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随着每日几坛药酒下肚, 连桥与萧芙的情况持续好转,在听到焚鱼的惨叫声之时,他们不至于再心疼的睡不着觉……察觉到这药酒的确有效果, 二人恨不得连睡觉都得抱着酒罐子。
连桥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碗药酒,想到先前的那些事情,想到她被那蛊虫迷惑心智时所说的那些肉麻的话,险些恶心地隔夜饭都直接吐了出来, 她将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插到桌上,那筷子瞬间入木三分,她似是插着焚鱼的脑壳,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丫的我怎么那么倒霉!我好想吐啊啊啊啊啊那个贱人!”
“我的一世英名,我要杀了那个贱男人!”
萧芙亦是神色狰狞地抓着桌子, 恨不得直接将那焚鱼给挫骨扬灰,“这臭小子给老娘等着!”
等她好了起来,她定要亲手扒了那个焚鱼的皮!
林江绾看着她们这般癫狂的模样, 有些同情地眨了眨眼睛,“你们节哀……”
连桥有些不耐烦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忽的又凑到了林江绾的面前, 她止不住地有些纳闷,“你说这个相思蛊这么厉害, 闻秋秋自己不留着,怎么会白送给焚鱼那个煞笔?她自己给阎时煜还有陆尧一人下个蛊不就直接美梦成真了吗?她那么小气,怎么舍得送人的?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诈?”
她这几日也断断续续地知晓了些事情, 连那么厉害的白毛男修都会受这相思蛊的影响,更别提阎时煜与陆尧那两个愣头青了……
林江绾亦是有些疑惑,然而这相思蛊属实神秘, 修仙界已许多年都未曾有过这相思蛊的消息,古籍之上也只寥寥地记载了几笔,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知,就连晏玄之与枉无忧他们对此也没什么更多的了解。
林江绾摸了摸趴在她腿上的小毛球,若有所思,这几日小毛球个子没长多少,身上的毛毛反倒越发的蓬松,真真成了个柔软的小毛球,手感嘎嘎棒。
莫说枉无忧他们,连林江绾一碰到手中,亦是舍不得松手。
在他们沉思之际,萧芙亦是有些好奇地看向林江绾,她虽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却也听过林江绾与闻秋秋的名字,一个是艳名远扬,臭名昭著的美人,一个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女。
往日在那些人的口中,林江绾总是水性杨花嫉妒心甚重,喜欢勾引别人道侣,性子跋扈的恶人,然而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发现,林江绾不骄不躁,行事作风皆是与传闻之中大相庭径。
反倒是闻秋秋将那个害人的相思蛊随便送给焚鱼,还多加暗示,这次很明显便是冲着林江绾来的……
萧芙倒抽了口气,这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脊背发凉。
*****
随着一坛又一坛的药酒入腹,他们二人体内的蛊虫逐渐衰弱,他们可以清晰地察觉到那落在他们周身的压制越来越淡。
枉无忧几人很快便发现了焚鱼周身的异样,修仙之人寿命悠远漫长,焚鱼不过方才一百多岁的年纪,短短几日两鬓却已生出苍苍白发,甚至连脊背都已佝偻,比寻常老人看起来更加的苍老。
他的皮肉迅速地干瘪下去,布满皱纹的皮紧紧地黏在骨头之上,整个人就像是个即将风化的骷髅架子,触目惊心,似是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一般,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板之上,费力地喘息着。
他的浑身都是酒渍,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伴随着浓郁的腐臭,似是无数的尸体腐烂流脓,逼人作呕。
林江绾几人看到他现今的模样,都忍不住吓了一跳,只短短几日他们几乎认不出面前之人,只见他全身暴瘦,唯独肚子高高的隆起,似是个九月怀胎的孕妇,整个肚皮随时都要炸开般。
就连焚鱼自己都察觉到了异样,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只觉体内的蛊虫急躁地游走于他的血肉之中,疯狂地想要逃离他的身体。
焚鱼有些痛苦地扯了扯头发,他一看到林江绾就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求救地看向萧芙几人,面上的青筋凸起,宛如厉鬼,“救命,我好疼,救我!啊啊啊救我……”
林江绾看着他面目狰狞的模样,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却见焚鱼神色越发的痛苦,他无意识地撕抓着自己的皮肉,整张脸瞬间便被他抓的烂成了一团,血肉掉了满地,一双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枉无忧见状连忙布上结界,防止他们碰上那堆掉落的血肉。
焚鱼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似是陈年已久破碎的风箱,他凄厉的惨叫着,“快帮我找医修,它在咬我!救我!那个贱人害我,她害我!”
