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畅聊 他简直是在
因为经文晦涩难读, 抄写时不能分心,一旦分心,就马上会抄错。
荷濯茗耐着心专注抄了两张,奈何脑子里活跃的思路太多, 频频错字。
她只好先搁笔, 两手捧着脸颊看许飞仙练刀。
许飞仙的刀法并没有特别精妙的地方, 一招一式都讲究快狠准。
荷濯茗平时上数学课老想睡觉, 看别人习武倒是来劲儿, 看着许飞仙练了两遍, 她心里居然已经把许飞仙的刀法记了下来。
她拿着毛笔在手上比划了两下, 心想:上手好像也不难。
不过许飞仙说过乱学其他门派的武功不大好,所以荷濯茗就只是在自己心里默背,却并没有要认真去学的想法。
不一会,许飞仙练完收刀, 走到石桌前,低头去看她抄写的纸张——荷濯茗的毛笔字写得还算端正, 许飞仙称赞:“字很好看。”
荷濯茗谦虚:“哪里哪里,一般一般,你刀也舞得很好。”
许飞仙瞥了她一眼, 懒得拆穿她那几句话有多假。
荷濯茗问:“林青云——你认识的那个林青云,他怎么样了啊?”
许飞仙:“没死。”
荷濯茗‘噢’了一声,把毛笔放下,单手捧着脸颊, 继续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因为她只是随口一问, 实则并不关心林青云的死活。
荷濯茗只是想找许飞仙聊天,尤其想跟许飞仙聊一聊恋爱的话题;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关系不错的女孩子只有许飞仙了,而她昨天又刚亲到了喜欢的人……
虽然只是亲到脸。
但那也是亲到了!
这种事情对于青春少女而言, 急于找好朋友分享的心情就像是打开了一罐可乐——如果不马上分享出去,可乐就会没气的!
荷濯茗左思右想,撑着脸颊的手从左手换成右手,最后变成两只胳膊都交叠在桌面上,相当严肃的看着许飞仙,“飞仙。”
许飞仙:“没聋,你说。”
荷濯茗神情凝重:“你谈过恋爱吗?”
‘恋爱’这个词汇对许飞仙来说有些许陌生,大约又是荷濯茗胡言乱语的词汇,但这两个单独的含义很好理解,所以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许飞仙也很快理解了。
她擦拭佩刀的手停下,没有立刻说话,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
良久,许飞仙严谨道:“我喜欢过林青云。”
荷濯茗:“唉——哦哦,那个林青云。”
许飞仙点头:“嗯,我比较熟的那个林青云。”
荷濯茗:“那他喜欢你吗?”
许飞仙:“不喜欢。”
荷濯茗大为震惊,毛笔也不拿了,愤愤道:“他凭什么不喜欢你?”
许飞仙回想了一下很久之前的对话,冷笑:“他说对小女孩不感兴趣。”
荷濯茗:“你才不小,你——你多大来着?”
许飞仙:“十七。”
荷濯茗:“十七岁才不是小女孩,十七岁是大人了。”
许飞仙淡淡道:“他眼瞎,分不清小女孩和青春少女的区别——像你这样的才是小女孩。”
荷濯茗感觉自己受伤了。
她为许飞仙打抱不平,许飞仙居然歧视她年纪小!
荷濯茗愤愤道:“我也不是小女孩,我的十五岁都过完一半了,我很快就是女子高中生了!小学生才是小女孩!”
“我也是青春少女!”
许飞仙扯了扯嘴角,维持着那一抹冷笑,“从他拒绝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
荷濯茗:“发誓以后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许飞仙:“发誓以后还他钱再也不还利息了。”
荷濯茗:“……”
许飞仙想到了开心的事情,脸上冷笑转变为淡淡的微笑,道:“而且我发现,他拒绝我之后,就开始很主动借钱给我了。你下次缺钱,也可以去试试。”
“我才不要!我又不喜欢他!”
荷濯茗飞快的拒绝,义正严词道:“我只会向喜欢的人告白,而且你不觉得他拒绝你之后还主动借钱给你的行为很过分吗?”
“他简直是在拿钱侮辱你的尊严!”
许飞仙一愣,思索,罕见的感到茫然:“这也算侮辱?”
荷濯茗:“当然算啊!如果林……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不是真的哦——如果我有好感的人拒绝了我,还总是照顾我,借钱给我……”
许飞仙:“那不是很好?”
荷濯茗气得脸都鼓起来,“当然不好!这不就是在可怜我吗?我才不稀罕他可怜我!这是侮辱!”
