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卡塔琳娜微
数艘重型装甲飞行器降落后,士兵走过来替她拉开机舱门。
卡塔琳娜抬起头。
熟悉又陌生的岁宫轮廓就在眼前,导弹时不时落地或被拦截的火光照亮了建筑,她决定先放下这些外部的次要信息,走下战斗舰。
当务之急是从陛下手中接过权力。
直到她走到岁宫前的广场上,才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皇帝身边的岁宫亲卫竟然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看胸口后背有枪伤,也有被尖锐丝线割碎的肢体。
整个偌大的广场只有两个人还在动。
一个身影在昏暗的广场正中单膝跪地,肩背塌伏,似乎被巨大的力量压迫的完全撑不住身体。
另一个则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带微笑,黑袍随风摇摆的教宗。
岁宫则大门紧闭,回廊外巨大石柱边,火盆的红光明灭跳跃。
卡塔琳娜身边的一小支部队紧跟在她身边,她穿着帝国海军深蓝色的军装,大步走上台阶。
她知道接近皇帝的关键就是教宗,于是快步拾阶而上,颇为客气的对教宗颔首行礼,望向他身后紧闭的青铜大门。
卡塔琳娜年少时还来岁宫,远远见过几次陛下,那时俊美的雌雄莫辩的陛下靠在床榻上,根本不会睁开那双蓝宝石般的美丽眼睛看她一眼。
可到摩斐斯出生之后,陛下差点死于难产,就彻底将自己封闭在宫殿中。
教宗望着远处的天空思索着什么,直到卡塔琳娜的靴子靠近他身边,他才微微偏过头来,微笑道:“陛下已经睡了。皇女殿下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了。”
卡塔琳娜这才注意到教宗身边地面上有着大团的血污,而本应该在岁宫门口死守着陛下的吉尔伯特亲卫长竟然不在。
当初是教宗拯救了难产时差点死去的陛下,一手打造的岁宫。
这么多年来,能够最常见到陛下的人是他——其次才是吉尔伯特与海因茨……
而教宗似乎也不把她的逼宫当成大事,只是看向了广场中央的另一人。
她偏过头去,这才发现在广场正中碎裂的地砖上跪伏的人,竟是海因茨军长!
海因茨脖颈青筋鼓起,身上的第三集 团军军装几乎已经被血污染黑,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卡塔琳娜,面如死灰,想要动动嘴唇却已经被巨大的精神力压得无力说话。
卡塔琳娜虽然不知道这二人如如何交上手的,但海因茨落到她手里也是个死,教宗抓住他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
不过海因茨手背上似乎有丝线的痕迹,手边又是被碾碎的离子枪,看起来是他杀了周边的亲卫,然后教宗又控制住了他?
卡塔琳娜已经分析不出刚刚广场上发生了什么。
据她所知教宗、吉尔伯特与海因茨都是围绕在陛下身边忠心耿耿的存在,怎么却彼此之间斗起来了?
卡塔琳娜惊疑不定。
教宗并着衣袖,戴着几枚紫色宝石戒指的手指交叠,转身望向她:“卡塔琳娜殿下,您不必考虑打开岁宫大门面见陛下,祂不会见任何人。我只是向您传达陛下的意思。”
“不要打扰祂的修养,更不能进入祂的岁宫,但外面的胜败与祂无关,你要是想自封什么皇太女,只要你能把其他人都杀了,也请自便。等祂寿终正寝的时候,总会将皇位传给最当权的孩子。”
卡塔琳娜遍布花纹的竖瞳缩了缩。
她早知道陛下并不爱自己的几个孩子,只是当做帝国延续的工具——但她没想到一切会说的这么直白。
而且陛下现在把三个人彻底放进斗蛐蛐的笼子里。
涅玻耳脱离掌控,对外展露出了自己的残疾与基因原型;而摩斐斯是个根本就撑不了多久场面的混种怪物。
皇帝现在是对谁都不满意,就让他们斗去了。
哈,她努力至今,终于有了跟两个兄弟一起围在皇帝面前互殴的地位了吗?
