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混乱梦 现在到了我
林青云本来已经决定, 不管荷濯茗等会主动跟他说什么,他都不要理荷濯茗。除非荷濯茗对他说满十句话。
第十一句话时,他才会回答。
只是没想到荷濯茗主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么有意思, 这么对他胃口——他们简直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了!
林青云从荷濯茗桌子前面堆积的试卷和书本里面, 随便抽出来一本书, 也学着荷濯茗的样子, 将书本竖起来打开, 挡在自己面前, 小声问:“世界末日?这是哪来的消息?可靠吗?”
荷濯茗用一种很神秘的语气回答:“很可靠, 因为我……唉,我不能告诉你,我签了保密协议书。”
林青云笑了,眼睛弯弯的趴在桌子上, 看着荷濯茗,轻声:“所以, 这也是朋友之间不可以说的秘密吗?”
荷濯茗点头,认真道:“我肯告诉你一点点,也是因为我们关系很好, 我才偷偷告诉你的。”
林青云:“如果世界末日来了,小荷要怎么办呢?”
荷濯茗面色凝重:“你不用担心我,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事的。”
林青云:“小荷是哪样的人?”
荷濯茗也趴到桌子上,望着他, 说:“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青云:“真的吗?”
荷濯茗:“嗯嗯, 我是一个危险的人……”
她话音未落,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掷过来一截粉笔头,“荷濯茗!你再讲话就到台上来讲!”
那截粉笔精准的扑落过来, 发出‘咻’的一声——然后被荷濯茗精准的单手接住。
四周的同学发出‘哇’的一声。
荷濯茗风轻云淡的把粉笔头放到一边,重新坐好,目不斜视看向黑板。
数学老师气得拍桌子,指着他们:“荷濯茗——还有那个谁!荷濯茗的同桌!荷濯茗的同桌你怎么回事?数学课看英语书?你很喜欢学英语吗?你们两个给我去外面站着!”
在老师的呵斥声里,一声很尖锐很长的警报声响彻校园;班级上所有的同学都飞奔到窗户边和门边,一边把头往外看,一边嚷嚷着‘怎么了怎么了’之类的话。
他们刚挤上去,还不到两分钟,又大喊起来:“天哪!是丧尸!”
密密麻麻的丧尸从走廊上涌进来,一下子撞得人群是人仰马翻,试卷和书本也都被撞飞,在教室半空中打转,纸张哗啦啦的声音互相切割,像迁徙的候鸟群——它们从敞开的窗户处飞出去,落过贴了长条红瓷砖的墙面。
荷濯茗刷的一下从课桌里抽出来一把剑——林青云也清楚的看见了那把剑。
居然不是他送给荷濯茗的那把木剑,而是一把真剑;一把通体漆黑,唯独剑柄赤红的剑,怎么看都像是他的乌衣剑。
荷濯茗持剑翻窗,跳进走廊,一剑就能打倒好几个丧尸。同学们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看着她——荷濯茗板着脸训斥他们:“看什么看?还不快点跑?让你们数学课别那么努力,跟要害你们一样。”
同学们反应过来,连忙从教学楼的另外一边跑掉了。
教室里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桌椅,满地散乱的书本,和斜靠在走廊窗台上的林青云。
他饶有兴趣的看荷濯茗打丧尸,很容易就辨认出荷濯茗所用剑法,是他教的那套单手剑。只不过这套剑法放在现实里,顶多也就打三五个小混混,人数一多就打不过了,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威力巨大,一剑攮飞大片丧尸。
被打飞的丧尸从走廊处飞出去,在空中打上两个转,随即啪叽啪叽的摔到楼下广场上。
幸好这是南方教学楼,走廊不封死,丧尸可以被扔出去。如果换成北方教学楼,被一剑刺死的丧尸就只能堆在走廊上当地毯了。
荷濯茗清理完一波丧尸,手腕一抖,将剑锋上绿色的血甩掉。
她回头看向林青云,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里很危险的,等会还会有丧尸过来。”
林青云:“那你呢?你不走吗?”
荷濯茗满脸深沉:“你不懂,这是我的使命,我如果不拦在这里,人类就会毁灭。”
她的脸蛋稚气,就连做出深沉的表情,也深沉得很幼稚。
林青云大为感动,上前握住荷濯茗的手,语气夸张道:“那我更不能抛下你了,我们是好朋友嘛!这世上是没有人会在危急时刻抛弃朋友的!”
