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海因茨基本
海因茨已经不敢回想两个人是如何一路辗转到自由港的。
他们路上换了三次商船,甚至有一段是跟大批劳工挤在了运送矿物的货船下层。
摩斐斯说真不行就他自己肉身飞翔。当然,骑在他后背上是不可能的,除了万时谁都不能骑——他可以勉为其难的把海因茨拎在手里。
海因茨忍不住戳穿了他:“别以为我没发现,你为了保护冕都居民区,一侧翅膀都被厄倪俄导弹群轰烂了,至今没有完全恢复,你根本不可能长距离在宇宙中长期飞行。”
摩斐斯脸色变化:“……你别小瞧我,我很快就能恢复了!”
海因茨看到过摩斐斯在地宫冰冷的水边展开过翅膀,那些破破烂烂的翅膀已经是第二次遮挡降临在冕都上空的袭击了。
他也有些不忍,没再多说摩斐斯的受伤,只是道:“你能飞也不可能。宇宙间的射线、低温和暗空间风暴会对孩子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商船货船至少有检测暗空间数值的系统,能够努力避开暗空间裂隙,而且有恒温恒氧系统保护着,所以我们搭船就行。”
这些天,海因茨都把茸茸——他还是接受了这个小名——揣在身上,他用一件衬衫衣袖打结,四角系紧,弄成一个贴身的小包似的穿在最里头。
小蜘蛛绝大多数时间都躲在里面睡觉,海因茨会在外面披着外套,这个巴掌大的小家伙再将腿一蜷,几层衣服下不显眼。
但是它很不喜欢海因茨的体温,更喜欢阴凉的地方,海因茨只能一次次将它想要探出来的脑袋按回去,跟它严肃讲道理,告诉它如果被发现了会有多危险。
小蜘蛛瞪着四只大眼睛,从“政治逃难”听到“身份造假”,还没断奶先被亲爹急头白脸上了好几节理论课。
摩斐斯实在受不了,他找寻一圈,拿个金属瓶盖,塞到茸茸的爪子边。
跟个毛球似的小蜘蛛立刻扒住凉丝丝的瓶盖,颇有兴趣的将瓶盖抱在怀里用几只爪子翻来覆去的蹬着玩,也不再想着总冒头了。
摩斐斯:“你能不能别总讲道理,它知道什么!哦对,你一点没给它准备营养液吗?它不会饿死吗?”
海因茨没法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皱起眉头:“我自己有安排。”
他对于自己有“乳汁”这种事情非常崩溃,他怀疑自己体内其实还有大托歇蛛的基因,毕竟这类蜘蛛的幼崽就非常小,需要靠父母分泌的乳汁而存活。
年少时海因茨为了知道自己的物种,没少研究蜘蛛的图谱,他还记得大托歇蛛的哺乳期极长——
但他是人类的形态,而茸茸作为小蜘蛛,它的口钳没有吮吸的功能,上次海因茨发现孩子饿了,还是因为它趴在他弄脏的衬衫上饥饿的拱来拱去。
他能做的只有在浴室里想办法挤出来一些给它……海因茨那时候都不愿意低头看自己,只能潦草的挤压几下就擦干净身体。
幸好它体型小肚子也小,每次喝一瓶盖就行了。
摩斐斯从浴室找出来的瓶盖,其实本来就是茸茸的饭盆……
孩子的第一个玩具是自己的饭盆,确实是有点心酸了。
海因茨实在不太能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再加上有时候场合也不太方便——他可不想让摩斐斯这个蠢货知道自己能喂奶——就会给茸茸喂从商船上购买的婴儿营养液。
喂的时候,海因茨还尝了一下,营养液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略微发酸,他心里还有些愧疚。
明明自己有父乳却让孩子喝营养液,这种行为是不是对孩子太不公平……
却没想到茸茸喝营养液比喝奶还要更积极,几乎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装营养液的小杯子里,甚至只要能喝营养液就拒绝喝奶,也让海因茨心生挫败。
有那么难喝吗?
海因茨之前清洗衬衫的时候害怕留下味道,还低头闻过。
……是相当甜腻的味道,跟他平时身上的气息截然相反。
在海因茨的认知里,这应该才是孩子会喜欢的食品,结果没想到那寡淡怪味的营养液更受欢迎。
显然孩子没有大托歇蛛基因,对于喝父乳这种事没什么需求。
只是他洗衣服的时候,却忍不住想到万时的脸。
……会是她那种小孩脾气喜欢的味道吧?以前在司付星的时候,她这个坏牙鬼的嘴巴里总是塞着各种糖果。
她之前总是喜欢咬这里,他身体的变化被她发现之后会怎么样?
