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孩子没了就
海因茨身份暴露就可以说大势已去,卡塔琳娜端着讯息板走向一旁:“还没抓到涅玻耳吗?远端的防空航线也在我们手里,他逃不出去的。”
副官正要开口——
忽然从角落之中响起一阵枪声。
枪口亮起蓝色的火光,在岁宫周围黑暗的树丛之间亮起!
其中几枚子弹擦过她身躯,其中一枚击穿了她的肩膀,卡塔琳娜猛的一惊,尾部骤然摇摆,身形如影一般游走到石柱后方,抬手朝树丛的方向。
地面中钻出众多树根,紧紧缠绕拍打向袭击的方向,而对方像是对她的精神力极其了解,在黑暗中几个跳跃躲避。
双方密集开火,甚至暗杀者的方向仿佛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先头部队早已进驻皇宫,皇室亲卫队中的反抗者早已被屠过一片,到底是谁会埋伏她?
卡塔琳娜看不清那黑暗树丛中发动袭击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吉尔伯特?
随后几艘来到岁宫附近的小型舰队上跑下来几十位帝国海军士兵,立刻援护卡塔琳娜。
头顶的战舰盘旋向树丛之中照射灯光,卡塔琳娜眯着眼睛看不清楚,只瞧见树丛抖了几下,袭击者发现失去优势后绝不恋战,转头消失。
她扶住一边受伤溢血的肩膀,眉头紧皱。
如果不是为了第一时间抢占岁宫附近,面见陛下,她不该比正式部队先一步来的——
“海因茨消失了!”
几个帝国海军士兵的尸体旁,只剩下一条断裂的虫肢,以及一大片蓝绿色的血液。
副官刚要开口,头顶忽然响起某种不详的震颤嗡鸣声,卡塔琳娜抬起头来,惊道:“厄倪俄光幕导弹?我只批准了一次发射——康普翁公国那边为什么再次发射,不都已经击碎防卫罩了吗?!”
厄倪俄作为战争与毁城女神,这个导弹的名字再直白不过了。
卡塔琳娜这次进攻首都星,带来了各方势力。
凑齐这支军队并不容易,暗空间在近期变得极为不稳定,许多小队、战舰甚至被暗空间中的风暴吞没。
而在开始袭击首都星之前,各位公爵、贵族与兵团长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恭敬。
结果到首都星防卫罩刚破,各方就立刻露出真面目,开始胡来一气了是吗?
这是要摧毁首都星地面上的各个贵族,为了自己入主首都星之后全面接手这里的权力吗?
她自己的母家,甚至顾不上她可能已经降落在地面的安危,也要摧毁首都星——
卡塔琳娜知道大家都是彼此相互利用的关系,可她甚至还没撬开岁宫的大门。
副官拽着她的胳膊:“殿下!快躲起来!”
与此同时,远处天空中亮起一道浓艳紫色的裂口,那道暗空间裂隙就像是遮光的帷幕被刀划开一般显眼。
……和万时公爵觐见仪式那天同样的小型暗空间裂隙!
难道当时那道裂隙是万时公爵自己撕开的?
如果她能带着舰船钻入暗空间,也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涅玻耳逃走!
卡塔琳娜来不及拨通部队的通讯,紧接着看到更不可思议的的景象——
体型如巨龙般身体覆盖着石质铠甲的巨大怪物,像是突然从半空中出现,振翅朝着厄倪俄光幕导弹飞去。
副官喃喃道:“……这是什么?”
卡塔琳娜却在惊愕之中紧紧握住了自己的两只手。
二十年前,索兹里公爵入侵首都星附近时,就有这样的怪物从地底飞出,在没有大气的百万米高空中一己之力摧毁了索兹里公爵的远征舰。
她因为陛下发现了她与索兹里公爵的联络,在惊恐与犹豫之下选择了旁观。
她当时也就在皇宫里,惴惴不安的望着索兹里公爵的战舰与远处惶惑的群星,看着那只像是从传说神话里翱翔而出的四不像的怪异巨物,在那漆黑的夜空中翱翔着。
直到多年之后,在万时公爵的觐见仪式上。
她才意识到,那个事后被帝国说成是“索兹里公爵改造后发狂的融合怪物”其实是自己被关在地底几十年的弟弟。
卡塔琳娜也立刻明白,当年摩斐斯阻止袭击救下众多人,却被更不留情的封入地宫深处。
或许也是这一丝怜悯,让卡塔琳娜在知道摩斐斯的怪物身份后,没有公开这件事,也没有用这一点攻讦皇室。
这么多年过去,摩斐斯明明都吃过一次哑巴亏了,竟然还能在看到导弹群落下的时候,再次迎头而上——
这座皇宫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残忍。
而摩斐斯就那么容易原谅所有人对待他的残忍吗?