许飞仙没懂荷濯茗为什么生气,因为她觉得荷濯茗举例的那些行为不仅不会让她生气,想一想还挺爽的。
喜欢的人虽然不和她在一起,但是又照顾她又给她钱——重点是给钱。
就算不在一起,也是一件美事。
但是荷濯茗看起来很义愤填膺,许飞仙懒得和她吵架,假意敷衍:“嗯嗯嗯你说得对,所以你也被喜欢的人拒绝了?”
荷濯茗:“我才不会被拒绝呢!”
许飞仙颔首,了然于心:“哦,你成功了。恭喜恭喜。”
荷濯茗嘿嘿笑了两声,捡起毛笔拿在手上转来转去,又补充说明:“是他先喜欢我的。”
许飞仙:“嗯嗯。”
荷濯茗两手捧着脸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他好忙哦,他怎么总有事情要做呢?”
许飞仙道:“乐师当然很忙,而且他一看就职位很高。”
荷濯茗感觉她说得有点道理,不禁点了点头,脑袋点到一半,荷濯茗惊得站起来:“你说的是谁?!”
许飞仙很平静:“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林青云吗?”
荷濯茗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许飞仙:“我又没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两人就举止亲密,昨天再碰面,许飞仙眼看荷濯茗犯傻,拽着少年一块跳进了河里。
那少年居然还笑得出来。
正常人被拉下水,就算是被好朋友拉下水,也很难笑出来的。
如果他不是喜欢荷濯茗,那么他就是脑子有问题。但许飞仙能看出来对方脑子很机敏,所以正确答案只剩下一个,想要猜错也很难。
荷濯茗没搞懂许飞仙是怎么看出来的,还在觉得神奇,感慨:“飞仙,你这么聪明,好适合当侦探啊。”
许飞仙:“侦探是什么?”
荷濯茗想了想,道:“差不多就是知府啦捕头啦之类的。”
许飞仙拒绝了荷濯茗的建议:“捕头月钱太低,我的第一目标是成为两仪道君的从神,第二目标是当上玉清宗长老。”
荷濯茗:“我的理想是当小学校长。”
实际上从小生活的环境天差地别,两个人都不太能理解对方的理想——但畅想未来总归是令人高兴的事情,无论是荷濯茗还是许飞仙,一聊到自己十年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马上就变得兴奋了起来,远比刚才聊恋爱话题更加兴奋。
许飞仙说她如果当上从神,第一件事就是要把玉清宗的推荐信入门制改掉。
如果她没有当上从神,只当上了玉清宗长老,第一件事还是把玉清宗的推荐信入门制改掉。
荷濯茗说:“如果我当上小学校长,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老师跟学生一起参加大跑操活动!”
两人就自己上任后要怎么放新官三把火等事,一直畅谈到午饭时间结束。
下午荷濯茗抄了一整个下午的经书,傍晚时分将其抱到两仪道君的临时庙宇里烧掉。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临时庙宇就已经被修缮得完好如初,只是神像后面的那扇小门被锁起来了,庙宇里也多了好几位轮流巡逻的玉清宗弟子。
到了晚上,荷濯茗本该回去的时间,她还躺在许飞仙床上。
许飞仙踢了踢她的小腿:“你还不走?”
荷濯茗翻身坐起,双手合十祈求的望着许飞仙:“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在你这里睡?”
她眉尾下撇,神情可怜,满脸哀求。
许飞仙已经滚到嘴边的拒绝停顿片刻,说出口时变成一句反问:“为什么?”
荷濯茗连忙把自己昨天晚上撞见白影游行的事情叽里呱啦跟许飞仙一通倾诉。
虽然这件事情跟棠疏雨坦白心意是连在一起的,但白天那会荷濯茗光顾着跟许飞仙探讨恋爱,展望未来,心大的暂时忘记了这件事情。
直到入夜,她才记了起来。
荷濯茗可怜兮兮道:“它们会从我房门口过,我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就有点不敢回去睡了。”
许飞仙:“你昨天不也睡着了?”
荷濯茗:“昨天不一样嘛!昨天我是等它们走完了才回去的,而且林青云送我到门口唉,所以没有那么害怕。”
“拜托拜托,就收留我一下嘛!”
许飞仙默许,荷濯茗高兴的欢呼一声,爬起来去洗脸,预备睡觉。
许飞仙则抱着胳膊,斜靠房柱,陷入沉思。
凝思许久,她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打驱邪符咒,贴到房间墙壁上。
荷濯茗洗漱完走过来,见状便帮忙一起贴。
她边贴边观察那些驱邪符咒,问:“这个效果好吗?”
