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陌生账号 请勿封建迷
棠疏雨将那枚同心锁拿在手上, 摩挲了两下,随即收拢手指一捏。
同心锁都是铁皮制的,但是在棠疏雨手上变得像木头一样清脆易碎——等他张开手指时,躺在他手心的东西已经裂成许多小块。
同心锁上面的字不见了。
荷濯茗扒着他的手腕, 把他手掌拉到自己面前来看。
她低头时, 跑乱的长发顺着耳朵轮廓流下来, 碰到棠疏雨手臂。
棠疏雨垂下眼睫, 目光落在荷濯茗头顶——三年对他而言不算很长的时间。
对于一个生命漫长到近乎于无限的前正神而言, 即使他很年轻, 只活了十几年;三年的时间对他来说, 仍旧是一段非常非常短暂的时间,并不会比普通人闭眼小憩的一个瞬间长到哪里去。
如果他一开始就见到十八岁的荷濯茗,那么三年后再见到二十一岁的荷濯茗,大概率不会这样在意她外貌上的变化。
毕竟十八岁和二十一岁的区别不大。
但棠疏雨偏偏认识的是十五岁的荷濯茗。
在人类的生命维度里, 十五岁正是一个蓬勃生长的年纪。
十五岁的少女,即使是三天不见面, 骨架,眉眼,都会生长出细微的变化。更何况是三年。
棠疏雨当然不会开口承认他不适应于荷濯茗的变化——只是暗暗观测。
荷濯茗道:“上面的名字不见了耶!”
棠疏雨:“嗯, 这样可以避免桃花癫再找上他。”
荷濯茗想了想,说:“我包里还有三个同心锁……”
棠疏雨语气平淡的拒绝加活儿,“那三个已经没救了。”
走出花神庙大门,荷濯茗站在高处往下看, 一眼就看见了晕倒在石阶上的班长。
她正想过去看一看班长的死活, 才迈开步子,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被棠疏雨拉住了手腕。
他们一起在庙里走了这么久,走得荷濯茗身上都冒热。但棠疏雨的手还是冷冰冰的, 贴在荷濯茗手腕脉搏上,冻得她一激灵。
荷濯茗回头,疑惑的看向棠疏雨:“怎么啦?”
棠疏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道:“你刚才说过的话还算数吧。”
他没有明说是哪句话,荷濯茗脸上表情放空了片刻,懵懵的问:“哪句?我刚刚讲了好多句话唉。”
棠疏雨:“就是你说要供奉我那句。”
荷濯茗恍然大悟,点头:“算数啊。”
棠疏雨闻言,忽然对荷濯茗笑了起来——他笑得极为灿烂,眼睛弯弯的看不见瞳仁。
他松开荷濯茗手腕,速度极快又轻的靠近她。
在棠疏雨凑近的同时,一股馥郁的海棠花香气随之扑上荷濯茗面颊。
荷濯茗被花香气扑得有点迷糊,茫然的看着棠疏雨,也没有躲。
棠疏雨伸手在她耳垂上摸了一下;他的手指很冷,冰得荷濯茗耳垂麻麻的。
棠疏雨只捏了一下,便收回手,道:“去吧。”
荷濯茗愣了愣,忽然间开窍起来,没立刻转头走掉,而是问棠疏雨:“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棠疏雨抱着胳膊,倚靠庙门,微笑道:“我之后再去找你。”
荷濯茗:“真的?”
棠疏雨:“撒谎是小狗。”
荷濯茗小声嘟哝:“这种毒誓很幼稚……”
她小跑下了台阶,蹲在班长身边,伸手探他的呼吸——呼吸还在,脖子也是热的。
荷濯茗放下心来,坐到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她才想起那个追着他们跑的邪祟来,往台阶下面看去;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雾气淹着台阶,四周也找不见邪祟的身影。
荷濯茗回头往台阶上看,隔着一层雾,整座花神庙都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白雾中寻找棠疏雨的影子——然而只看见花神庙模糊的艳红大门。
雾气聚拢过来,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将二人淹没。
只是它并不像寻常雾气一样冰冷,潮湿,而是散发着一股微妙的火熏气。
不像自然凝聚的雾气,更像是……香火燃烧的烟雾。
*
巴士途径一段减速带,车身颠簸,把荷濯茗晃醒了。
她茫然睁开双眼,先看见满车熟悉的同学——再转头往车窗外看,看见有些陌生的高楼大厦。
“濯茗,你还好吧?”坐在旁边的徐舒闻关切道,“要不要垃圾袋?”