随着摩斐斯的身影接近那片极光,空中爆发了剧烈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快被血污与尸体淹没的皇宫,照亮了她遍布鳞片的脸。
卡塔琳娜忽然有些恍惚,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在推搡着她,却也拖拽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既没有权杖也没有王冠,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
白色金边的战斗舰撞入暗空间中。
万时紧紧抓着方向舵,破口大骂。
这还是第一次,她进入暗空间之后只看到大团沸腾的紫色星云,就像是行驶在风浪最激烈的海面上。
整艘战斗舰嘎嘎吱吱作响,像是要被暗空间风暴撕碎,而外部那种被注视的恐怖感觉再度袭来,让她心脏疯狂泵血。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万时手指都有些脱力发抖,姐姐变化出身形拼命拖拽着方向舵,连妈妈都趴伏在战斗舰机舱的金属天花板上,用数个藤蔓卷动着被晃的乱撞的涅玻耳。
万时偏头看向涅玻耳,他表情痛苦、面无血色的昏迷过去了。
这就昏迷了?
就这身体以后怎么跟她混!
暗空间不像真实世界,空间是高度折叠的,万时寄希望于飞船不要散架,最好在穿过暗空间风暴之后眼前就是自己的意识宫殿。
拍打着窗户的紫色星云逐渐消失,飞船的颠簸终于结束,眼前虽然还是无尽无边的紫色,但视野豁然开朗。
万时松了口气,却仍然有种后背发毛的不安。
她回过头看向自己刚刚钻出的那团暗空间风暴,却赫然发现有大片的阴影正从风暴中穿云而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具体都是什么东西,但有种百鬼夜行的恐怖之感,而其中体型最大的那个垂着十余支节肢一般的“手臂”,似乎还垂着多个乳房,正带领着大片紧紧跟随如同洄游鱼群般的生物,向风暴深处而去,仿佛是要奔赴战场。
万时喉咙之中又涌动出那种作呕的恐惧感觉。
等等!这种恐惧的感觉让她想起来了……
岁宫门口挂着的那截灰白色的手指一样的触毛,她在跟海因茨一同进入暗空间的那次见到过!
是邪神“啊呐”朝她伸过来的“手指”!
至今没有官方名称的邪神“啊呐”,与几十年前就被帝国剿灭的蜘蛛若姆,到底是什么关系?
万时惊疑不定的再次回头望去,却看不到那群轮廓不明的影子了,只剩下大团滚动的风暴烟云。
姐姐拽着方向舵在无边无际的暗空间中驾驶着,万时看着机舱玻璃映照着的自己,再度变成了四只手、卷曲长发的苍白身影,头顶上的钷晶王冠还在旋转着。
她拍了拍裹满泥影的王冠:“哎,暗空间你最熟,你的本体又无处不在,快给我指指路,出口到底在哪里?”