许飞仙:“挺好用的,你要买吗?我给你打九折。”
荷濯茗:“那你岂不是会亏钱?算了,还是原价卖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许飞仙贴完了手里的那沓驱邪符咒,走到桌边,从柜子里掏出空白黄纸和朱砂笔,一气呵成的画好了一张。
荷濯茗睁大眼睛:“……这是你自己写的?!”
许飞仙瞥她,道:“当然是我自己写的,难道要我自己花钱去外面买吗?”
荷濯茗溜过去看她画符——画驱邪符咒时需要全神贯注,便是分心说话也不可以。
许飞仙无暇管她,也就随便她看了。
等到又一张符咒画好,许飞仙将其拿到一边,眼尾余光扫了眼荷濯茗,发觉她面色凝重认真。
许飞仙道:“画符光靠看,是学不会的。”
荷濯茗没管,只催促她:“你再画几张给我看看,我刚刚没看清楚。”
许飞仙见她不死心,懒得多解释,抽出崭新黄纸继续画起来。
许飞仙对自己画符的能力颇为自信。
她画符用的是最便宜的草纸,朱砂是自己去收集材料调配的,但胜在技艺纯熟,修为扎实,画出来的驱邪符咒就算拿到外面市场上去卖,也算中上品了。
一气画完了十张,许飞仙分出五张给荷濯茗,道:“这五张不要贴,你留在身上,万一撞到生魂,就贴一张在身上。”
“市场价是十五两银子一张,看在你我素有交情的份上,算你十四两一张,五张七十两,你可以先欠着。”
荷濯茗摸摸自己鼓鼓的荷包,感慨:“好贵。”
许飞仙:“没办法,大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残酷。”
两人贴完符咒,并排躺到床上——荷濯茗问许飞仙:“其他正神的神宫里面,半夜也会有分担业力的生魂排队吗?”
许飞仙闭着眼睛,回答:“不知道,我没有去过其他正神的神宫。”
她才十七,上一届这样的盛会时,她都还没拜入玄花洞。
而玄花洞这样的小门派,虽然有供奉着几座两仪道君的寺庙,但也只够资格供奉寺庙而已,连玉清宗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这次来沫邑参加群英会,是许飞仙第一次踏入一位正神的神宫,虽然只是在神宫外围的特定范围内活动。
但许飞仙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力求不要在这位名声不大好的地仙家里出现任何纰漏。
就是不知道荷濯茗说的白影生魂是怎么回事,之前她也有晚间外出过,却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难道那些生魂只在主殿附近出没?
许飞仙性格谨慎敏锐,越想越觉得荷濯茗的那位‘林青云’所说的话信息量极大。
她睁开眼睛,问:“你那个朋友有说为什么最近神宫里增加了很多生魂吗?”
许飞仙问完,荷濯茗却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屋内一片寂静——寂静得令许飞仙心里忐忑。
她不禁转过头去看荷濯茗,结果发现荷濯茗已经摊开手脚睡死了。
“……还真是心大。”
许飞仙叹了口气,摸摸自己枕边的刀,袖口随时可以甩出来的符咒,缓缓闭上眼睛。
她上下眼皮刚合上没几秒,忽然房门被拍得砰砰响——
外面的人拍门力度极大,拍得整个门框都在发出摇摇欲坠的声音;原本睡死的荷濯茗也被这动静惊醒,爬了起来。
不等她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嘴巴便被许飞仙用力捂住。
许飞仙指了指门——荷濯茗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门扉上被她们贴满了符咒,现在那些符咒都在发光,淡红色的朱砂光芒汇聚在一起,照出门外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人影正在拍门。
荷濯茗吓得肩膀一缩,赶紧将木剑拿到手上,又迅速的溜到许飞仙身后。
她小声问许飞仙:“我们要不要去开门?”
许飞仙:“不要问这种傻子才会问的问题。”
荷濯茗往自己嘴巴上打了个叉,表示自己会安静。
过了一会,敲门声停了,门外的人影站了片刻,缓缓飘走。随着人影飘远,贴在门扉上的符咒也慢慢熄灭火光。
荷濯茗同许飞仙面面相觑,荷濯茗松了口气,捂着心口:“看来是走了……”
她说话的尾音尚未落地,一旁的窗户骤然被外力撞破;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四处飞溅的木屑,像一串鞭炮炸开在荷濯茗耳边。
她一下子跳起来,跑出门的动作居然比许飞仙还快三分。
荷濯茗边撒腿狂跑,边回头去看,只见脸上一团雾蒙蒙的巨大白影卡在窗户框上,姿态扭曲的挣扎着,带动得窗户那一片墙壁也跟着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