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摩斐斯有些
几个店员回过头,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在当下的首都星,所有人都听说了万时公爵和涅玻耳殿下已经安全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并且发表了公开讲话。
但在整个首都星周边的主流新闻台,都对此完全无视,没有任何新闻播报了这个消息,更别提收听观看这场公开讲话了。
甚至冕都早在卡塔琳娜加冕之后,就有几个家族联合组建了督查军,在冕都内四处搜寻“间谍”。
普通人家连当年收藏的涅玻耳画像或书籍都连夜烧了避祸,生怕被督查军抓走再也回不来。
不过在这场“公开讲话”发生几天之后,一些论坛开始扩散特殊的频带设置。那些频带也不知道是谁开发的,能绕开首都星的信息管制发送信息,甚至能看到万时公爵与涅玻耳殿下的公开讲话视频。
几个年轻店员也知道,这种事被人发现就完了,如临大敌的盯着来买货的男人。
男人胸膛起伏,忽然翻过柜台,一把夺走了放在桌子上的小型终端机,放到眼前死盯着看。
几个店员冲上去要夺回来,男人轻轻甩身,力量大的惊人,瞬间将他们击飞出去。
床单男人本来还想挥拳打人,但犹豫片刻后拎着那袋杂货,抓着终端机,飞也似的离开了店铺。
店员起身要追,却被朋友连忙拽住:“别追了!让人发现我们偷看这些,不要命了——”
店员气骂道:“现在有谁不看!所有人都知道几个月前死了那么多人的厄倪俄导弹群是卡塔琳娜放的!现在唯一不被监视的论坛,就只有神务司的神眷论坛里,这两个月挤进去了几百万人,大家都在分析万时公爵的发言!”
而另一边,床单男抓着终端机躲到小巷里,将终端机塞到床单下头,死死盯着画面中面露微笑的万时。
她的声音从终端机中传出来:“我听说厄倪俄导弹群诞生之初,是为了抵御外海虫族、彻底释放伤害的毁灭型武器。但没想到这种导弹在类人历史上两次被使用,对着的都是最普通最无辜的类人。”
“涅玻耳殿下在元老院支持决议封存这个武器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会落在冕都头上。而当年殿下失去手臂,重伤养病之时也没想过,迎来的会是被自己的妹妹袭击的命运。”
“……而我们还有更不幸的消息要告知各位,在‘和平夜叛乱’之时,大量远哨站的兵力从疆域边缘撤离,在当天来到了首都星。帝国曾经构建的哨塔已经失效,在这场叛乱中帝国陷入了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刻。”
“如今孔多庇大裂隙不断撕开,内外交困,帝国存续万年正是因为‘秩序’与‘稳定’,我们急切呼吁恢复稳定的未来!”
摩斐斯带着蹼的手指滑过屏幕,他有些听不进去万时那平静又饱含慷慨希望的讲话内容,只是手指在她脸上抚了抚。
万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厉害了吧。
摩斐斯正要将终端机凑到嘴唇边,忽然听到督查军的脚步声,他警觉的裹着床单,快步跳跃离开街道。
在他头顶的金属连廊与灯柱下方,还挂着十几具没有收走的绞刑尸体。
街道上还有联排的建筑在和平夜战争中彻底倒塌,街道倒是都勉强恢复了交通。但这近三个月内发生了太多次内战冲突,至今头顶都甚少有飞行器敢驾驶过去。
摩斐斯顺着下水道和早年的矿坑一直在往冕都深处钻,直到他回到了熟悉的巨大地牢中。
摩斐斯掀开床单,几只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挥舞着从空旷的石洞之中降落,他呼喊道:“海因茨!没死吧?”