身侧的邪灵见状,连忙要去请医修,然而他方才跑出客栈,便听焚鱼猛地爆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他伸出手指头拼命地扣着喉咙,不断地干呕着,吐出大片混着破碎内脏的黑血。
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焚鱼已经面容扭曲地没了气息,一双眼睛仍不甘地死死地盯着林江绾。
他们已经见惯了生死,却是极少看到这般恐怖而诡异的死法。
枉无忧有些嫌弃地抖了抖袖子,他啧啧了两声,“自从他们状况好转之后,就小子就被他体内的蛊虫给吸干了,自作孽不可活!”
他心术不正,妄图用这蛊虫来操纵女子,却没想过这般厉害的东西一旦入了体便再不是他能控制的,这相思蛊虽厉害,却也极容易反噬。
林江绾看着他这凄惨的模样,大概也猜出闻秋秋为何不自己用这相思蛊,反倒白送给别人。
若是焚鱼能迷惑住她,那对闻秋秋几乎是百利无一害。
只是她仍不知,闻秋秋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邪门的东西……
枉无忧见着他那鼓鼓涨涨的肚子,只见里面似有东西正不停地蠕动着,他命人破开焚鱼的肚子,却见他的内脏与肠子早已被那蛊虫给吃了个干净,腹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虫卵,有的已经孵化,细细密密的白丝在他的肠子中疯狂地蠕动着。
那些蛊虫一见到日光,便疯了般地向外涌去。
“!!!!”
莫说林江绾,就连身经百战的枉无忧与长鼻怪都被恶心的头皮发麻,他们看着那四处乱窜的细白长虫,险些直接跳起来,“卧槽这什么玩意啊好恶心!”
“我的鼻子我的鼻子,这虫子要钻我鼻子来人啊!!!”
林江绾直接端起桌上的药酒,眼疾手快地将那药酒全部洒在那窝蛊虫上,那密密麻麻的长虫瞬间爆发出了阵阵的惨叫声,尖锐刺耳。
连桥与萧芙看着那蠕动的虫卵更是脸色惨白,当即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他们瞬间头皮发麻,只觉浑身上下都似是有虫子在爬,他们连忙跟着抱起桌上的药酒倒在那堆虫卵之上。
那虫卵之上霎时间爆发出阵阵恶臭青烟。
枉无忧见状连忙道,“你们先走,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林江绾闻言忙后退几步,拉着腿都快软了的连桥与萧芙迅速地冲出了房间。
他们又彻彻底底地洗了几遍药酒澡,方才松了口气。
直到这会想到方才那恶心而又诡异的景象,萧芙仍是面色惨白道,“吓死我了,我感觉再这般下去,说不定我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连桥亦是止不住地干呕,“那个鱼真的是活该!这个畜牲!”
林江绾心有余悸地又默默地连灌了两大杯药酒,方才松了口气,“你接下来要如何?”
萧芙沉默了片刻,有些迷茫地看向林江绾,只见她松松地挽着长发,颊边还带着层粉色,眸光潋滟,俏生生地坐在面前,她扣了扣指尖,“我不知道……”
她为了焚鱼和父母断了关系,朋友亦全部疏远她,现在除了林江绾与连桥,也没人愿意再搭理她,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好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林江绾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声道,“回家去吧。”
萧芙蓦的便红了眼眶,“可我爹娘他们……算了,他们那么爱面子,我回去不是给他们丢人吗。”
林江绾微微站起身,“你想他们吗?”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
话音未落,她便见林江绾弯了弯眉眼,露出个浅浅的笑意,温暖的日光落在她雪白的颊边,格外的动人心神,看着她的笑容,萧芙有片刻的失神,她的眸底闪过丝惊艳,便见林江绾对着窗外抬了抬尖尖的下巴,“你看外面。”
萧芙闻言转过身,却见暮霭将至,天际霞光绽放,几匹高大矫健的烈焰马脚踏祥云,身披赤焰,呼啸着自绯色的云层间奔腾而来,于空中落下漫天的璀璨光点。
看到那熟悉的马车,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跳出了窗外,那马车越发的近,她几乎可以看到那马车一隅的金元宝标志,带着那记忆中熟悉的浓郁梅花香。
萧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抿了抿唇,鼻翼无端地有些泛酸,双目死死地看向那马车,车尚未停止,一对形容雍容华贵,身披金甲的夫妇便已焦急自马车上一跃而下。
在看到那熟悉的面容之时,她的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爹,娘!”
