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涅玻耳脑中
万时看得出来涅玻耳这几天展露的活气。
从他跟克拉克子爵会面时,那副优雅自信的样子开始,他就不像是她从夏宫拖出来的那具行尸走肉了。
万时虽然觉得他想死的样子很好控制,但现在这样有点当年油画里的光彩,她也像是手里的宝石擦亮似的很有成就感。
而且,万时觉得涅玻耳非常冷静、识时务又懂得配合。
在克拉克子爵的庄园时,他就相当沉得住气的在饭桌上观察着一切,甚至没有过多的担忧焦虑。
刚刚那几句激烈的反抗,万时也觉得他可能就是跟邪神相处的PTSD犯了,对亲密有些抗拒。
但这么快他就想明白了,还带回来一瓶酒,平静又主动的说要个孩子。
万时不得不说心里很满意。
她虽然总是看不懂涅玻耳的所思所想,但涅玻耳看起来也是个务实、坚韧又能够服软的性格。
如果说她的丈夫要是她最好的事业合作伙伴,涅玻耳的身份、性格和在床上的风格就相当合她的口味。
万时甚至觉得应该打造一场世纪婚礼,好好造势她跟涅玻耳之间坚不可摧的联盟——不过涅玻耳最好婚后就少点对外露面。
涅玻耳洗完澡之后,他们并没有再做,万时只是穿着睡裙睡着了。
他第二天被自然灯光唤醒的时候,她的爪子也迷迷糊糊的爬过来,摸他的鼻子嘴巴,想要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涅玻耳刚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感觉她从被子下蛄蛹过来。
她甚至很混蛋的拍了拍他断臂处的软肉,像是跟他失去的左手击掌一样。
涅玻耳一时无法接受这么冒犯的夫妻相处,但又觉得有点想笑。
她脑袋钻上来。
坐在他的腰上,问他说要不要换个姿势。
涅玻耳:“……不用。把灯调暗一些吧。”
他洗澡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许多羽毛都长回来了,这对神人阁下来说应该会很可怕吧。
可她并不允许他遮挡躯体。
而且涅玻耳可耻的发现,自己几乎是被她一碰就能很快的进入状态。
但万时的反应没那么快。
她迫不及待的进入正题,并不是出自于自身的需求,而是更想看他的这部电影,看他身上的反应。
涅玻耳努力控制让自己不要太快被欲望烧的迷糊,而是让自己的妻子也能得到愉快。
可他有点缺乏这方面的清醒经验。
她被他摸索的有点烦躁,只在她餍足之后的课间,给了他练习的机会。
涅玻耳也是前几天就发现自己腹部有道伤疤,他听说有些雌雄都会在战争中伤到内脏而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但万时时不时抚摸着这道疤,仿佛比他更了解更感触这道疤痕背后的故事。
万时把门锁上,在外面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一日三餐都快变成三日一餐,她吃了不少补充体力的甜食。
或许说她有时候就太有体力了,涅玻耳甚至发现自己的胯骨两侧都有些被撞青的痕迹……
涅玻耳也还记得那对夫妻的话,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
她却偏要故意刺激他,甚至会突然掐他挤他——涅玻耳应该为此而感到大受屈辱——但她舔着嘴唇笑出尖牙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他生不起气来,甚至不得不配合。
可他要是真的被弄到失去神智胡乱出声时,她又气急败坏的拿枕头捂着他,让他闭嘴……
时间根本就没有意义,外面发生什么都不重要,俩人说着是要以怀孕为目的,但很多时候都没按照最容易受孕的方式去做。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上面控制节奏,涅玻耳被她折磨的够呛,但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上冒起汗珠,他又忍不住觉得她太辛苦,想办法单手撑着调换一下位置。
不过他确实不太容易保持平衡,而且过去的虚弱和腿部的旧伤让他难以长期坚持……
涅玻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残疾只是个噩梦该多好。
如果他像自己最拿得出手时那样健康、健全,他就可以托抱着她,让她的两只脚在他后背上急切的蹭动。
涅玻耳也有几次被顶端逼得想哭。