地宫中并没有传来海因茨的回答,摩斐斯有些着急的落地找寻。
在卡塔琳娜进攻冕都的那天,摩斐斯受了重伤,为了活命仓促的在城市里躲起来,藏在某个塌陷商场下头未被完全炸毁的地下库房里。
可当他伤势好一些,就发现冕都对外的通讯与航行全都被掐断,而他坚不可摧的精神力在导弹群的轰击下不但出现了裂痕,甚至身体也变成了混种外貌,再也变不回去了。
摩斐斯慌乱之下,就打算钻回自己之前的地牢里待一阵子。
结果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的躲藏进了地牢。
摩斐斯拖着受伤的身躯,察觉到地宫中几不可见的锐利蛛丝布下的天罗地网,有个诡异庞大的身躯躲在他之前牢房的暗处。
摩斐斯一眼就认出来:曾经在万时的公爵继任仪式上他不受控制,海因茨就用出了这样的蛛丝控制住了他。
他立刻高声喊道:“海因茨!是你吗?”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坚硬的虫肢落在石头地面上的轻响,半边身子变成巨大蜘蛛的海因茨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赤裸的上半身仅仅披着一件凝固血污的衬衫,表情复杂的看向摩斐斯。
摩斐斯呆呆站在原地看向他。
小时候两人一起上课,摩斐斯只知道海因茨几次“生病”请假,涅玻耳找到专业的基因医疗团队照顾海因茨,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可他从不知道海因茨的基因原型竟然是蜘蛛……
或者说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一只手数得过来。
摩斐斯自己就是混种,他对于海因茨本体是蜘蛛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看法,只是觉得他蛛化的下半身的体量简直比得上一辆SUV飞行器,造型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怪异。
但更让他惊愕的挪不开眼的,是海因茨银灰色蜘蛛躯体上方男性半身很明显拢起的腹部!
海因茨平静道:“我怀孕了。没有办法恢复人形,所以暂时不会离开这里。第三集 团军也已经打散迁移,所以我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走。你呢?”
摩斐斯死盯着他的腹部。
皇室对外造势说他跟万时两情相悦,万时临时起意向涅玻耳当众求婚,实际上怀孕的却是海因茨?!
摩斐斯脸色变化,他最知道万时对海因茨躲避不及,甚至在课上差点被他气昏过去,怎么可能会跟海因茨……
他深吸一口气,笃定道:“你是靠骗她,还是靠强迫她?我不相信她会跟你生孩子的!”
海因茨不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承认,摩斐斯只感觉热血一股股冲向脑子,他几个箭步冲上去挥拳就要打向海因茨的脸。
海因茨却似乎行动比之前迟缓虚弱许多,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保护自己的腹部——
摩斐斯在指节快碰到他的瞬间转向,朝着他鬓角空挥过去,精神力包裹的拳风蹭破了海因茨的耳廓。
海因茨面无表情:“不论是什么原因,怀孕总是事实。你想要对她的孩子下手吗?”
摩斐斯崩溃道:“你、你全都是活该!偏偏是这个时候要怀小孩,现在被困在这儿也都是你该受的!她根本不会期待你的小孩出生的,海因茨,她根本就很讨厌你!”
海因茨脸色显得苍白与混沌。
摩斐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过分了,可海因茨的表情,仿佛也知道腹中的孩子不被期待。
这么冷静自律的人,就凭着冲动与决绝做了这个选择,他茫然却也绝不后悔。
海因茨面无表情:“我不会让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先占一下你的地牢。你要想去找她就去吧,以你的能力逃出首都星不算难吧。”
摩斐斯扯了扯嘴角。
他也因为用肉身抵挡导弹群而伤的很重,恐怕靠自己也没法去找万时了。
而且环顾四周,海因茨没有任何多的衣服,只有被整齐堆叠在一起的空罐头和盛出来的冰冷湖水。
那罐头连摩斐斯都觉得难吃,但海因茨似乎还规划了口粮,甚至用空罐头计算过去的时间。
他怀着孕就这么生活在地下?
摩斐斯还记得之前和平协议的时候,海因茨穿着军服根本就没有怀孕的迹象,这才过去十几天他就腹部凸起来了?
摩斐斯:“……你还有多久会生?”
海因茨的虫肢走回地牢:“不知道。但应该比我想象的快。”
摩斐斯注意到海因茨的身躯不太稳,偏头就看到了他其中一条虫肢被切断,伤疤倒是已经愈合。,但也足以看出他的消瘦疲惫。
摩斐斯脚已经黏在了地上,他半晌才烦躁的挠挠头道:“那你就在这里生吗?不抓个医生过来助产吗?”
