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海因茨总觉
摩斐斯脚步刚一靠近,海因茨挣扎着骤然惊醒,灰色瞳孔戒备的望着他,半晌才微微松懈下来肩膀,满面疲倦。
他很虚弱,但看起来情况平稳很多了。
摩斐斯从杂货袋里拿出毯子递过去,海因茨环顾着周围落在地面上七八颗灰白色的“虫卵”,表情一时有些茫然:“这……这就是孩子?”
摩斐斯心里也在暗骂。
别人一胎顶多就生一个,海因茨在这种情况下下了七八个崽,这岂不是他回头生孩子只能排行十几了!
而且,在首都星逃难的时候要怎么养活这么多孩子?
海因茨有些无所适从,期待又隐隐不安道:“把、把它们抱过来让我看看。”
摩斐斯伸手去摸最近的“虫卵”,其实这并不像是那种潮湿或有弹性的卵,而有点类似于鳄鱼蛋那种硬壳偏长型的蛋。
只不过当摩斐斯的手指刚捧起其中一个灰色的蛋壳,那蛋壳迅速风化变脆,他甚至没有使劲,整颗蛋骤然崩碎,化作碎渣。
海因茨肝胆俱裂:“你在做什么?!”
摩斐斯也吓坏了,捧着那枚快化作灰的蛋:“我什么都没干!这蛋壳一碰就碎,根本就是死蛋,你看,蛋壳里就有一小团焦黑,什么都没有!”
摩斐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谋杀孩子,连忙把破碎的蛋托给海因茨看了看。
海因茨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在看到那枚卵根本跟生物无关的一小团黑色之后愈发难看。
他胸口起伏,但还是冷静道:“用灯照一下其他的蛋,或者是你的精神力试一试,有哪些蛋还活着。”
摩斐斯拿起旁边的灯,对身边几枚蛋照了照,这些灰色的蛋几乎是里头空空荡荡,或者有一小团指甲盖大的深色污痕,精神力触碰过去也丝毫没有生命气息。
摩斐斯努力想安慰道:“很多多卵基因的类人,都会生下死蛋的,可能只是因为你受伤了或者缺乏营养。之后还有机会……”
海因茨半倒在石床上,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神也愈发绝望,他刚刚因生产的痛苦而沙哑的喉咙喃喃道:“不可能有机会了。她甚至不知道我怀孕的事。”
海因茨闭着眼睛,眼角泛红,抓着盖在身上的毯子道:“我明明能感觉到的、有活着的感觉……还是说我的基因就注定……”
摩斐斯转过身去,盯着刚刚滚到角落里的一枚蛋。
这颗蛋看起来要比其他的洁白不少,只有一些浅灰色的斑点,灯一照过去,仿佛蛋内有什么被刺激了,里头有影子轮廓在蛋内爬动乱扭起来,连带着那枚蛋都跟着晃了晃。
摩斐斯一手一蹼小心翼翼捧起这枚蛋,很明显与那些灰色的死蛋相比,这枚蛋的硬壳更坚固更有生命气息,摩斐斯激动道:“有、有一个活着的!”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
摩斐斯端着那枚蛋,甚至不敢步子迈大了,轻轻放在海因茨身边,海因茨甚至有些不敢碰:“你……确定?”
正说着,那枚蛋内的小家伙朝着海因茨的方向一顶,竟然滚动了半圈,贴在了他的肌肤上。
海因茨身体发抖,五官震动,但他很快将手在脸上抹了一下,重新恢复冷静的神态,用手将蛋捧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他像是怕惊醒蛋中的孩子一样,在精神力的试探后,轻声又笃定道:“……它活着。很稳定。”
但这句像是战场判断的话之后,海因茨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很傻的话:“蛋这么小,它应该也很小。这要怎么活?”
摩斐斯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凑上前:“那蜘蛛蛋要怎么孵?你这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虫卵,是需要水还是需要温度?”
海因茨摇摇头:“之后会知道的。但它现在似乎喜欢贴着皮肤。”
摩斐斯伸出手指摸了摸蛋,过了半晌才用掩饰不住的羡慕口吻道:“它会长得像万时吗?”