那对夫妇连忙迎上前来,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看着萧芙狼狈的模样,那美妇人小声责备道,“你出来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我怕你们怪我,没脸回去……”
“这怎么能怪你呢?也是我们大意了方才让你被奸人所害,傻孩子!”萧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面色温柔地看向林江绾道,“这次还得多谢林姑娘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可能现在小女还被那奸人所骗。”
那气质肃穆的中年男修亦是叹了口气,“给诸位添麻烦了。”
“先前也是我这个当爹的脾气太大,没有多了解些才会弄成如今的局面,是爹不好,还得多谢林姑娘与我们说了此事。”
当初萧芙将焚鱼带回家,说她此生非焚鱼不嫁之时,他本就因生意上的事烦心,加之那焚鱼着实让人厌恶,他一时冲动便与萧芙大吵一架,他又碍于颜面不肯主动与萧芙和解。
却没想,竟险些酿成大祸。
萧芙闻言连连摇头,“都是我的错……”
萧父复又郑重地看向林江绾,他对着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便见那些侍卫有条不紊地自马车上搬下数十个硕大的红木箱,“来时匆忙,未能准备周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望林姑娘不要嫌弃。”
随着那侍卫打开宝箱,连桥瞬间倒吸口凉气,眼都直了。
林江绾看着那整整齐齐,耀眼夺目的十大箱灵石灵宝,亦是连呼吸都忍不住粗重了些,她下意识地便要拒绝,“不过是顺手而为,什么钱不钱的,前辈太客气了些……”
萧芙闻言连忙道,“绾绾你便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还有点是我补你的见面礼,很开心能结识你这个朋友!”
林江绾呐呐道,“这也太多了……”
萧芙露出了个笑容,“接下来那些东西还要麻烦你来处理,你快收下吧!”
林江绾看着那光彩夺目的灵宝,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那话绕了又绕,终是有些说不出口,她的脑袋几乎被那宝光闪成团浆糊,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小声道,“既然你们这么说,下不为例,这次我先收下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
“那些事情包在我身上!”林江绾捏着手中的长剑,眉目严肃,气势凌然道,“自此以后,姐横眉的地方,就是我剑指的方向!”
萧母被她这模样逗的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日后你若是有需要,可随时来找我们,我们万宝路定当全力相助。”
“今日我们还要带萧芙去看医修,就先行告辞一步。”
林江绾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忍不住地疯狂上扬,“伯母慢走!”
随着萧家众人的离去,方才还热闹的客栈瞬间冷清了下来,枉无忧与长鼻怪帮着她将那箱子抬回了房间,连桥与林江绾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丝狂喜。
林江绾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那成堆的灵石,她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有些兴奋地拿起一串玉石链子挂在小毛球的脖子上,又给自己也挂了一排,只觉整个人都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小毛球似是察觉到了颈间的重量,她低了低毛绒绒的小脑袋,嘴中发出了低低的呜呜声,一对尖尖的小耳朵微微后压,有些羞涩地贴在颊边。
林江绾被小毛球萌的心花怒放,直接狠狠地亲了她一口,又开始美滋滋地往储物袋中收着灵石。
连桥亦是笑嘻嘻道,“发财了发财了!这下你想买的那个院子啥的都能直接拿下了!”
林江绾抱着小毛球在房内蹦哒了两下,又去收整那些灵宝,却见那木箱一隅,却是板板正正地放着一本破旧的古籍,在周围那些闪耀夺目的灵宝对比之下,倒像是个不小心放进去的破烂。
林江绾眼睫一颤,她拿起那破旧的古籍,而后心跳陡然加速,只见那已褪色的页面之上,却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通天宝录》,所有唤灵师梦寐以求的顶级功法。
这数十箱的灵宝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古籍的一根脚趾头。
林江绾小心翼翼地看着那破旧的古籍,她看着萧家几人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暗感激。
连桥正说话间,却见她腰间的玉牌疯狂地闪烁起来,连桥放下手中灵宝,随手拿起玉牌,随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眉间的痕迹越来越深,随即有些迟疑地看向林江绾。
林江绾看着她明显沉下来的神色,方才的好心情瞬间凭空消散,心中无端地生出了丝不妙的预感,她看了眼玉牌,冷声问道,“是闻秋秋吗?”
