。
牌局进展到这里,场外人多少都猜到这两人的底牌应该不错,双方似乎都笃信自己能收底池,毕竟如果牌不够好,投注的手笔也不会这么干脆。
AA?AK?还是KK?
总不会是冤家牌吧?
在德州里,AA和kk是一对著名的“冤家牌”,原因在于这两组牌在翻牌前都很强,强到让人“骑虎难下”,一旦拿到,都会疯狂地进行3bet、4bet,双方几乎必然跟到最后。
可是单挑时,aa对kk的胜率却高达82%,而kk玩家即便明知落后,但因为有将近五分之一的翻盘概率,很多人还是无法弃牌。
结果就是kk大部分时候输光筹码,小部分时候奇迹反杀。
但还存在一种戏剧性的反转,那就是翻牌发出了k,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双方的胜率会瞬间颠倒,kk的胜率将碾压AA,几乎直接锁定胜局。
而现在,场上的四张公共牌里,已经出现了k。
“你弃牌吧。”段凌泽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他的神色看上去有点百无聊赖,“我这场牌太好了,你赢不了我的。”
“这么有信心?”颜耀来了点兴趣,“你是AA?还是kk?”
“你猜。”
“我猜你两边都不是。”颜耀笑吟吟地说,“你既不是AA,也不是kk,毕竟如果你的牌真有那么好,就不会和我废话了,直接等着收底池就行。bluff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你是ak吧?”
“你要愿意,也可以这么想。”段凌泽无所谓,“反正离结束,也只剩最后一张牌了。”
整场对局,段凌泽都有些心不在焉。说白了,不过是一场□□,即便一局输赢再大,对他们这种不缺钱的权贵来说,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既然钱不重要,那影响他们博弈的,也不过是无聊的胜负欲罢了。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哪怕明知已经必输还是要跟到最后,就为了看对方的底牌——这种事也是时有发生的。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有这份兴致,但今天段凌泽志不在此,他无意在无聊的牌局上多花时间,只想赶紧结束。
只剩最后一张牌了。
就在这时,颜耀突然开口了。
“钱当筹码多没意思,这种东西,你不缺,我也不缺,用它来锚定胜负,未免也太无聊了。”颜耀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微笑道,“不如我们换个赌注,如何?”
“赌什么?”
“很简单。”他笑眯眯地说,“如果我输了,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段凌泽挑眉,“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颜耀这句话顿时让场外围观的人都有点骚动,以颜耀颜家继承人的身份,他说什么都可以,那就是什么都可以,说出口了就必定会兑现。
在这个条件前,钱都算不了什么了,毕竟这世上多的是钱办不到但权可以办到的事。
这个许诺不可谓不重,就连在一旁和夫人们应酬的叶善琬都被惊动了。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儿子这是在发什么疯,竟然许下这种赌注,一时心里有点焦急,但料想对面坐的是段凌泽,两人应该不至于太没分寸,也就勉强按耐下心里的不安。
“那如果我输了呢?”
段凌泽问。
“如果你输了——”颜耀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随即他就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似的,微笑道,“如果你输了,段家和颜家联姻的事即刻取消,你就此滚出颜家,永远不许再提联姻的事,怎么样?”
颜耀这话一出,现场的宾客不能说是骚动,应该说是哗然了。
今天颜家才刚宣布了和段家联姻的事,颜家铁板钉钉的下一任掌权人就直接说这种话,虽然最后谁输谁赢不一定,但侧面表达的,难道不是他作为兄长,其实并不满意妹妹和段家的这桩婚事吗?
段家和颜家世代交好,已经定下的婚约如果以这种方式取消,双方关系必然出现裂痕。
颜家这是打算彻底和段家撕破脸了?
也没听说两家近来有什么摩擦啊?
叶善琬也坐不住了,低声斥责道:“颜耀!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或许是他真的疯了吧,颜耀对母亲的斥责置若罔闻,对外界的喧嚣和旁人的目光也毫不关心。
他仍旧我行我素,只是定定地望着段凌泽,笑着道:“怎么样?赌不赌?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够大方了吧?还是说……你怕你会输给我?”
心不在焉的表情终于从段凌泽脸上消失了,他冷冷地望着颜耀,一言不发。
本来在一边吃瓜的玩家没想到瓜吃着吃着还能吃到自己身上,她顿时有点傻眼了,诶不是,他们玩德州,赌她的婚约干啥啊?虽然本质上来说是颜家和段家联姻,但联姻的当事人是她好不好?
因为有【英年早逝】的词条,她每周目都有躲不过去的死亡时限,这周目耽误到现在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没办法嫁给段凌泽,她就连一局“离婚流”都玩不了了!
之前的订婚就各种不顺利,她就知道这一次订婚肯定也会出幺蛾子!
玩家不禁有点着急,低声叫了颜耀一声,试图唤醒他那并不存在的良心:“哥哥!”
颜耀抬起眼帘循声望去。
站在人群中的少女见他看了过来,立刻冲他摇了摇头,雪白的小脸上全是焦急和紧张。
显然,她很担心,也很害怕。
担心段凌泽会输,害怕他会赢。
她担忧的目光如同一根钉子,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仿佛如梦初醒。
他忽然有些怔忡。
于是,所有人只能看到,原本还锋芒毕露的青年,似乎突然之间对这场牌局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所有的心气,他轻轻吐出口气,扯了扯嘴角。
颜耀笑了一下,语气懒散:“别这么严肃嘛,我开玩笑的。”
他甚至没再解释一句话,就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对此刻的他来说也是种负担。
“我弃牌。”他说,“你赢了。”
他直接把牌扣了回去,起身离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