他甚至觉得,世上最恐怖也最甜蜜的恶魔就在他怀里啃着他的锁骨。
两个人那种昏天暗地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似的感觉,那种想要放弃自我、放弃理想、放弃边界的愉快,让他几乎想抹去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无时无刻不赤裸的蜷在她身边。
他以为这已经是爱欲之间最极致的杀招。
但没想到更让他彻底堕落的是那些情热的间歇,是什么也不做的时刻。
她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彼此像两块根本不对号的拼图,热乎乎的趴着睡觉;
紧贴着却没有进入,小腹都蹭的湿漉漉时,她用牙齿和嘴唇叼着他的耳羽玩闹;
浑身赤裸还带着痕迹的躺在空调热风下方,像两个光滑的被太阳晒过的鹅卵石在聊闲天。
涅玻耳觉得自己从出生就被裹在刺绣的襁褓中,人生所有赤裸的时间,没有在这间房里的多。
他甚至意识到有些社会上的羞耻、礼节与害怕暴露的自我,在真正的夫妻之间是没有必要的。
他绝没想过自己会趴在床上,让她观察着尾椎下方重新长出来的尾羽,被她用干燥的手指抚摸过柔滑尖尖的羽毛。
而他大腿、手肘也有一些细软羽毛,这些能感受到风的羽毛常年被掩盖在绸缎衬衫与礼服下。
她竟然会在俩人都节奏缓慢又温情的深入时,有点走神的用手指捋着他身上的羽毛,用手指缠绕。
涅玻耳面对神人这样真正完美的躯体有些自卑,他想躲开她的手指,她却吃吃笑起来:“是不是羽毛会痒痒?别啊,让我捋几下,啊,好软……羽毛下面是有热乎乎的短绒啊。”
涅玻耳那瞬间真的为此战栗。
他永远记得自己加冕皇储的那天,坐在黄金的椅子上——被拔掉尾羽的尾椎刺痛得让他想要逃走。
他那时既痛苦,又自我安慰的愚蠢的为自己变得“完美”而自豪。
他也是这时候才明白。
原来羽毛真正存在的意义,是被爱人笑嘻嘻的抚摸。
他失忆后并没有那么不了解她,但在俩人疲倦苏醒的早晨,这个一万多年前就活过的古老人类亲了亲他耳羽的背面,涅玻耳那时脑中生出一个笃定又荒唐的想法:
“她爱着我。”
他甚至开始怜悯其他人。
怜悯那些隔壁房间里的夫妻,怜悯成为储君的卡塔琳娜,怜悯这世上所有的人。
众生中的其他人若是没有过这样的亲密,没有像他这样被爱过——那等于没活过。
只是突然某天,他醒来后看见万时打着哈欠收拾行李。
她套着圆领衫和短裤,涅玻耳有些恍惚。
毕竟过去几天,她都赤条条的舒展着胳膊双腿,毫不卖弄的像个野人一样躺在床上。
现在她穿上衣服,仿佛是他在戏台上睡着了,醒来时候周边的场工都已经开始拆了布景。
万时精神大好,眼睛发亮:“我们要下船了。”
涅玻耳拽了拽被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已经到达达米亚了?”
过去几天,在温柔的间隙,他们也讨论过当下的局势,涅玻耳看得出来自己的妻子聪明但对格局还了解不深,便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为她讲卡塔琳娜的势力构成。
这些讲解让她眼睛越来越亮。
甚至让万时忍不住亲了他好几口,亲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会儿他也知道万时是希望把达达米亚当做大本营,然后召集旧部向首都星反扑。
但涅玻耳从心里觉得可能性不大——
与扎赫兰那样的强权不同,她作为新任公爵根基还太浅,未必能有多少盟友。
万时却对未来毫无恐惧,她把他拽起来,咧嘴笑起来:“这些天咱们是爽了,可帝国的舆论都快要炸翻天了。”
不用她说,涅玻耳也能想象到。
万时过来帮他穿衣服,手指上竟然还有昨天激情时,她把手塞进他嘴里留下的齿痕。
这只手帮他系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时候,涅玻耳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他抬起脸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
万时脸上却浮现一层惊讶。
这惊讶让涅玻耳心里猛地一提,仿佛是两个演完爱情戏的演员在路透的时候,他头脑发昏没忍住亲了对方一下。
但万时很快回过神来,手指蹭了蹭他嘴唇。
然后她状似无意道:“我一直没联系上海因茨,但是已经找到了伍尔西,第三集 团军基本都已经分散,不少骨干都被杀了。”
涅玻耳有些愕然。
她跟海因茨也有联系?
