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岑渺准时站在了外门堂的门口。
这地方她路过无数次了, 每天去食堂吃饭时都要经过,但之前她是借住的身份,从来没走进去过。
今天换了个身份再来, 感觉不太一样。
外门堂比内门的建筑朴素不少,没有飞檐斗拱, 也没有灵阵护门,就是一座干干净净的青石大院,正堂宽敞明亮, 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 几位执事弟子各管一摊, 有条不紊。
前面只有两个人在排队,很快轮到她了。
执事弟子接过岑渺的木牌看了一眼, 从桌上一沓册子里抽出一份递给她。
“岑渺,中等木灵根, 编入丁组。住处在灵田后面第三排,门牌号丁三。被褥和日常用具去右边廊下领,领完到后面找管事登记。”
岑渺上辈子报到过三次,大学、研究生、公司入职。
大学那次一个人扛着行李爬六楼, 研究生那次铺位没抢赢睡了三年上铺,公司入职那次HR让她先填了七张表。
天衡宗的流程比那三次都顺畅, 右边廊下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被褥、短衣、束发带、一柄木梳、一块洗漱用的香胰子, 一样一样核对完毕,管事在册子上画了个勾,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除了没有宿舍群和辅导员,跟大学报到也差不多。
岑渺抱着东西往住处走,用竞走的速度往住处走。
册子上写的是巳时甲场集合, 现在已经过了辰时三刻,放完东西就得过去了。
她之前借住的那间屋子在外门东边,离灵田不远。这次分到的丁三离原来那间只隔了两排,路很熟,拐个弯就到了。
屋子和之前的差不多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南,干净敞亮。
岑渺把被褥铺好,短衣叠进柜子里,木梳和香胰子摆到桌上,抖开束发带看了看。
一条半臂长的黑色窄带,她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该怎么用。
自己平时扎的是半髻,上面的头发拢起来用簪子别住,下面的自然垂着,是这边最常见的女子发式,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岑渺对着铜镜试了一下,把所有头发拢到头顶想扎个高束。
左手攥住发根,右手去绕带子,带子刚绕了半圈,左边的头发就滑下来了。
她重新拢,重新绕,这回右边滑下来了。
岑渺盯着铜镜里披头散发的自己,无比怀念上辈子一套就紧的橡皮发圈。
她心想,沈无聿到底怎么扎的?还扎的那么好看,难道他有三只手不成?
想到沈无聿,岑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盯着铜镜,忽然想,当初答应清衡真君那个交易,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找娘亲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把它摁回去了,拿起束发带,第三次把头发拢上去。
正和头发较劲时,门被人敲响了。
“有人在吗?请问你会束发吗?”
岑渺开门,门口站着个圆脸姑娘,手里攥着一条束发带,头发披散着,和她如出一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了对方的头发,沉默着。
“你也不会?”圆脸姑娘问。
“不会。”岑渺诚实地摇头。
姑娘把束发带往肩上一搭,叹了口气,倒也不见外,侧身探头看了一眼岑渺的屋子,说:“我叫石荔,你呢?”
“我叫岑渺。”
“你是丁组的吧?我们等等一起去上课?”石荔问。
岑渺点头说:“好。”
石荔把肩上的束发带扯下来,不太高兴地看着它,抱怨道:“说实话,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也要学这个。”
“嗯?”岑渺不解地问。
石荔说:“我想学的是丹修,又不是剑修。但外门规矩,头两年不分方向,啥都要学。”
岑渺一拍脑袋,说:“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刚刚领了课表,还没有来得及看呢!”
她转身回屋,走到桌前拿起册子翻到课表那一页,刚扫了一眼,默默合上册子,眼不见为净。
石荔靠在门框上,看她这反应,问:“很满吧?”