荷濯茗愣愣的,半晌,迟缓回答:“不用……”
徐舒闻:“要不然你还是把窗户打开点吧,别等会吐车上。”
荷濯茗依言将车窗推开一小条缝隙,热风从外面吹进来,冲散了空调冷气。
班级群里在发照片,都是他们这次旅行拍的。
荷濯茗靠着那条吹热风的缝隙,翻了翻群消息,看见班长还在群里发言,没有被‘消失’掉,她松了口气。
对话列表往下划,荷濯茗看见了林青云发来的很多条未读。
【林青云:我查到了,这是一种妖怪,叫桃花癫,是从人类爱而不得的情绪中诞生出来的。】
【林青云:桃花癫会随机挑选喜欢的人类,将其神隐带回自己的巢穴。它的巢穴是普通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这两条消息是林青云昨天发给她的——就在荷濯茗将同心锁照片拍下来发给他之后,前后脚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
他后面又给荷濯茗发了好几条消息,关心她的境况。
荷濯茗打字回复他,报了个平安,又打开女生群的消息,往上翻历史记录。
发现大家讨论照片鬼影的对话都不见了,群相册里的照片也全都变成了正常照片。
班长刚在班级群里发了这次出行的费用明细,农家乐的支出赫然在账单表上。
荷濯茗扬起脑袋左顾右盼,找到了班长的位置——班长正在跟隔壁座的男生小声说话,脸上表情眉飞色舞,精神头十足。
看起来,他大概率也不记得自己被桃花癫纠缠过的事情了。
荷濯茗收回目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转头看向窗外。
窗户上倒出她模糊的影子,荷濯茗注意到自己左耳多出一串长珠链耳坠。
她有些茫然的摸了摸那串珠链——荷濯茗很确定自己没有打耳洞。
但车上好像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就连发小徐舒闻都没有问她耳链的事情,好像她原本就戴着那样一件饰品。
巴士上的冷气开得不是很足,荷濯茗摸到自己耳廓与耳垂都温热。
唯独那串长珠链耳坠,冷得像冰,剔透的白珠在太阳光底下闪着流水一样的碎光。
巴士到站时已经是中午,一行人就近约了午饭,吃完后各回各家。
荷濯茗一回到家就直奔卧室梳妆台,凑近镜子研究自己耳朵上的坠子。
很显然那是棠疏雨的耳坠。
她摸着自己耳垂,摸到耳针穿过的那个小孔——居然一点也不疼。
荷濯茗又试着把耳坠取下来。
也很顺利的取下来了,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
她将耳坠托在掌心细看,冰冷的圆珠像冰块一样贴着;有点太冷了,荷濯茗忍不住将它换了一只手,继续观察。
看起来像是某种玉石。
鉴于荷濯茗对玉石一窍不通,所以完全看不出来这东西到底算是好玉还是坏玉。
观察了一会,她又想或许不是玉之类的——她印象中玉石都很温润,但这串耳坠很闪。
有点像钻石。
但钻石一般会有棱角吧?钻石能打磨得这么圆吗?
荷濯茗胡思乱想着,又想起这串耳坠戴在棠疏雨耳垂上的样子。
继而想到棠疏雨笑眯眯的脸,唇角对称的梨涡。棠疏雨少年时期的笑脸和青年时期的笑脸同时出现在荷濯茗脑子里,她又忍不住想:原来棠疏雨是会长大的。
荷濯茗还以为正神会一直保持外貌不变。
林青云的外貌就一直没变,从三年前到现在都是一样。
她忍不住拿起手机,先搜了一下钻石能不能切割成圆形,又搜普通人要怎么供奉神仙。
搜索后者时,阅览器上方跳出一行标红加粗的提示语:请勿封建迷信。
提示语下面跟着一串的低智广告和玄学鬼片合集。
荷濯茗看了眼鬼片封面觉得这也不恐怖,便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冰淇淋,边吃边看。
当天晚上荷濯茗没有做梦。
第二天晚上荷濯茗也没有做梦。
第三天——第三天荷濯茗待不住了,她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离开了度假村,超出了棠疏雨的托梦范围。
她当即决定再去一次度假村;但在去度假村之前——高考出成绩了,荷濯茗得先把自己的大学志愿填了。
首先排除外地的大学。
陈冬宜早早下了通知,外地大学除非考上北大清华,否则全部免谈——去念省外的大学和出国有什么区别?不如直接出国去念书算了。
北大清华荷濯茗是没戏了,她没走竞赛,正常高考很难上去,好在她分数过了好几所本地大学的投档线,选择还算丰裕。
至于报什么专业,荷濯茗爸妈倒是毫无要求,全随荷濯茗自己的心意。
“本地的学校好啊,你周末能回家来吃饭,而且在本地,你不管是住宿舍嘛,还是自己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小的自己住,我和你妈也比较放心,过去看你也方便。”
荷父拿着一张本地地图,煞有介事的比划给荷濯茗看,道:“外地其他地方天气呐空气呐都没我们这里好,那边吃饭口味也和我们不一样,你去了不好适应的。”
荷濯茗一面应声,一面看往年的专业分数线。
她高中是理科班的,大学能选的话也更想选理科专业——自从高中分文理班时,知道师范毕业生只能当老师,并不能当校长之后,荷濯茗就遗憾的把师范踢出了选择范围。
荷父问:“舒闻报哪里?”
