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光散去, 岑渺脚下重新踩到了实地。
刚落地,一块半透明的玉牌便从眼前的虚空中浮现出来,悬在她正前方不到一臂的距离, 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灵光。
岑渺抬手将玉牌摘下,灵光入掌, 字迹在牌面上依次浮现:
【太清峰晋升试炼·考核令
试炼区域:东区
时限:三日
一、猎取秘境灵兽,收集兽核三枚,其中至少一枚须为三阶以上。
二、寻得秘境内散布的传功玉简一枚。
三、通过心境斗法阵, 破阵即过, 困于阵中超过两个时辰视为失败。
四、采集指定灵药三株, 品类见玉牌背面。
五、独力击破一座剑意残碑,以自身剑意共鸣碑上残留剑意, 碑裂即过。
六、穿越秘境中段的万象迷瘴区,瘴气会干扰神识与灵力运转, 需在神识压制下辨明方向,限时四个时辰通过。
七、活着并在考核结束前抵达秘境东缘出口。
任意一项未完成,视为试炼失败。
附则:不得借助外力,不得携带丹药入场, 秘境内一切资源可自行取用,伤亡自负。试炼期间若灵力耗尽, 可于秘境内自行寻药恢复,不计外力。
评定标准:完成全部七项方可通过, 综合用时、兽核品阶、剑碑共鸣深度与战斗表现评定甲乙丙三等。
若试炼期间遭遇秘境异变、空间错位等非常规情况,能独力脱困并返回试炼区域者, 可只通过任意三条。】
字迹显完便缓缓隐去,玉牌化作一道薄光没入她的手腕内侧,贴成一枚淡青色的印记。
岑渺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印记, 心想这最后一条写得倒是贴心,就是不知道谁会倒霉到在考试的时候遇上空间错位。
噢,是她自己啊。
岑渺环顾了一圈四周,碎石坡,矮草,远处几棵被风削歪的老松,天清气朗,和刚才那个地方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个世界。
她拍了拍腰间的灵槐枝,迈步朝林子深处走去。
第一枚兽核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林间的灌木丛里窜出一头二阶的赤鬃狼,体型不大,肩高到她腰部,但速度很快,一出来就直扑她的咽喉。
换作灵力充沛的时候,这东西一剑就能解决。
但现在不行。
岑渺侧身避开第一扑,没有拔剑,而是借着地形把赤鬃狼往左边的碎石坡上引。
狼在碎石上跑不稳,爪子打滑的那一瞬,她才出剑,一击刺入颈侧,干净利落。
兽核从狼腹中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温热,她用树叶擦了擦血,收进袖袋里。
第二枚花了更长的时间。
她在一条溪涧附近蹲了将近一个时辰,等一头三阶的碧角蛇出来饮水。这东西鳞甲坚硬,正面劈砍剑刃会滑开,得找鳞片交接的软处。
岑渺趴在溪边的石头后面,等蛇低头入水、颈部鳞片因弯曲而撑开一条细缝的时候,其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绿芒钉入缝隙。
三阶兽核,够了。
取核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的,因为灵力又消耗了一截,现在大概只剩一成多。
第三枚兽核和传功玉简她是一起找到的。
林子深处有一片被灵气侵蚀过的枯木区,地上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她在苔藓下面发现了一枚嵌在地里的玉简,拔出来的动静惊动了盘踞在枯木顶上的一只二阶灵雀。
灵雀不难打,难的是她这时候已经快到极限了。
最后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她的视线都有些发花,剑尖偏了半寸,没有一击毙命,灵雀扑棱着翅膀反扑过来,翎羽锋利得像飞刀,在她右肩上划了一道伤口。
岑渺咬着牙,拼尽全力补了第二剑,这次没偏,成功取出兽核。
剩下就是最后一条——活着走出去。
岑渺筋疲力尽地看着玉牌上的考核内容,嘴角无奈地往上扯了一下。
本以为最后一条是送分题,现在才发现,对于现在没有力气的她来说,已经变成了送命题。
她躺在地上,浑身酸痛,木然望着头顶的一片蓝天,嘴唇嗫嚅着:“我...的...甲...等...”
*
秘境外,演武场。
考生陆陆续续从出口光幕里走出来,有完好无损的,有带伤的,有因为试炼失败被强制遣送的。
每出来一个人,负责登记的内门弟子就在册子上记一笔。
沈无聿站在高台靠近光幕的一侧,不放过出来的每一个人。
他问旁边的执事:“还剩多长时间?”
“不到半个时辰。”
石荔站在演武场边上,手里还拿着自己刚刚得到的碧落峰内门弟子令牌,但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会不会渺渺在里面迷路了?”
凌玉山说:“秘境里地形复杂,辨识方向本来就是考核的一部分。”
石荔听了这话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急了:“可是快没时间了......”