是会惊讶到有些嫌弃他的气味,还是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亦或是从她知道,他隐瞒她生了一只小蜘蛛开始,俩人已经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他处于政治考量,必须要尽快跟万时汇合;但实际上万时只想要他手里的权力,对他躲避还来不及吧……
随着路程的逼近,海因茨夜里开始愈发难以安眠,但幸好,茸茸是一只非常好带的小蜘蛛。
它经常找个缝隙把自己挤进去一睡就是大半天,有需求叽叽乱叫的时间一天不超过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也有摩斐斯应对。
摩斐斯特别喜欢茸茸,能趴在缝隙旁边吹它身上的毛毛玩半天,还动不动拿卫生纸做的小球要跟没满月的小蜘蛛玩躲避球。
哪怕茸茸睡着了,他也能托腮看着小毛球评价道:“我觉得它发质没有万时好”“我觉得爪子有点像是万时”。
有他这么天天熬蜘蛛,海因茨基本都没吃过带孩子的苦——
唯一让海因茨感觉到欣慰的是,茸茸公平的讨厌任何人的接近,对摩斐斯更是烦得要死。
它偏好安静凉快,而摩斐斯又热又吵,好几次摩斐斯想抱抱它,它就飞也似的爬到天花板上或者是床底下里躲起来。
以至于当时在客船上,海因茨问的最多的就是:“孩子在哪里?”
他和摩斐斯做过最多的事情就是趴在地上找孩子。
不过从海因茨跟摩斐斯准备进入自由港开始,茸茸就被紧紧揣在了怀里,连一点脑袋都不许露。
或许它也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把自己缩成一团在父亲衬衫做的襁褓里睡着。
一路奔波,沿途许多星域的频带信号都已经断联,海因茨也联系不上太多人,换乘几次到达了自由港附近,才发现整座自由港被严格控制。
几乎所有向达达米亚公国方向的客船都停运了,所有人员要不原路遣返、要不只进不出。
而想要进入自由港,不止是要核对身份证件,还需要取血登记。
之前万时逃到自由港特别难找,就是因为这里几乎是人来人往、百无禁忌,尤姆娜总督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里打造成一切都可以交易的灰色地带。
但现在自由港的戒严,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自由港总督尤姆娜也是个传奇人物,她年轻时曾经在宫内厅工作过。
跟涅玻耳有过不少接触,甚至照顾过年少的海因茨和摩斐斯,结果最后因为受贿勾结、出卖信息被撤职,并驱逐出首都星。
可她照样能卖官鬻爵,一路利用人脉、情报和资源占据了自由港,甚至摇身一变成为总督——
足以见得油滑贪婪。
一开始,她的自由港主攻贸易,跟卡塔琳娜关系很近,自由港也成为了帝国海军的维修港与停泊点。
但在之前万时逃到自由港的时候,尤姆娜想要拉拢海因茨,从卡塔琳娜手下解套,甚至给第三集 团军提供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结果到卡塔琳娜叛乱之前,尤姆娜又张开双手让许多帝国海军舰队在这里修整,甚至卡塔琳娜就在自由港约见了康普翁公爵和桑绒公爵,策划了整个行动。
显然尤姆娜想要左右逢源,不论谁输谁赢都保持着联络。
以她混乱中攀登权力的行事风格,自由港不该如此戒严……
不过对于肉身强度最高的类人摩斐斯,和知道所有暗道秘密的情报头子海因茨,自由港这种广泛严格的封锁并不能拦住他们,两个人配合之后很快混入了自由港内部。
但在混入自由港的过程中,海因茨发现自由港两点不得了的变化。
一是,自由港接收了很多从曼高蒂王国出逃的密教信徒。
一百多年前就因为曼高蒂王国笃信密教,不再信奉帝国的螺旋女神,才有的曼高蒂王国的分裂和战争。
在战争中密教教徒的不怕死和疯狂,给帝国留下很深的印象。
听说现在曼高蒂王国内部又有了宗教战争,珂弥亚主导的新教派——“白教”在曼高蒂王国占据了主流地位,开始打压“密教”。
密教教宗恐慌中出逃,许多密教教徒也跟着逃难出来。
自由港竟然接收了如此多的密教教徒,也不怕惹上麻烦。
海因茨亲眼看到众多密教教徒抱团取暖,在下城区密密麻麻睡了一地,打眼望过去全都是密教教徒的浅红色缠头巾。
而且他们竟然在自由港开始传教,海因茨躲在暗处听到他们在街头呐喊,说什么:
“孔多庇大裂隙就是新神的天启!就是末日的来临!”