荷濯茗答:“也报本地吧,她又不出去留学,不过我们班倒是有好几个要出国的。”
荷父摇摇头,说:“噢哟,那么小,出国去多让人不放心啊?他们自己去,还是家里人陪读啊?自己去不行的吧,国外的饭也不好吃,还不如北京呢,北京好歹还有麦当劳。”
荷濯茗撇撇嘴,“麦当劳不就是美国快餐吗?”
荷父眉头皱起:“美国麦当劳难吃啊,你之前还吃吐了你不记得哦?”
荷濯茗想了想,没想起来,摇头:“没印象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荷父对女儿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都如数家珍,很迅速的接话道:“就你升一年级的那年暑假,那时候双子塔还在呢……唉,你手机有消息,是不是徐舒闻问你志愿的事情?”
“你们两个从小就玩得好,要是能报到一个学校,以后一起吃饭出去玩都方便的啦……”
荷濯茗瞥了一眼正在往外弹消息的手机屏幕,发现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不是徐舒闻啦,垃圾短信而已。”
荷濯茗划掉未读标记,继续填志愿,确认无误后点了提交。
荷父瞥了眼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并跳出一长串未读消息。
他探头看了一眼,“消息好多唉。”
荷濯茗拿起手机看,发现除了短信之外还收到了很多条QQ消息,微信消息,甚至还有支付宝消息。
全都来自同一条陌生账号。
【给我备注置顶加A】
【给我备注置顶加A】
【给我备注置顶加A】
【给我备注置顶加A】
……
荷濯茗随手给拉黑了,道:“骚扰信息是这样的,应该是什么木马病毒之类的吧。”
荷父将荷濯茗填报志愿的界面拍下来,发给妻子,“行,拍给你妈看一下,这事就算结束了。”
“我下午有课,得回学校了,你妈要加班,晚上你想和朋友出去吃的话,给我和你妈都发个消息啊。别点外卖,那个不健康,不想出门就去奶奶家里吃。”
荷濯茗现在还一点也不饿,敷衍的应了几声语气词,表示自己有把话听进去。
忙完志愿的事情,又送走了老爸,荷濯茗就开始琢磨怎么去度假村了。
她要在外面过夜,是肯定瞒不过爸妈的,所以必须要想出来一个足以应付父母的说辞。
首先她不能是一个人单独去——至少在她爸妈的视角里不可以是。
初中穿越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多,爸妈也已经不再像那时候一样草木皆兵,对她严格管束了,但仍旧不可能放荷濯茗独自在外面过夜。
骗他们说自己是和徐舒闻出去的?
不行不行,徐舒闻就住自己家楼下,徐叔叔还跟她爸是同事,两边一对账就露馅了。
但也不能真的喊徐舒闻跟自己去度假村。
她们才从度假村回来没几天呢,再去的话会很奇怪,徐舒闻肯定会问东问西。荷濯茗不愿意和别人说棠疏雨的事情,就算是自己的发小也不行。
而且度假村有桃花癫呢,上次倒霉的是班长,下次说不定就是徐舒闻。
……这条路也不行。
难道真的要等开学了,再找机会去?
可是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那也太久了!
荷濯茗正在苦思,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一阵密集的振动。
她还以为是徐舒闻发消息跟自己说填报志愿的事情,结果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又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给我备注置顶加A】
【给我备注置顶加A】
【给我备注置顶加A】
……
密密麻麻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刷屏,并且来自不同的社交软件,在荷濯茗的手机屏幕上滚动成一片。
猛然望去,好似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糊成一片的雪花屏。
荷濯茗觉得奇怪——她刚才明明拉黑了这个账号,对方怎么又能给自己发消息?
她随便点进其中一条消息,正打算重新拉黑对方。
密密麻麻刷屏的‘给我备注置顶加A’忽然停住,片刻后,对话界面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再拉黑,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