荷濯茗只思考了几秒钟,马上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一只手握剑,一只手拉住林青云的手,“那好吧,我们一起走。”
林青云被她拉着,边走边笑,笑得几乎要站不稳,走得跌跌撞撞。
他去过很多人的梦,但是小荷的梦最有意思,荒诞而搞笑。搞笑得林青云想要捏她的脸,或者咬她一口。
很奇怪的欲望,林青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们走到教学楼的连廊处,这层楼是最高一层,连廊两边透着风,夕阳把地面照成橙红色。
世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到处都看不见人:没有丧尸,没有同学,也看不见老师。
从开放式的连廊往外看,天气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彩,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高楼层层叠叠。
林青云好奇的左顾右盼,而荷濯茗对这些每天都要打招呼的景色却毫无兴趣——她只顾拉着林青云大步的往前走,转过连廊,进入一间空旷的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里没有一个人,但是相连的桌子上却摆满了音乐书,有的书翻开了,有的书合着,但是放得歪歪斜斜。
荷濯茗指挥林青云道:“你去把讲台旁边的窗帘拉开。”
讲台下面有一架钢琴,钢琴上面盖着黑丝绒布——林青云把窗帘拉开的时候,荷濯茗也把黑丝绒布给揭开了。
她坐到琴凳上,把还沾着血迹的剑靠放在讲台边,开始活动手指。
夕阳从拉开窗帘的窗户外面照进来,正好照在钢琴和荷濯茗身上,照得她头发都蒙着一层金色,头发上的银蝴蝶发卡闪闪发光。
林青云伸手触碰这架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乐器——虽然并不认识,但他一眼就断定这肯定是一件乐器。
紧接着荷濯茗按下了琴键,钢琴声高高低低响了起来。
她弹了一首【梦中的婚礼】。
叫得上名字的钢琴曲,荷濯茗只会弹这首,再不然就是小星星了。但是前者听起来比较厉害,所以有表演的时候,荷濯茗就会弹前者,这样可以装到。
弹得其实一般般,中间按错了两三个调,但她不在意,自己弹爽了,自信骄傲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其实弹奏得天衣无缝。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她抬起头,满脸期盼的盯着林青云——林青云被她盯得人都站直了起来,半晌,理解到了荷濯茗的意思,林青云哑然失笑,弯着嘴角给她鼓掌,夸她:“怎么弹得这么好?”
荷濯茗故作谦虚:“一般一般,比我的剑还是要差一点。”
林青云:“你自己学的吗?”
荷濯茗道:“报班学的,学了一整个暑假呢!”
其实她爸妈是想让她多学几年,干脆考个证,中考好加分。但学了一个暑假,荷濯茗就开始觉得钢琴很无聊,不肯再去补习班,转头想学吉他。
这种话当然不能和林青云说,虽然他们是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但是这种话说出来多丢脸啊!显得她这个人很没有毅力。
荷濯茗把黑丝绒布盖回钢琴上,从一旁拎起自己的书包——这里是荷濯茗的梦,她觉得自己有带书包,那么这里就会有书包。
她把书包背起来,只背了一边肩带,两只手抄在外套口袋里。
天气已经入夏,其他人都开始穿短袖了,但荷濯茗很坚持一定要套外套——短袖没有口袋,如果把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就很像小混混。但如果是插在外套口袋里,那就只剩下帅了。
她招呼林青云:“清校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林青云笑眯眯的答应,跟着荷濯茗走出学校。
尽管面前是他从未见过,完全陌生的世界,但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只有好奇:原来小荷是在这里长大的,原来小荷是在这里念书,原来小荷还会乐器……不过她刚才应该弹错了一些地方。
他们走到公交车站,正好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
荷濯茗拉着林青云的手跳上去,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刷卡机上滴了两次。
林青云饶有兴趣的问:“这是在干什么?”
荷濯茗:“刷公交卡,我请你。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到了我老家,换我来照顾你。”
说话间,她推着林青云的肩膀,把他身体转过去:“走走走,往里走,不要堵在车门口。”
公交车上坐满学生和不用加班的上班族,只有中间的一个单座还空着。
荷濯茗把林青云推到座位边,按他坐下——林青云抬起脸问她:“你不坐吗?”