连桥有些不忍地移开目光,“不是……是你娘。”
林江绾动作微顿,而后继续给小毛球脖子上挂了串毛绒绒的毛球坠子,“她找你做什么?”
连桥面色有些难看,她将手中的玉牌递给了林江绾,“你娘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她找不到你,让我给你带个话。”
连桥停顿了片刻,随即咬了咬牙,“她说若是你再不回去,你爹就将你养的那院子狗全杀了。”
连桥说着都觉得荒谬,那些话连她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心寒,更何况还是林江绾本人,她几乎不忍去看林江绾面上的神色。
林江绾猛地掀起眼皮,她死死地看向连桥手中的玉牌,瞳孔微缩,只见闻母仍不停地给她发着消息,“我知道绾绾你在看。”
“现在你爹很生气,你知道为了找你我们吃了多大的苦吗?我们被人羞辱,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我们好歹是你的亲生爹娘,难道你连我们都不要了吗?你实在是太伤我们的心了,当初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带你来到这个世上,没想到你竟如此白眼狼!”
“你若是再不出现,你养的那几条狗将看不到这个冬天。”
那一句句话,林江绾只觉得说不出的刺目,强烈的窒息感猛地自她的心间爆发,她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为闻父闻母。
也为知晓那院子之人,除了她与连桥,便只有阎时煜……她没想到,阎时煜竟会将这消息告诉闻父闻母。
林江绾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讽刺,她本以为阎时煜只是性子偏激桀骜,却没想,他也会用这般低劣的手段对付她,逼她现身。
林江绾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似是察觉到她滴落的情绪,小毛球轻轻地蹭了蹭她冰凉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暖意,林江绾有片刻的恍惚,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取出玉牌,首次给萧母发去消息,“你若是敢动他们一根毫毛,我定会让闻涛为他们陪葬。”
“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随着她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对面之人瞬间炸开了锅,“我们找了你这么就你都当没看到,现在提到那几条狗你就看到了?莫非在你的眼里我和你爹还比不上几条狗不成?”
“为了几个畜牲你还要杀你亲弟弟?”
“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早知道你会这么自私当初我就该直接掐死你!”
林江绾没有多看,她将玉牌扔到了一边,只不停地摸着小毛球柔软的毛发。
连桥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你别担心,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江绾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抱着小毛球静静缩在柔软的被褥中,有些失神地看着床顶的轻纱。
直到夜幕降临,晏玄之仍未归来。
困意袭来,林江绾难得的又梦到了林婆婆,记忆中那个破旧的小院依旧静静地伫立在河流边缘,木门大敞。
林婆婆穿着身洗到褪色的衣裳,摇着蒲扇神色慈祥地坐在那个熟悉的小院中,青藤爬上泥墙,郁郁葱葱地长了满墙,满院皆是她捡回来,她认为还有用的垃圾,整整齐齐地堆在角落里。
黄毛小狗吐着舌头窝在她的腿下,正咧着嘴兴奋地看向院外。
那两双眼睛一双暗黄混浊,一双清澈明亮,却皆印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那是幼时的她……
林江绾怔怔地看着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个双丫髻小姑娘扑入林婆婆的怀中,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进了房中,一派温馨。
林婆婆虽不富裕,却烧的一手好菜,她回家的路上,总是伴随着浓郁的菜香与袅袅青烟。
然而转眼之间,面前的景象骤然大变,林婆婆被那两个畜牲活活打死,口吐血沫,满脸痛苦地倒在血泊之中,她的双眼大睁,昏黄的眼底尽是不可置信,那小黄狗被打断了腿,它哀嚎着爬向林婆婆,无助地舔着林婆婆逐渐冰冷的面颊。
满地皆是淋漓鲜血。
那两个畜牲四处翻找着家中的灵石,边商量着要宰了狗吃肉。
小小的林江绾被打的奄奄一息,她趁着二人没注意,强撑着身上的痛苦悄悄地溜出门,她买了包迷药,而后亲手虐杀了那两个畜牲。
后来,她不论逃到哪里,总会带着那只小狗,它的身上承载着她最快乐的时光,它现在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林江绾每每回去之时,总怕迎接她的便是它的死讯。
她断断续续捡了三只狗子,皆被她安置在合欢宗附近的一个院子中,她花了些灵石,请隔壁大婶在她离去时,每日去照看他们一下。
识海中的梦境不断地变化着,熟睡中的林江绾有些不安地皱起眉头,那段埋藏于她心底最深处的记忆被猝不及防地挖了出来,她死死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林婆婆,目眦欲裂,恨不得冲出去直接扒了那两个畜牲的皮!