“如果不信仰更高的存在,我们都会被暗空间风暴吞噬!”
甚至有人还在讨钱打造方舟,要驶入暗空间深处向“新神”献祭自己。
海因茨相当不喜欢这些密教信徒的理论,更不喜欢他们疯狂的做派,有些极端信徒甚至已经不满足于缠住整个头部的宗教行为,开始不吃不喝,用丝绳布条将自己整个身体缠成蛹茧以寻求“顿悟”。
那被包裹起来的模样让海因茨只感觉后背发毛,不寒而栗。
唯一庆幸的是,自由港的居民基本都是疲惫工人、投机商人和一些醉生梦死的混子,压根没人信这些传教。
自由港的第二点变化,是海因茨和摩斐斯为了混进内部,秘密通过停靠港的时候发现的。
许多来自不同家族、商队的货船停靠在了自由港的下城区,海因茨看到他们卸货的重量立刻感觉不对,他潜入查看,发现这些人运送的全都是大型武器的零配件。
而且很可能都是桑绒公国的克拉克子爵所生产的各类军火和通信设备!
要知道克拉克子爵的丈夫都是卡塔琳娜吃剩的阿里阁下,这两人的绑定可不浅——
难道卡塔琳娜还在控制着自由港?
这里距离达达米亚公国边境已经不远了,万时知道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海因茨心急如焚,如果不是自由港的信号被封锁,他都想立刻联络部下通知万时——
但现在自由港的封闭情况,俩人带娃只能先暂时停留。
这会儿,摩斐斯在下城区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一处用集装箱、管道改造的房子,门口各种账单已经堆叠成山,他兴奋道:“这种房子就是主人好久没回来了,我有经验!咱们随便住!”
摩斐斯爪子拧断窗户锁,率先爬进去,但屁股上的蜥蜴粗尾巴卡在了窗沿。
海因茨抬脚把摩斐斯踹进房子里,然后手抓着旁边的水管,快速跳入房子。
摩斐斯扑在地上,回头骂了他几句。
海因茨早习惯摩斐斯一路的骂骂咧咧。他之前就佩服摩斐斯能骂完了人转脸就对着万时又傻又嗲——
房间内家具简陋但齐全,看起来房主已经很长时间没回来了。
随着内战与暗空间裂隙,有许多人离家之后都难以再回来,这栋房子与自由港许多空置的廉租屋一样积了层灰。
甚至屋主还剩了不少食物在房间里。
海因茨先简单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床铺,解开衣襟将熟睡的小蜘蛛放在了床上。
之前它加上爪子伸开才不过巴掌大,但随着这一个多月的航程,它已经长到了躯干就有巴掌大的地步,身上的白绒更长,几乎能将爪子都藏在其中。
海因茨路上找了个小发卡,给别在它脑袋上,确保眼睛不会被白色长毛遮住。
但它野性大,总是安静的到处乱窜,几乎每天回到海因茨身边的时候,发卡都东倒西歪。
海因茨坐在床边给它喂了些营养液,摩斐斯则将房间检查了一大圈,感慨道:“这还没有之前我跟万时一起跑路的时候住的房子大呢。”
海因茨抬起眉毛。
摩斐斯先得意起来:“哟,说起来我们俩人的缘分还靠你呢,要不是因为她身上穿着从你那里偷走的军服,我还不会抓她,我们刚见面第一天我就吸了她的肚子,摸了她的头发——”
海因茨压根不想听,没想到摩斐斯说到一半,自己先恼火起来:“操,对!那时候那只骚鬣狗就在浴室里勾引她!我在外面还睡着就被味儿弄醒了——”
海因茨抱着眯眼睛嘬营养液的小蜘蛛。
根据他的情报,布尔维尔很早就怀孕了,后来做了万时的亲卫长,应该已经生了吧……
听到孩子就色变的万时会怎么对待布尔维尔?
鬣狗生出的孩子怎么都比蜘蛛的孩子更容易接受吧。
……想到万时,他就觉得心急如焚。
不同于摩斐斯天天把她挂在嘴上,海因茨甚至有些不敢随便说出她的名字。一想到见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就喘不上气。
看着在房间里打转的摩斐斯,海因茨忽然开口道:“我跟你谈件事。坐下。”
摩斐斯头皮发麻,他最讨厌的就是海因茨这幅当老师要训话似的态度,死梗着脖子:“我不坐,你有屁快放!”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如果见到万时,不要告诉她孩子的事。她不知道我怀孕。”
作者有话说:
万时:如果孩子不爱喝奶,那总要有人喝啊,要不然不就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