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陈如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冲到病床前。
她不敢触碰岑渺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监护仪器,只能虚虚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眼泪砸在洁白的床单上。
“渺渺, 你终于醒了。”
岑渺睁大双眼,视线在陈如羽满是泪痕的脸上短暂地失去了焦距。
好像曾经也有一个女人, 在她苏醒时这样抱着她,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在她耳畔哽咽着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
【渺渺, 你终于醒了。】
岑渺极力想要拨开意识深处那片浓稠的白雾, 看清那张脸。
可越是往深处回想, 回忆就越发模糊不清。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声音是不是其实就是陈如羽的, 只是因为她昏迷太久,把现在听见的当作了之前的记忆。
“我.....娘呢?”
话音刚落, 岑渺自己先愣住了。
娘?她怎么会用这个称呼?
陈如羽也是一怔,只当她是脑部创伤刚醒,语言逻辑还有些混乱,连平时叫的“妈”都说错了。
可一提到岑渺的父母, 陈如羽脸上的心疼更加明显。
她咬了咬下唇,替岑渺掖好被角, 眼神有些闪躲地低声开口:“渺渺,叔叔阿姨那边我们一直试着联系他们, 但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陈如羽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有一次, 好不容易打通了你妈的电话,结果她一听到你在医院重度昏迷,每天都要花很多钱, 连问都没问一句你的情况,就直接把电话挂了。之后再打,就彻底变成了空号。”
岑渺听着这番话,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只垂下眼睫,轻轻“哦”了一声。
陈如羽看着她这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就在几分钟前,岑渺脱口而出那句“我娘呢”的时候,分明完全不是这副平淡的神情。
那一刻,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岑渺对那个被唤作“娘”的人,有着强烈的眷恋与依赖。
“如羽。”
岑渺握住陈如羽的手,虚弱地问道:“这些日子,是你帮我垫的治疗费吗?谢谢你,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陈如羽摇摇头,“我们都是打工的牛马,哪有那么多钱住单人间?”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想苦笑,没笑出来。
“那......是谁帮我交的钱?”岑渺低声问。
陈如羽道:“是Lisa。”
“Lisa?”
岑渺愣住了,原本就因为长久昏迷而迟钝的大脑,此刻更是直接一团浆糊。
“对,就是她。”陈如羽看着岑渺震惊的眼神,完全能理解她的难以置信,因为她自己当初也是这副见鬼了的表情。
在她们共同的记忆里,Lisa是出了名的讲究效率的人,平时对她们这些员工十分严苛。
看着岑渺呆滞的模样,陈如羽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在你昏迷的时候,Lisa结婚了。”
岑渺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救我......图什么啊?”
陈如羽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忽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护士,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记录版,侧过身,让出进门的位置。
“程小姐,岑小姐已经醒了。”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病房地板上的响声,一个高挑的身影走进了病房。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简但质感上乘的米白色风衣,长发用一根素雅的玉簪利落地挽在脑后。
看到来人,陈如羽像是被触发了什么肌肉记忆,条件反射般地从陪护椅上弹了起来。
“Li...Lisa姐,你来了。”
病床上的岑渺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哪怕昏过去几个月,那种被上司支配的恐惧依然历历在目。
Lisa径直走到病床边,将手里提着的果篮和一束鲜花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
Lisa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拉开一把椅子,优雅地在病床边坐下,调侃道:“怎么,怕我从包里掏出电脑,直接甩到你病床上让你做PPT?”
