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岑渺提着喜服下摆, 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
玄红与暗金交织的裙摆像废墟上一把火,在死气沉沉的绝境中烧出了一抹刺目而鲜活的生机。
方才碎剑被天道法则尽数击落,数百枚冰蓝碎刃砸在玉阶上叮当乱响。
但在所有人以为逐霜已毁的下一瞬, 散落的碎片无声自行聚拢,在他掌心重新凝为一柄完整的长剑, 寒芒凛冽,未曾折损半分。
“爹,用魔力攻击它。”岑渺快速说道, “灵力、法器、阵法, 凡是循天道而生的力量, 它一念之间就能收回。”
许叙偏过头,看了岑若舒一眼, 对岑渺交代道:“照顾好你娘。”
他将岑若舒轻轻往岑渺的方向推了半步,转身的那一瞬, 暗紫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瞬间从他冷白的侧颈肆意攀爬至眼尾。
“渊夜,出风头的事可别想一个人全占了,不要忘了还有我!”
祁卉活动着手腕, 身上的妖纹瞬间红得滴血,原本散漫的双眸瞬间变成了金色竖瞳。
他手提猩红的妖骨刃, 与手握漆黑魔剑的许叙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直奔黑雾。
而在那片翻涌的黑雾最深处, 沈修谨与连筝比他们还要更早到达。
两人一前一后,一攻一守。
连筝手中的长欢剑化作漫天交织的银网, 将涌来的黑色雾气一一斩断。
两人之间的配合早已在数千次的推演中化作本能,连筝银网左收,沈修谨提剑砍断黑雾形成的锁链。
一红一黑两道流光破雾而入时, 连筝甚将银网向两侧分开半丈,恰好容许叙与祁卉的身形穿过,随即合拢,将身后涌来的黑雾再度砍断。
四人汇于一处的刹那,黑雾向两侧急剧退散,一直隐在黑雾最深处的无面人形,终于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半空中。
“你们,还活着?”
声音是机械的,没有音调。
云台下方,因为黑雾退散勉强找回一丝清明的各宗长老和修士们,皆是满脸茫然。
他们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几道身影,根本不知道这高高在上的怪物究竟是在对谁说话。
是那不可一世的魔尊?还是那突然杀出的妖王?
但在最前方的连筝与沈修谨清楚地知道,这句带着愠怒与不可置信的质问,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瞒天过海,不仅骗过了修真界的所有人,还骗过了这天道法则。
连筝神色未动,长欢剑横于身前。
倒是沈修谨先开了口,“活着,劳你挂念。”
简简单单几个字,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这至高无上的法则脸上。
“连、连宗主?”
“连宗主没死!连宗主和真君没有死!”
“那是沈真君......沈真君也在!”
“怎么可能......形神俱灭......当年明明是形神俱灭......”
云台下方,原本陷入死寂的人群在看清半空中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时后,忽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惊呼。
在这高喊声中,隐藏在黑雾深处的无形人脸,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受到了生平未有的羞辱。
但天道终究是天道,在短暂的暴怒后,视线如毒蛇般猛地一转,跨越虚空,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岑若舒。
“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无面人形的声线开始扭曲,浓稠到近乎腐朽的死气自其掌心轰然溃决,转瞬绞碎半空,形成一柄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刃,向岑若舒劈去。
“小舒!”
许叙双目赤红,脸上暗紫色的魔纹瞬间狂暴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疯了一般向下俯冲救援。
岑若舒抬头,巨刃的阴影已经将她整个人覆盖。
“砰!”
一面屏障凭空出现在她头顶,硬生生挡住了巨刃的攻击。
其时剑的剑意化作无数粗壮的参天藤蔓,瞬间交织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数千枚逐霜碎刃在藤蔓之外叠加了一层寒光凛冽的冰甲。
岑若舒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两道并肩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玄红与暗金交织的喜服裙摆在风暴中猎猎作响,像废墟上逆风燃起的一把烈火。
岑渺双手死死握住其时剑的剑柄,剑身因承受着巨大的威压而剧烈颤抖,发出嘶哑的嗡鸣声。
“娘,它的目标,为什么是你?”
岑若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暗紫色的魔气已从上方涌进,与藤蔓巨盾和逐霜冰甲叠在一起,在她周围形成第三道护盾。
“小舒,别怕。”
许叙落在岑若舒身前,一只手揽住她的肩,暗紫色的魔纹从他脖颈一直蔓延到半张脸上,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沈无聿转过身,逐霜碎刃从四面八方飞回,在他手里重新凝作一柄完整的长剑。
“岑前辈。”他低声道,“我爹娘是不是参与了您的计划?”
他看了一眼还在半空中与浓重黑雾激烈缠斗的连筝和沈修谨。
漫天银网与纵横的剑气交织,那是他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光景。
银网每一次收拢,剑气便跟着破雾而入,两人的配合浑然天成,像是无数次并肩之后肌肉记忆。
岑若舒靠在许叙怀里,面色苍白,抬眸迎上沈无聿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瞒天过海,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她顿了顿,看着半空中并肩作战的身影,“也是为了保住你的命。”
沈无聿的身形一僵,握着逐霜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半空中,沈修谨似乎也听见了这一句。
他一剑劈开黑雾,却在回身的刹那,下意识看向沈无聿。
就那么一瞬的失神,一道法则锁链已从侧方绞来。
连筝手中的长欢剑银光大盛,替他挡开了身侧袭来的法则锁链。
狂风扬起她染血的衣袂,她于漫天杀伐中看了眼云台之上长身玉立的沈无聿。
她的儿子,
长大了。
连筝唇角上扬,朝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随后,她收回视线,长欢剑的剑尖倏地一转,银光拖出一道凛冽的弧,直直迎上下一波翻涌而来的黑雾。
沈无聿望着那道背影,很久没有移开眼。
“我明白了。”他说。
话音刚落,逐霜在他掌中嗡鸣一声,剑身上的寒霜骤然炸裂,重新化作千百枚碎刃,悬在他周身。
沈无聿抬手一引,千百枚碎刃齐齐掉转方向,呼啸着冲向半空中的黑雾。
碎刃精准无误地穿插在连筝的银网与沈修谨的剑气之间。
连筝的银网刚一收拢,逐霜碎刃便如影随形地封死黑雾的所有退路,沈修谨的剑气直接击向无面人形的脖颈。
接二连三的阻挡与忤逆,彻底激怒了天道。
剑气贯入的刹那,无面人形的颈部碎裂开一道裂口,它像是头一回觉得脖子有些痒,将整道剑气像拔刺一样缓缓挤了出来。
忽然,整座天空都暗了下来。
劫云以无面人形为中心疯狂倒卷,黑雾不再向外扩散,而是一寸寸收回它的体内,身形比方才膨胀了数倍。
无面人形垂下手,俯视着他们,忽然笑了,声音不再是空洞的机械音,而是混杂着成千上万人的叠音:
“既然你们这么想活......”
万千叠音在虚空中拖出长长的尾韵,像千百张嘴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它抬手,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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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梦正酣惊坐起,忽忆今日未更文。
最近有点忙,更新的字数有点少,尽量保持日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