海因茨回头看了他一眼:“嗯,就在这里生。我也不用医生。不安全。”
摩斐斯又道:“频带都被切断了,我的终端机也坏了。你能联系上万时吗?”
海因茨摇头:“不能。卡塔琳娜一定在到处搜索你我,最好断网。”
摩斐斯焦虑的抓着漂亮的金色头发。
关系本就不好的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海因茨拿起旁边的罐头,平静又缓慢的开始吃,摩斐斯看着他简直像机器一样毫无反应的往下吞咽,简直头皮发麻:“怀孕需要补剂的吧。你就吃这个?”
海因茨目光挪过来:“没办法。也还好。”
摩斐斯腾地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海因茨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踉跄着半飞半跑走了,等海因茨最起码又吃完三个罐头——预计在12小时之后,摩斐斯回来了。
摩斐斯拿来了软垫、更多种类的罐头食物和一大堆包装沾着灰的补剂,而他身上甚至还有硝烟的气味,头发炸起来:“外头乱翻天了,冕都快让卡塔琳娜弄成大粪坑了,我这都抢的太晚了,好多超市都被洗劫一空了!”
海因茨看了看补剂,心情有些复杂。
等俩人一起吃完了罐头混搭的一顿饭,摩斐斯才往后在石床上一躺:“我飞不出去。等你生了孩子之后再想办法一起走吧。”
海因茨转头望向他。
摩斐斯烦得要死:“对,我怕你祸害死她的孩子!我跟你讲,要是在爱情电影里你这种耍心眼想靠怀孕上位的小三就是反派!电影都是这么写的。”
海因茨扯了扯嘴角,吃了几口罐头才缓缓道:“当反派还是要比当着别人求婚的背景板要好一点。”
摩斐斯一蹬腿从石床上弹起来,咬牙切齿道:“海因茨!”
摩斐斯还是留了下来。
而海因茨肚子变大的速度还是很惊人,摩斐斯总感觉他随时会生,算了一下,可能蜘蛛怀孕的时间也就三四个月不到……
这天早上,摩斐斯醒来就看到海因茨腹痛难忍的虚弱模样,就意识到他要生了,立刻急急忙忙出去买东西。
然后才撞到了店员们在看万时公爵公开讲话。
这会儿,摩斐斯抓着买回来的杂货和抢来的个人终端机,挥着翅膀歪歪斜斜落到湖边,耳朵隐约捕捉到了痛苦的闷哼声,连忙拎着东西奔过去。
之前自己居住的石床上,臃肿的蛛化身躯趴伏在上头绝望的痉挛着,尖锐的肢节抓挠着周围的墙壁。
不同于有些类人产子的时候会完全兽化,海因茨是在这样半人半蛛的状态下……
而摩斐斯能看到临时出现的像是刀口一样的产道,就在他人类身躯的下腹部与蛛化身体交接的位置上。
而地面上,已经有几颗灰白色如同石膏的……卵滚落出来。
这么多蛋?!他要生几个孩子啊!
摩斐斯还是第一次见别人生孩子,他吓呆了,手一松杂物砸落在地。
海因茨痛苦中猛地回过头来,面容上多只眼睛瞳孔竖立,他尖锐的牙齿已经将下巴咬的全是血,血痕甚至流淌到了脖颈胸膛上。
摩斐斯喃喃道:“……怪不得很多神人见到类人生孩子会吓疯,我都要吓疯了。你、你不会真的难产吧?”
海因茨嗓音沙哑:“滚——离远点!”
摩斐斯往外退了几步,但没有走太远,他还把几条能量胶朝海因茨的方向扔过去。
海因茨的声音中夹杂着痛苦和虚弱,甚至疼得声音战栗,摩斐斯还从没听到他发出过这样的动静,靠在墙上背对他坐着。
直到海因茨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摩斐斯嗅到血腥味,有些不安的喊道:“……海因茨?我去抓个医生来吧?你别难产死了!”
要是真的一尸两命、啊不、好几命,他该怎么跟万时交代啊!
海因茨半晌没有声音,摩斐斯腾地站起来转头看去。
却看到在无数抓痕的墙角处,海因茨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形,赤裸的半卧着,似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