陈如羽干笑两声,赶紧往后退了半步,站在Lisa背后,对着岑渺疯狂摇头。
岑渺苦哈哈地说:“Lisa,先别提PPT了,我就是因为这个晕倒了。”
Lisa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
“你被救护车拉走那天,医生把你从抢救室推出来,劈头盖脸就把我骂了一顿,说你长期的超负荷加班、严重睡眠不足,导致身体早就出了问题。”
岑渺和站在Lisa背后的陈如羽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
在她们的认知里,向来只有Lisa训人的样子,完全没有见过Lisa被人骂。
“看到你在重症监护室里插满管子的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平时引以为傲的狼性文化,其实是在拿你们的命换公司的业绩。”
Lisa伸出手,替岑渺拉了下被子。
“得知你可能会因为身体透支永远醒不过来的时候,我连着好几个晚上整夜失眠。如果你真的没救回来,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已经向集团高层申请,彻底整顿了公司的管理制度。现在强制双休,严禁无效加班,全面优化了每个人的工作量。”
Lisa笑着说,“所以,岑渺,这笔医药费你就当是我这个领导给你付的工伤赔偿,一分钱都不用你还。”
岑渺眼眶一热,正想道谢时,看见Lisa双手抱臂,挑眉道:
“所以,岑渺,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心安理得地在这张最高级的病床上给我好好养病。等你什么时候活蹦乱跳了,再回来给我健康地打工。”
陈如羽和岑渺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果然,还是熟悉的Lisa。
Lisa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再次恢复了平时雷厉风行的作派,“行了,晚上我还要去见个客户。”
说到这,她扫向站在一旁的陈如羽:“如羽,C市那个并购案的尽调报告和行业分析数据还等着你汇总。”
上一秒还在偷笑的陈如羽瞬间垮了脸,站得笔直:“......好的Lisa姐,等等我发你。”
Lisa满意地拎起包,转身往外走。
病房的门被重新关上,走廊里清脆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陈如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渺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管怎么样,咱们以后可得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什么千万级的大项目、什么客户的连环夺命call,统统都没有牛马命重要!”
岑渺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束开得正盛的鲜花上。
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曾经见过另一朵花。
一朵比眼前的洋甘菊要美得多,甚至根本不像是人间该有的花。
*
天衡宗。
天地的裂痕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缝合,最后一道银蓝色光束消散后,半空中那些张牙舞爪的雷云,开始一点点向云层深处退缩。
岑渺消失的位置,地面被那道遣返光柱烤得焦黑,留下一个浅坑。
沈无聿僵滞在原地,手依然死死维持着方才指尖相触的姿势。
大红的喜服广袖被狂风卷起,他颤抖着收拢五指,却只虚虚地抓住了一阵风。
什么都没有了。
周遭的山川正在恢复,天道的法则正在重组,甚至连赶来救援的同门都在喧哗,可这一切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连筝和沈修谨看着儿子失去灵魂的落魄背影,走到他身后,从两侧将他抱住。
原本被那场毁天灭地的威压震晕过去的各宗门弟子,此刻随着天威的散去,正陆陆续续地从废墟中苏醒过来。
看到眼前满目疮痍时,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刚刚苏醒的其他宗门弟子正好看见不远处半跪在地上渊夜,看到他身上的魔气时,下意识地拔出长剑:“这滔天的魔气......不会是魔族入侵吧?”
“肯定是魔族!大家戒备,快结剑阵!”
“好阴险的魔修,竟敢趁我等不备,在布下如此杀阵!”
听着耳边这些掷地有声的讨伐,渊夜低头瞥了一眼自己。
刚才为了抗击天道法则,他体内暴动的暗黑色魔气此刻仍在往外溢散。
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个作恶多端的大反派。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种天降大黑锅的场面,他经历得实在太多了,多到他连一句“不是我干的”都懒得说。
清脆的拔剑声此起彼伏,数十道冰冷的剑光齐刷刷地指向了废墟中央,所有人皆是如临大敌,恨不得当场替天行道。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岑若舒站在渊夜面前,展开双臂,背对着他,像只护崽的母鸡。
“他是我夫君,谁都不许动他!”
人群中忽然有人愣了一下,满脸茫然地环顾四周。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天衡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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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渺渺:早知道要回来当牛马,不如被天道灭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