岑渺做好心理准备,再次打开册子看课表,点头说:“是很满。”
课表上写的是,剑修基础、灵草辨识、阵法入门、丹理常识、符篆临摹、灵兽习性、体术、步法,最后还有一栏:外门灵田轮值,每人每旬两天。
“走吧。”石荔拍了拍门框,对还在看着课表发呆的岑渺说,“再不走就迟到了。”
岑渺拿起束发带和册子,跟着石荔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桌上抓起那根发簪,对着铜镜三两下把头发拢成半髻别住了。
束发她不会,半髻总还是扎得很熟练。
“石荔,你要不要也先扎一下?”岑渺大声地问站在门外的石荔。
石荔摸了摸自己披散的头发,摇头说:“不了,反正等下就要学,扎了还得拆。”
岑渺想了想,又从桌上拿了一根备用的发簪揣进怀里,“等等如果需要的话,就找我拿。”
“好啊。”石荔说。
两人一前一后往甲场走,一个半髻,一个散发。
甲场在外门西面,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用矮石墙围了一圈,正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插的是代表天衡宗的旗帜。
岑渺到的时候场上已经站了三十来人,三三两两聚着闲聊。
她和石荔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好,往前粗略地扫了一眼,场上至少有七八个人头发没束好,有的歪歪扭扭快散架了,有的干脆和石荔一样披着,还有一个男弟子把束发带系在了额头上,像个厨子。
石荔看见这阵仗,精神一振,小声说:“原来不止我们不会啊。”
岑渺也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全班就她们俩交白卷。
没等多久,一个年轻男子走到旗杆下,二十出头的模样,面色和善,说话慢条斯理。
“诸位师弟师妹,我姓柳,负责丁组第一年的基础课,叫我柳师兄就行。”
“今天的第一堂课,束发。”
底下有人小声笑了,但柳师兄没有笑,一脸严肃地说:“笑什么?”
他看了一眼刚刚在下面笑的人,继续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男弟子觉得自己平时扎的发髻和束发差不多,不就是绑高一点吗?”
柳师兄从袖中抽出一条束发带,当着众人的面解了自己的发冠。
一头黑发散落下来,他左手一拢,把所有头发攥到头顶,右手将束发带绕过发根,拧紧,缠了一圈半,带尾塞进带结里。
前后不过五息,高束利落,一丝碎发都没有。
“这是最基础的剑修束发,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实战中头发不能散、不能遮眼、不能被人抓住。”
“门弟子实战失误排第一的不是握剑手型不对,不是步法走错,是对练时被人揪住头发摔出去或者是自己的头发缠到兵器上。”柳师兄说。
全场安静了,再也没有人嘲笑这第一节 课的内容。
“不过,”柳师兄话锋一转,“束发是基础阶段的要求。等你们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能以灵力固发,别说束发,你就是披着头发去打架也没人管你。到了金丹期以上,你想顶什么发型都随你,因为根本没人能近身抓你的头发。”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展开高举在众人面前。
画像上的人穿着一身湛蓝衣袍,长身玉立,手中执剑,墨发高束,额前不留一丝碎发,眉目清冷。
“这是宗主亲传弟子沈无聿,剑修束发的标准范例。”
他从袖中又抽出一张。
第二张画像上还是沈无聿,但发型不同。头发半束半散,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一身白衣,比第一张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仙气。
“这是他近两年的日常发式,他现在正在筑基期,能以灵力固发,所以散不散发对他来说无所谓。”柳师兄把两张画像并排举着说。
“柳师兄,”底下有人问,“为什么示范用的是沈师兄的画像?”
柳师兄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效果好。用别人的画像你们记不住,用沈师兄的,你们肯定忘不了。”
底下笑了一阵,柳师兄把画像收回袖中后说:“束发的手法你们都看清楚了,回去自己对着镜子练,从今天起,每天来甲场都必须束好发,束不好的不准进场。”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场上几颗散发的脑袋,淡淡地补了一句:“不准进场就意味着缺课,连续缺课三次,降为杂役。”
石荔在岑渺旁边小声嘀咕:“用一个发型威胁我的前途,至于吗?”
岑渺笑着摇头,没有接她的话。
“现在,你们自己练。”柳师兄退后一步,“给你们半个时辰,束好的来我这里验收。”
甲场上顿时热闹起来,四十多个人同时抬手拢头发,有人学得快,三五下就像模像样了。
岑渺拔掉发簪,长发散了一背。她学着柳师兄刚才的动作,左手拢发,右手绕带。
左手攥着发根不敢松,右手绕着带子够不到,她就这么双手举在头顶,僵住了。
石荔在旁边也没好到哪去,束发带不知道怎么绕的,从头顶歪到了耳朵旁边。
来来回回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岑渺总算扎出了一个勉强过得去的高束。
手臂酸得发抖,但伸手拽了一下,没散,就这样去验收了。
柳师兄看了看,拽了一下她的发尾,点头说:“过了。回去再练,扎得太紧,戴一天头会疼。”
石荔比她晚了一盏茶才过,从柳师兄面前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说:“我记得我来这里是修炼的吧?”
岑渺说:“修炼第一步,束发。我们刚刚已经修炼了半个时辰了。”
石荔没力气反驳她了,正要往后仰躺下去,柳师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都坐好,别东倒西歪的。”
石荔一听,立刻坐直了。
柳师兄负手往前走了两步,大声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引气入体。”
这四个字一出来,场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刚才束发时还有人窃窃私语,现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专心致志地听修仙真正的第一步。
引气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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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一张画像可以参考一下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