荷濯茗站在他旁边,伸手抓住吊环,满不在乎道:“我不喜欢坐着。”
她因为抓吊环的动作,外套一边从肩膀滑落到胳膊肘上堆积着。
很快公交车发动,荷濯茗跟着晃了晃身子,但是很快站稳。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卷好的耳机线,插上手机——她把一边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另外一边递给林青云。
林青云学着荷濯茗的模样,把耳机塞好。
白色耳机线弯弯绕绕连在他和荷濯茗中间,他耳朵里听见了完全陌生的音乐。
他仰起脸看着荷濯茗,荷濯茗却没有看他,而是将脸转向另外一边。车窗外被行道树分割的夕阳,一格一格掠过荷濯茗侧脸,她眼睛微微垂着,目光轻而快的也往林青云脸上一掠。
又像轻燕一般飞走。
她猛然很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又抿抿嘴唇,然后忍不住脸颊微微上扬,想笑,却又努力忍住。
她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揪着一小块布料,捏来捏去,捏得掌心都微微出汗。
很快公交车到站,荷濯茗喊上林青云下车,林青云笑眯眯的问:“小荷,你怎么不拉我手了?”
荷濯茗指尖捏了捏自己有点湿润的掌心,板起脸道:“我是女生,你是男生,我拉着你走路,等会被我爸妈看见,误会我早恋怎么办?好了,不要抱怨那么多——我请你吃冰淇淋。”
林青云歪了歪头,脸上还习惯性挂着笑,心里却觉得很奇怪。
在听见荷濯茗说这句话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两个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这件事情。
正神的性别不重要,而他又太早被推上这个位置。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一个人把他当‘男生’看过,他的性别就只是‘神’而已。
甚至于林青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过这一点。
他想着想着,心情微妙起来,盯着荷濯茗——荷濯茗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仍旧是两只手都抄在外套口袋里,看起来一副很酷的样子。
但她耳机只戴了一边,另外一边忘记戴上去了,空荡荡的垂下来,随着她刻意加快的脚步乱晃。
林青云快步追上她,但是没有像平时一样说话。他还想着荷濯茗刚刚讲的那句话,紧接着又想起刚才在那个铁盒子里面,荷濯茗瞥过来的那一眼,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一时间有股模糊的感情涌上心头,他完全无法辨识那是什么,只觉得嘴巴好像被缝起来了似的,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
夏日那么热,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都不说话,默不作声的走路。等走到家时,荷濯茗已经热得脸颊发红。
她进家门第一件事情是开空调,第二件事是打开冰箱。荷濯茗自己的房间里有一个冰箱,里面专门装她的蛋糕冰淇淋和果汁饮料。
她脱了校服外套,露出两条热红的胳膊,盘腿坐在敞开门的冰箱面前,向林青云招手。
林青云走过去跟她一起坐下,从冰箱里扑出来的冷气笼住他们。
荷濯茗问:“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林青云无所谓道:“你吃什么口味,我就吃什么口味。”
荷濯茗在冰柜里翻来翻去,掏出一桶话梅味冰淇淋打开,分给林青云一个木勺。
“这是大份的,我们可以一起吃,我最喜欢这个味道的冰淇淋了!”
她满心要把自己最喜欢的味道,分享给最喜欢的朋友,被汗水浸湿的眼睫底下,眼珠亮亮的倒映着林青云。
亮晶晶的眼珠好似玻璃珠。
林青云挖了一勺冰淇淋含进嘴里,加工过的食物在舌尖柔软化开,但是他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到,连冰的感觉都没有。
他弯起眼眸,这回是真的高兴,眼睛笑得完全眯起来,“我喜欢这个味道唉!”
荷濯茗很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的!”
林青云:“小荷就住在这里吗?”
荷濯茗:“对。”
林青云:“一个人住?”
荷濯茗含着冰淇淋,声音也含含糊糊的,“怎么可能一个人住?我当然是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啊……”
她刚说完这句话,门外楼道传来隐约的高跟鞋声音。
荷濯茗一下子跳起来:“我妈回来了我妈回来了!快快快藏起来!”
她一脚踢上冰箱门,一手拽住林青云衣领,等不及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把他拖进了衣柜里。
衣柜门‘嚓’的一声闭合,但仍旧有光线从衣柜的活动扇叶缝隙里照进来,照得衣柜里蒙蒙亮。
荷濯茗紧张的把脸贴在扇叶缝隙上,一只手还揪着林青云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