海因茨明知道这枚卵恐怕不会继承到太好的基因,可想到她还是眼神一软:“……或许吧。有一点像就行。”
他一方面庆幸自己用怪物形态生下这个孩子的现场,不会被万时撞见;一方面又多期盼自己这会儿身边的人是万时,而不是摩斐斯这个傻帽。
摩斐斯顿了顿:“万时和涅玻耳已经回了达达米亚公国,他俩发表公开讲话了。”
海因茨抱着蛋猛地抬起脸来。
摩斐斯犹豫片刻,还是将怀里揣着的终端机拿到海因茨面前,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中的万时握着涅玻耳的手,万时嘴角含笑,涅玻耳神态柔和,两人偶尔对视,甚至有种亲密与爱意的感觉……
二人都穿着代表各自领域最高指挥权的军装,甚至是涅玻耳的军服罩着单肩斗篷,长发低束,戴着羽毛高筒帽,更强调柔和的贵族气息,削弱了军旅风格,简直像是在说自己要婚后半回归家庭似的。
涅玻耳在公开演讲中开口道:“正义终将归位,经历过战争与动乱才知道和平有多么重要。不论是谁继承位置,我只想要将稳定带回给这个上万年的帝国。”
万时也看向镜头微笑道:“不论如何,我们不会让持续万年的帝国陷入分裂,更不能让帝国陷入足以灭亡的外部危机中。”
“希望大家能够相信我们。”
海因茨搂着那枚蛋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胸膛发胀还是心鼓如擂,瞳孔微微颤动,直到视频播放结束,海因茨也没有哭或者笑,只是手指一遍遍抚过那枚蛋,过了半晌之后轻声道:“她果然是有这样的野心,也总是能做到。”
摩斐斯对他这种“早知她厉害”的口吻非常不爽,有种把自己心爱的老婆给别人看的感觉。
摩斐斯嘴一撇:“别说的跟你多了解她似的!她也肯定很累,而且她也没那么喜欢装成这副模样,只是她更害怕自己没地位会受制于人——你这种人罢了!”
海因茨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道:“你说的也对。下一步要离开首都星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摩斐斯这段时间出去打探过好几次,他抱着胳膊:“不怎么样,第三集 团军的军部都已经被掏空了,我听说以前你们审讯关押人的德楼监狱,已经塞了很多跟涅玻耳和你相关的人。”
海因茨拿着刚刚看视频的终端机,正在操作着什么,摩斐斯急道:“你如果想要联系旧部,就是往枪口上撞!他们也只会更惨的!”
海因茨浅灰色的眼珠看了他一眼,生完孩子他又恢复那种略带不屑的高傲:“我只是在查离开首都星的公共交通。”
他看着终端机,眉头慢慢皱紧也不跟摩斐斯过多解释,思索片刻道:“你帮我拿着蛋,我洗一下就出去。”
摩斐斯惊愕:“你要出去?你知道自己刚刚一副要死的模样吗?你知道你现在腿上都还有很多血吗?!”
海因茨皱着眉头,从摩斐斯拿回来的杂物中找出几件衣服:“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孔多庇大裂隙扩张的速度非常夸张,想要去往达达米亚必须抓紧这个窗口期。”
摩斐斯:“那我去——”
海因茨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有能办船票和证件的人脉。接着孩子。”
摩斐斯抬手捧着那枚白色灰点的蛋,小心翼翼放在自己怀里,僵硬的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海因茨蹒跚的撑着身子,拿着摩斐斯买回来的能量胶往外走去。
摩斐斯这才注意到,海因茨右腿后侧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应该就是那条虫肢断了之后再人形身体上的痕迹……
而更让摩斐斯惊讶的是,海因茨腰侧后背还有几道同样深可见骨的疤痕,一看就时代久远。
他之前做第三集 团军军长的时候,受过这么多伤?
海因茨身体还很虚弱,但他无法忍受自己恢复人形之后还满身脏污、无法行动,更无法忍受万时身处在对抗之中,自己却还躲藏在首都星的地下,什么忙都帮不上。
海因茨咬开能量胶的包装,潦草补充体力,站在到大腿深的冷水边轻轻擦洗着。
身躯在慢慢从生产状态恢复,精神力没有了源源不断汲取的孩子之后,也在缓慢积蓄。
只不过他总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痛。
海因茨还怀疑是因为虚弱导致的心脏不适,低下头忽然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好像、变……变大了一点?