她走向那扇大门,抬手轻轻敲了敲巨大的青铜门扇。
那扇门既像是吸收了她的声音,又像是这几声叩门被传导进入了宫殿的深处。
卡塔琳娜微笑道:“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谁又知道会不会是你早已替代了陛下的意志本身?”
教宗则无所谓的望向远处的白塔:“可你无法求证了,陛下与传承皇位的皇冠、权杖都在岁宫之中,你可以强制打开试试,用战舰、用炮弹,哪怕用冲函激光,炸毁整个皇宫试试。”
教宗能在圣殿这种天才云集的地方在位六十多年,而强大到几近S级的海因茨被他重伤后压在广场上,卡塔琳娜丝毫不怀疑教宗为皇帝打造了最不可撼动的寝宫兼牢笼。
而且如果她对皇宫开炮,强行打开岁宫的大门,只会让许多贵族意识到她根本得不到皇帝陛下的支持——
不幸之处也是幸运。
陛下并没有选边站。
如果教宗和陛下站在涅玻耳那边,在刚刚进攻首都星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打开大门尽快让涅玻耳继承皇帝之位。
但涅玻耳却不得不离开皇宫……
她长长的蛇尾拖过岁宫光滑的地面,刚要开口,教宗像是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一般转过脸来,微笑道:“这些年来确实我多次帮助过皇太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对你确实缺乏关注。如果你也想要我的诚意,那我打算送你一个礼物。”
他说着抬起手指,指向了被看不见的精神力死死压在地面上的海因茨。
卡塔琳娜抬起没有睫毛的眼睑,笑了起来:“只是他的命吗?那我自己也可以取。”
海因茨看向二人,血污从额顶流淌下来,从下巴上滴落。他头脑乱转,也在观察着卡塔琳娜的表情——她这样的态度,应该是还没找到涅玻耳,更没有抓住万时,还对很多事处于不确定中。
万时那么机灵,而且她显然早就在算计这一切,绝不可能落在卡塔琳娜手中。
他甚至觉得,万时提前得知消息,如果想抵挡卡塔琳娜的进攻,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就是她不想挡。
她知道贵族对皇室有太多年的不满,汇聚起来的这股势,越是阻挡越是积蓄。
性价比远不如让他们成功、让他们分赃,让他们内部滋生不满为了利益内斗。
反正皇室的一切被击碎,也更利于她在乱世之中积攒自己的名望。
他忽然听到教宗声音远远飘来,语气轻盈:“海因茨军长的真实身份,足以让许多涅玻耳殿下的盟友心生怀疑,更能让他影响力巨大的第三集 团军分崩离析。算是送你的见面礼,希望你也能跟圣殿相互尊重。”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毛骨悚然。
他只感觉过去自己身体的某种状态,被强行叠加到当下,他骨节脊背剧痛,像是强行被撕开了作为人形的躯壳——
这种感觉在不久之前他刚刚经历过,怎么可能不明白,他听到军服布料撕碎的声音,几只尖锐的灰白色节肢从他背部冒出,他脸上发痒,更多眼睛冒出来!
他被迫虫化,肢节在广场碎裂的地面上痛苦的抓挠着!
海因茨不理解这位教宗的所作所为。
他阻止了吉尔伯特将万时送到身边,但又对万时态度算不上多好;他无所谓谁攻打首都星,却又恶劣的让他完蛋!
卡塔琳娜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的望向海因茨,甚至倒退了半步。
教宗竟然露出笑容,抬手道:“我该向你介绍,海因茨军长拥有着蜘蛛若姆的基因。”
卡塔琳娜惊声道:“怎么可能,陛下将那个原始虫族怪物的孩子放在皇宫中养育几十年,甚至给他如此大的权力!”
教宗微笑:“啊,我说的不够明白。准确来说,他是蜘蛛若姆与陛下的孩子。”
卡塔琳娜脸像是被冻住了,脑袋里仿佛有楔子不断在敲击,半晌没能说出话来:“……陛下、与原始虫族的怪物……有孩子……你在说什么?”