然而不管她如何挣扎,她都只能愤愤地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她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她含恨而死!
林婆婆这辈子勤劳能干,淳朴善良,哪怕身处险境亦是不改初心,她是林江绾遇到过最好的人,却落得了最凄惨的下场。
她死在了自己的丈夫与儿子手中,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林婆婆活着时总说以后要带她找到爹娘,她这么好,她的家人肯定会喜欢她,却没想,她找到了父母,然而那群所谓的血缘至亲却是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敲骨吸髓。
他们害她至此。
她无意识地抓着手中的锦被,指尖却是碰到了一抹凉意,她的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然而再闻到那熟悉的冷香之时,她强忍着没有动作。
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微微睁开眼睛,入目却是大敞的窗子,夜色已浓,她怔怔地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于夜色中勾勒出道道起伏的暗影。
晏玄之静静地坐在她的身侧,于那浓郁的暗色之中,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与他赤色的眼眸,似是剔透的宝石,凉凉地映射着夜间的寒光。
林江绾抿了抿红唇,又偷偷地闭上了眼睛。
晏玄之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眼睫微垂,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尾挂着的衣物。
他早已不需要睡眠,只是来时见着林江绾睡了,他便也跟着躺在了这,他也不理解他为何会这样做。
只是下意识地便躺在了她的身侧。
那些人类修士夜间总是同睡一榻的,他与林江绾即将成为夫妻,自然也要共处一室。
须臾,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却见不知何时林江绾虽眉眼紧闭,泪珠子却是掉个不停,细细的眉头紧蹙。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指尖,他似是被烈火烫了般,下意识地缩回了指尖。
赤色的眸子有些不解地看向试图装睡的林江绾,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纤长的眼睫,入手,还带着些许的濡湿。
晏玄之沉声问道,“为何装睡。”
林江绾仍紧紧地闭着眼睛,不肯言语。
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那凉意离得更近了些,然而晏玄之却没有再问,房内一片寂静。
半晌,林江绾偷偷睁开了眼睛,却对上了双赤色的眸子,只见晏玄之正面对面躺在她的身侧,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额心的血印随着月色明灭。
他的眉眼更似是那些异域少年,锋利而又深邃,平日里瞧着总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这会儿,那双赤色的眸子中却是带着丝不解。
晏玄之微微垂眸,只见林江绾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她的眼尾泛着红,眼眸亦是通红,活像是个哭红了眼的兔子。
她抿着殷红的唇,脸颊微微鼓起,一头乌发凌乱地裹着巴掌大的小脸,长长的睫毛湿答答地黏在她单薄的眼皮上,看着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晏玄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复又冷声道,“为何装睡。”
“为何要哭。”
林江绾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或许是受方才那些梦境的影响,她难得地想要多说些话,又或者是晏玄之的目光太过纯粹。
他不会嘲笑她,亦不会利用她。
林江绾眼睫颤了颤,半晌,方才小声道,“我没有家了,我的亲人为了灵石,想要把我卖给一个恶心的人渣,我以前的朋友也背叛了我。”
粗糙的指尖擦过眼角,带起些微的刺痛。
察觉到指尖那灼热的烫意,他难得地有些无措,他聆听过太多人的哭泣,或绝望,或喜悦,于他而言却无任何区别,万般情状无非过眼云烟,转瞬即散,他不在乎那些人是喜是悲,是生是死。
然而,他不想看到林江绾哭。
晏玄之低声道,“没人能卖掉你。”
林江绾咬了咬唇,她眼睫微垂,小声道,“我想回一趟合欢宗。”
“我有些东西还落在了那里,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
晏玄之闻言掀起眼皮,高深莫测地看向林江绾,直看的林江绾都有些忐忑起来,不知自己哪里又惹了他的生气……
就在她有些不安地捏紧锦被之时,却见晏玄之喉结滚动,神色平静,“若是想我陪你一起回去,直说便好。”
“不必哭。”
林江绾,“???”
林江绾沉默地看向对面之人,她好像已经许久没能听懂晏玄之话中的含义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