可在地下这段时间,他因为反应严重所以吃的并不多,而且被孩子吸收营养到整个人瘦了很多,怎么可能只有胸膛……
……
万时已经太久没有回到星环舰了。
星环舰作为帝国前三大的远征舰,又经过将近一年的修整维护,内部看起来焕然一新。
在舰船中层达达米亚公爵的巨大会客厅内,曾经挂着扎赫兰画像的地方竟然被换成了万时的画像。
涅玻耳盯着那副巨大的油画。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画家的刻板印象,万时在阴冷深色的背景中伫立着,白色长卷发及腰,穿着浅色的绸缎长袍,双手交叠面带微笑,紫色的瞳孔像是暗空间的漩涡。
画面中淡蓝色的光线投射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肌肤暗处有珠贝一样的浅浅绿色,似人似魂,像是掌控宇宙的祭司,令人不敢直视。
另一侧书房里有些油画更夸张,万时头顶圣光,脸上带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露出的慈爱表情,飞在半空中将手中的点点星光播撒向下方,无数各个物种的类人正仰头热泪盈眶的接着。
涅玻耳还去看过那幅画下面的小字,题为《圣·万时阁下向类人播撒基因》。
如果这个“播撒基因”还能算是用点点星光隐晦的代指,另外在会议室里还有更直白的。
是万时穿了一身类似于婚礼时才会有的浅金色与白色长裙,挽着头发,垂眸低头祈祷,她的手像是结婚仪式那样缠绕着红绸带,而绸带另一端竟然夸张的向四面八方分散开了十余条,缠绕着达达米亚公国最主要的十几颗主要星系,还有一些祈祷的雄性穿着白袍半跪着向她祈祷。
……什么意思,万时要跟全达达米亚公国结婚是吗?
一看画家的名字,居然跟书房里的《圣·万时阁下向类人播撒基因》是同一个人。
这是什么梦男发力?
万时第一次在会议室里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吓得龇牙咧嘴,想要撤画却被瓦南里制止了——
瓦南里说这一系列画作在星环舰上都非常受欢迎,甚至还有人印成册子当祈祷书。
毁神容易造神难,万时作为并非军旅出身的领袖,如果能用信仰凝聚军队,在战争时期会非常有用。
涅玻耳也认同瓦南里的看法。
他刚登上星环舰,就能感觉到星环舰上的士兵和高层对万时的极度信任。
万时出生后似乎只在星环舰上呆了不到一个月,是如何做到让整艘战舰对她如此狂热信赖?
那副巨大油画下方的沙发上,真实的万时顶着有些乱的短发,身穿短裤短袖瘫在沙发上,嘬着某种果泥饮料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瓦南里的决定。
其实前几天,她还是能披散到肩膀上的中长发,到现在就只有耳朵附近的长度了。
万时登上远征舰的当天,就在熔炉上方举办了“慰灵仪式”。
她对外声称要用这场仪式,向达达米亚权力交际动荡时期死去的士兵,向所有在熔炉中将来会成为公国一份子的“基因”,以及向未来更加跌宕的局势中可能牺牲的所有人告慰。
不仅是涅玻耳、扎赫兰等人都在,达达米亚众多高官都参与了这次仪式,万时甚至邀请了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教母。
却没想到,万时在仪式中段,忽然切断了自己一把白色长发,挥洒进熔炉的入口处。
众目睽睽之下,她扔下头发后,匕首割开了自己手掌,白皙的手掌用力攥紧,连串血珠向下流淌滴入熔炉入口。
众人哗然,神人不可被伤害的观念深入人心,贵族们急的要冲上来捂住伤口。
离她最近的布尔维尔动作更快,上前夺过匕首,摊开了她的手掌,万时却按住他,让他后退几步。
她朝着众人高举起了自己的手,带着一丝笑意道:“我愿意将我的血、我的基因,融入达达米亚的熔炉中,只因为熔炉才是未来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我之前查蜘蛛的资料,发现大托歇蛛(大射手蛛)是有蜘蛛乳汁的!会从腹部的生殖沟分泌一种富含营养的白色液滴,幼蛛在出生的第一周靠滴在巢穴里的乳汁为食,一直会哺乳40天,但是大托歇蛛的寿命只有1年多,所以10%左右的时间都在哺乳,就觉得这个设定也太瑟了吧……所以就想给海子一点别人都没有的争宠利器,毕竟万时之前就很喜欢那五个字但不知道这个会不会有人雷,我也是第一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