海因茨那种不近人情的性格,是如何跟她合作的?
“不过也有不太好的消息,那一天之后就没见过摩斐斯……”这会儿她脸上的忧虑很具体:“倒是有消息提过冕都出现了巨大怪物,但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涅玻耳被她几天浓情蜜意弄得早已放开心防,如果说海因茨的名字还只是让他惊讶,但从万时嘴里听到“摩斐斯”和“怪物”,让他下意识道:“你怎么会知道他?”
万时脸上露出错愕:“啊?”
涅玻耳完全没想过摩斐斯还有恢复外貌、离开地宫的可能性,皱眉道:“他不是被关在地下吗?你怎么会认识他?”
她紧盯着他的脸,手指忽然伸出来,指缝穿过他的耳羽,低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万时反应很快,她皱起眉头:“等等,我该早点感觉到你的不对劲的。涅玻耳,你的记忆没问题吗?”
涅玻耳:“……!”
四目相对,她眼神里是惊疑不定。
涅玻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失忆这件事。
可她问的语气太亲密笃定,以至于涅玻耳张了张嘴,坦白的话语就从嘴里掉出来:“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我就记得自己带兵出去,然后醒来就突然变成了残疾,卡塔琳娜也占据了首都星。”
他这些天也在拼凑:“我猜测,我大概失去了三年左右的记忆。”
但他立刻道:“这并不影响什么。我对现在的局势有了大概的了解。”
她却骤然沉默。
涅玻耳立刻怀疑自己不该那么诚实。
万时恍惚。
……怪不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想死。
……怪不得他还愿意再怀孕。
……也怪不得他还在出谋划策想着如何跟她一起反扑。
眼前的涅玻耳没有被邪神蹂躏,不记得自己怀孕又被取出孩子,也没有经历残疾后漫长的无法自理且被监视控制的折磨。
三年前的涅玻耳,竟然在短短数天内,冷静又快速的接受了残疾与失去地位,接受了自己已经结婚,甚至接受了自己在当前局势下的价值并做出了判断。
有这样的心性,怪不得他能赢取过那么多胜利。
或者说……若不是给他的命运太残酷,涅玻耳的精神不会折断,也不会求死。
万时望着他,就在涅玻耳猜测她的态度想法时,她忽然低下头迅速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走吧,船只已经停靠了。这艘航船因为星盗肆虐不会到达达米亚公国的,我们还要再想办法。”
涅玻耳跟她一同穿好衣服,拎上行李。
快要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回望着昏暗房间内的大床与沙发,仿佛自己要跟一段美梦告别。
与众多旅客一同下船的路上,万时虽然一只手紧紧牵着他,涅玻耳却隐约感觉到自己说出失忆这件事,让万时心里受了点冲击。
涅玻耳也瞬间后悔,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
她会不会是觉得,自己的丈夫失忆后,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跟她这个“陌生女人”也能滚上床,太轻浮放浪了?
可涅玻耳能感觉到,他跟她之间不是陌生的。
涅玻耳想低声解释几句,可万时一直到下船都走的很急。
他们所在的星港是一座环形的大型星港,算是桑绒公国客流排名第三的星港。
客船之所以停靠在这里,也是因为桑绒公国最大贸易港——庇所港被瞬金星盗侵占。
这里是距离庇所港最近的大型星港。
绝大多数旅客只能从这里换乘通往其他各地的航船。
柜台处很多屏幕都显示,通往庇所港、首都星与达达米亚公国的多艘航船都已经停止运行。
只有盾角航司的船只还在这几个地方通航。
涅玻耳盯着这个航司有些疑惑。
他隐约有印象,这是当时海因茨为了控制他老家的司付星的人流航运,所以建立的地区性的小航司。
基本只有司付星和首都星之间的通航,怎么发展到桑绒公国来了?
这风格不像是海因茨的做派。
不过盾角航司船只较少,下一艘来这座星港的航班要到十几天之后了。
这时候绝大多数民众也意识到了内战将会很快波及各个公国,所以也并没有多少人要乘坐盾角航司去往达达米亚公国,反而绝大多数旅客都是跟他们反方向,要往桑绒公国最繁华、安全的深处走。
万时带着他走向柜台,涅玻耳贴着她耳边低声道:“买不到票怎么办?偷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