泥影在王冠上扭动变形着,忽然在战斗舰下方出现一条窄窄的漆黑的河流,就像是第一次万时进行暗空间跃迁那样。
河流托起舰船,战斗舰上的仪表盘全部失灵,向前随波逐流着。
万时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去看向刚刚在颠簸中滚落到后排的涅玻耳。
到涅玻耳身边她才惊讶的眨眨眼睛。
她虽然知道进入暗空间之后,很多人会展露出“灵魂的原貌”,比如珂弥的浑身伤疤、摩斐斯的纯净健康。
但她没想到涅玻耳只穿了一件薄如轻纱的衣袍。
他比现实中健康了许多,身躯有几分当年油画里的优雅强大,胸膛果然……嗯,比较有料,腰腹肌肉轮廓清晰而不夸张,整体显得比摩斐斯要薄一些。
但就是这样堪称完美的躯体,依旧是断臂,齐胸的断口处套着金色的臂钏遮蔽了伤疤。
其实不止是断臂处,如同雕塑般的身躯被套上了许多献媚似的装饰,脖颈、手指、脚腕都有金环,万时甚至感觉被那轻薄衣服遮不太住的颜色浅淡的身下……也有些金色的装饰。
……他穿的不像是皇太子殿下,而像是舞伶乐伎。
耳羽轻掩着脸颊,万时将他扶抱起来些,才发现他手肘附近有着深青色的羽毛,随着万时触碰的动作,整个手臂都慢慢化作羽毛浓密的翅膀,在昏迷中仍然下意识的遮掩着身躯。
不但如此他后腰下方也有长长的尾羽。
衣袍有宽大的尾巴洞能让尖尖尾羽露出来,但也露的有点多了……万时怀疑角度要是不合适能连半个屁股都能看见。
万时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这身衣服再配合上涅玻耳看似微笑和煦,但实则自尊极高的表情……
该死,这是谁干的。
竟然如此美味。
万时伸手拍了拍他脸颊:“醒醒、醒醒,没有邪神来追你啊。喂,你要是把自己吓死了,我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她手指越拍越大力。
她从一开始计划的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拿涅玻耳这个活生生的金招牌来笼络人心、汇聚兵力,如果涅玻耳要死在她手里,那往后好多事儿都玩不下去了!
涅玻耳眉头慢慢皱起来,终于在她的不屑骚扰之下苏醒过来。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睫毛长而直,垂下来的时候浓密的也像是鸦青色的羽毛……
他抖了抖慢慢抬起眼来,浅色的瞳孔有些混沌茫然地望着万时。
万时咧嘴笑一下:“干嘛,那么想死?就没想到还会见到我?”
涅玻耳猛地瞪大眼睛,嘴唇颤抖起来:“……果然你永远找得到我。”
万时看他表情有些不对劲,又想起海因茨说过他曾经发疯过,伸手搂紧了他,生怕他挣扎乱动。
却没想到万时手一紧,他身躯也跟着缩紧,垂下睫毛但又很快抬起来,反而安抚她道:“请不要生气、我不是逃走……也不是离开你,我以为那是你愿意放我走了才离开的。”
“那几十万第一集 团军的士兵还活着,我知道、我是感激你的。如果可以我一定让圣殿成立学派研究你、供奉你,只是我被删掉了记忆,所以才……”
涅玻耳看她不说话,慢慢露出一个略显拧巴虚弱的笑容。
这个笑容像是被训练出来的。
好似有人看他不爱笑,所以用痛苦与教训逼他摆出笑容,已经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万时一瞬间就懂了。
涅玻耳在暗空间中记忆混乱了,他把她当做那个把他搞到肚子大了的邪神!
万时有点不爽,也怕他头脑混乱出大事,故意压了一下他腰侧的伤口附近。
涅玻耳吃痛,但第一反应是抬起化作翅膀的胳膊,挂在了她脖子上,不是躲而是往她身上贴蹭。
简直像是被调教好的。
……操。
平时大门紧闭,给他治病都能远远坐着,摸都不让摸,这会儿对着邪神就倒贴是吧!
她要不是为了他的皇太子身份,真有点像是接盘了。
万时四只手按在他身上,恼火的握着他脑后略长的发丝。而且在暗空间,他后脑的一把长发还被金扣束起,柔顺的贴在脑后。
这头发上次还是她跟他一起去修羽店剪的呢!
万时的手指没忍住,缠着他的发丝,用力拽了一下。
涅玻耳这才注意到她的愤怒。
万时本以为能跟他商量一下俩人现在的位置、下一部分计划,现在看来也是不可能了。
涅玻耳青色瞳孔看着她的脸,却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脸色苍白颤抖起来。
他脸上夹杂着愧疚与恐惧,慢慢道:“……不是我弄掉了孩子、是皇帝派人把孩子取走了。我那时候太虚弱了,昏迷过去又被删了记忆,我到不久之前才知道自己有孩子的!”
万时无奈了,这家伙彻底疯了。
她刚要松开手,打算用虚手把他拖到后面的位置躺着去,涅玻耳的手臂却紧紧的抱住她。
他仰着脸像是央求道:“你在暗空间中无所不能……或许你能判断一下孩子是不是还活着,只要它还是一枚卵,我愿意孵化它,用多久都行!”
万时推开他胳膊,嘲讽道:“我判断不出来。孩子没了就没了,不如你再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