海因茨上半躯体的手臂化作虫肢,胸膛处布满灰色甲壳。
遍体鳞伤的他被教宗的精神力死死压住,本就因为虫化而灰白的脸色更彻底僵硬。
皇帝陛下与蜘蛛若姆?!
他在说什么……
这个令人惊悚的交集,却通顺了他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环——
以皇帝陛下的多疑与残忍,怎么会随随便便将大权交给旁人?
又怎么会因为某个贵族子女被感染了虫族基因就留在皇宫中重用?
甚至连涅玻耳对他与摩斐斯的一视同仁,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兄弟!
可蜘蛛若姆是巨大的巢穴怪物,而皇帝陛下是怎么可能跟……
教宗浑不在意自己说出多么可怕的事情,语气轻快道:“多么厉害的一家子,没有一个像人的玩意。你现在也有直接问斩海因茨、解散第三集 团军的理由了,何必说那么多,只要告诉民众——第三集团军的军长是原始虫族的后代就好!”
卡塔琳娜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真疯了。这个帝国、这个家庭真的疯了!”
但第三集 团军确实是她心中相当忌惮的存在,只要么开海因茨这幅虫态身躯,以民众对原始虫族的恐惧,她绝对可以轻易将他拖到神眷广场斩首,让第三集团军成为没人愿意提起来的名字。
教宗微微颔首,毫不眷恋的转身离去:“这份礼物就送给你了。”
卡塔琳娜呆立片刻。
头顶火盆中的噼啪作响才突然惊醒她,她踩着军靴,缓步走向海因茨走去。
曾经总是恪尽职守、面无表情的海因茨,此刻身上覆盖着灰白色的硬甲,腰以下化作硕大的虫腹,不但身受重伤,看起来也格外虚弱。
卡塔琳娜吐出细长的舌头嗅闻着。
舌尖沾染到空气中的化学因子在口中能细细品尝出来,尤其是她对血液的嗅觉极其敏锐,她能尝出流血者的恐惧、警醒或者是愤怒。
但海因茨血液中的味道不太对劲,激素和蛋白质的气息都不太对劲,她在自己的许多情人身上都嗅到过这种味道。
卡塔琳娜惊愕道:“……你怀孕了?”
怪不得他会被抓住,许多物种在怀孕之后都会变得异常虚弱。
海因茨脸上八只眼睛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但看那脸色他大概是知道的。
她从未听说海因茨跟神人以外的任何雌性有过接触,难道他肚子里的是个神子!
卡塔琳娜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瞳孔震颤了。
海因茨虽然是流淌着原始虫族一半的血液,但他也有皇室的血脉,万一这个孩子像她自己一样基因返祖——没有继承父亲的虫族血统,反而是历史上其他皇帝的物种,再加上神人带来的高纯净度与强大力量……
这个孩子的力量不可估量。
更是极大的弥补了卡塔琳娜没有高纯净度后代的缺憾。
只要把海因茨手脚砍断囚禁起来,等这个孩子出生就可一见分晓。如果真是个优良的皇室基因,她就把孩子收为已用;如果生下来一个虫族怪物,那就这父子二人全杀了——
不过风险就是,第三集 团军在海因茨失踪的这段时间很难社会性死亡,说不定还会自发性谋划反击。
考虑到扎赫兰俘虏了她最近的某位小情人——那位情人作为桑绒公国的第三子,也不过是一只基因纯净度只有78%的水獭,难堪大用。
她觉得值得一试。
卡塔琳娜微笑起来:“你怀孕多久了?我听说虫族基因都生育期很短。啊,说起来我还算孩子的姑姑呢?你想活下来吧,你想让这个孩子留下来的吧。”
海因茨高度虫化之后,血液的颜色也变成了蓝绿色,虫躯之下一片粘稠的红色流淌出更多蓝绿色如同铜锈水般的液体……
他实在聪明,转瞬之间就理解了她的意图,面露愤怒绝望,剧烈挣扎起来。
卡塔琳娜抬起手,她的精神力是地缚系,直接以血液变为媒介,化作缠绕的触手将海因茨捆在碎裂的地面上。
她偏头对身边士兵道:“把他的腿全都打断,如果可以把螯肢也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