清衡真君站在高台另一侧,捏着监测令牌,灵光明灭不定。
执事看了一眼计时的沙漏,正准备宣布时间,忽然光幕猛地亮起,一个人从光幕里出来。
不是走出来的,也不是迈出来的,是被一根泛着绿光的树枝连拖带拽地带出来的。
“时间到。”
光幕合上,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考核的弟子被强制弹出秘境,垂头丧气地离开演武场。
岑渺仰面躺在演武场上,衣袍全是血,左臂缠着药布,头发散了大半,右肩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沈无聿掰开她的唇瓣,喂了上品回春丹和灵液,指尖抵在她下颌处,确认她咽了下去,才收回手。
丹药入喉,岑渺的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一丝血色回来,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些,但人还是没醒。
沈无聿垂眼看了一下她身上的衣袍,破了好几处,右肩的伤口把衣料豁开了一道口子,大片的皮肤露在外面,混着血和泥。
他没有犹豫,解下自己的外袍,俯身将她整个裹住,
石荔蹲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去摸岑渺的手:“好凉......”
沈无聿将她手里的三枚兽核和一枚玉简一枚一枚掰出来,递给跑过来的登记弟子。
“三枚兽核,一枚玉简。”
话音刚落,他已经单手将岑渺横抱起来,转身往传送阵的方向走了。
登记弟子接过去验结果,翻看考核玉简上的记录,皱眉说:“这位弟子只完成了三项,按规定......”
“她被传送到了非考核区域。”清衡真君拿着监测令牌说,“秘境东区在试炼期间发生了空间错位,这名弟子被卷入其中,独力脱困后返回试炼区域完成了剩余考核。按附则,只需完成三项。”
登记弟子将信将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监测令牌,令牌上残留着秘境内的轨迹记录。
岑渺的灵力印记在东区中段忽然断了,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坐标重新出现,最后才回到东区。
他点头,低头老老实实在册子上补了一行。
*
等岑渺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身上的伤痕已经被灵力处理过,衣不蔽体的衣服已经被换下。
她想抬手看看自己的情况,刚一动,痛感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岑渺放弃挣扎,现在除了脑子和眼睛能动,其他没有一处能动。
门外传来沈无聿的声音:“醒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走到床边坐下,垂眸凝视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孔,心像是被人紧紧捏着。
岑渺哑着嗓子问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我过了没有?”
沈无聿端起放温的汤药,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温声说:“过了,先喝药。”
岑渺张嘴,药汁一入口,整张脸皱成了核桃。
她想说苦,但嗓子不争气,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音,听上去像在撒娇。
沈无聿又舀了一勺送过来,这次她偏头耍小脾气,不想看见黑得发亮的药汁。
沈无聿没有收勺子,就这么耐心地举着。
岑渺余光瞟到他纹丝不动的手,知道自己耗不过他,只好退一步:“我要吃蜜饯。”
沈无聿起身去外间,很快回来,手里多了一只小碟,里面装着几颗青梅蜜饯。
他放在床头,重新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嘴边。
岑渺这回痛快地张了嘴,咽下去的瞬间眉头皱得死紧,然后沈无聿拈起一颗蜜饯递到她唇边,她含住,酸甜味冲散了满嘴的苦,眉头慢慢松开。
就这么一勺药一颗蜜饯,交替着把整碗喝完了。
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碟子里的蜜饯也刚好没了,岑渺含着最后一颗青梅,看上去终于不那么苦大仇深了。
沈无聿放下碗,用帕子替她擦掉嘴角多余的药汁。
“怎么伤成这样,被传送到哪里了?”
岑渺张嘴想回答,忽然发现自己脑海里有清晰的记忆,但一旦要描述,这些画面就消失不见了。
“我......好像被传送到了一个地方,”她皱着眉努力回忆,“我记得有人救了我,但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了。”
沈无聿说:“不急,可能是灵力耗尽的后遗症,等养好了也许会慢慢想起来。”
岑渺嗯了一声,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脑子越使劲越空白,最后只好放弃。
“反正我过了就行。”
她想笑,但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好了,别动了,先睡一会。”沈无聿把帕子放在一旁,替她拢好被子。
岑渺眼珠一转,打量着房间,素净的天花板,半开的窗,远处隐约的雪线。
“这是哪?”
“雪玉峰。”
岑渺一愣,雪玉峰,沈无聿的住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干净的素白中衣,不是她的,尺寸偏大,料子是上等的。
“我的衣服......”
“石荔来过。”
岑渺松了口气,眼皮开始打架,药效上来了,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沈无聿在床边坐着没有动,看着岑渺放在被子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一只手,停在她手掌上方,慢慢落下去。
指尖将触未触,近得能感受到她掌心残余的温度。
沈无聿轻笑一声,把被角拉上来,盖住了她的手。
被子替他做了他没有做的事。
他起身,端起空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岑渺睡得很沉,被子裹得只露出小半张脸,嘴角还微微弯着,大概梦里还在高兴那个甲等。
沈无聿站在门口看了两息,忽然折回来,俯身替她把滑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岑渺在睡梦里动了一下,脸往他手心的方向蹭,追着他掌心温度。
沈无聿的手顿住,一时忘了收回去。
岑渺的脸贴着他的掌心,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指缝间,蹭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沈无聿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弯着腰,一只手被她的脸压住,另一只手还端着碗,过了很久,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
岑渺的脸失去了倚靠,不满地皱鼻,往枕头里拱,重新睡沉了。
沈无聿看着她拱进枕头里的半张脸,无声地笑了一下。
“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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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脑洞掐指一算,就差临门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