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正文完结(2/5)
万时其实不知道司各脱这幅样子是否属实,可在赛博时代的最后几天,她梦中总是看到这样一具焦黑的金属骸骨……
司各脱轻声道:[万时,你几乎做的都是对你当时来说最好的选择,所以当下也不会出错。]
万时肩膀一抖,仿佛没想到被他看出来,她抬起脸有点狼狈的笑了起来:“让你给我断后送死也算最好的选择?”
司各脱无机质的脸上没办法有笑容,可那略显僵硬的机械嗓音里却仿佛有宽慰:[如果我几天后也会死于暗空间裂隙的话,那时候确保你安全,或许就是我最想要的死法。毕竟我的学生,现在还能用我教的体术打到一万年之后,不是吗?]
万时一扁嘴,想笑又想哭,半晌才蹭了下脸:“你们在这里等我。”
她推开宫殿大门。
门外白塔下站着许多人。
她最初以为又是自己头脑中出现的幻影,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全是念能者。他们肉身分散在首都星甚至整个星际,意识却因白塔光芒与若母风暴停留在暗空间,不愿离去。
最靠前的是芙欧。
她戴着高高塔帽,帽子边缘仿佛还有双目流淌的鲜血,可当她看到万时手中的绘卷时却露出激动神情。
万时开口:“芙欧,好久不见。”
芙欧像是第一次在暗空间见到她那样,屈膝深深躬身。
她身后成千上万的念能者一同低头,高帽像一片倾倒的群塔。
万时听见他们低声呢喃交叠在一起,仿佛组成了从遥远处传递过来的声音的浪潮:“……白王。”
她浑身不自在,却也没有时间让所有人起来。
远处孔多庇大裂隙不断迸射紫光,像深海中即将喷发熔岩的沟壑。
万时带着导航器官漂浮而起,靠近时风暴逐渐停歇,若母庞大的身躯从阴影后显现。
失去恐惧与风暴遮蔽,万时第一次真正看清祂。
说是恐怖,不如说陈旧。
祂的躯体布满伤口和破损,干瘪的乳房与塌陷的身躯,因为闯入这个世界,祂似乎耗费了无法计算的时间与生命。
祂仍然只想回家。
若母究竟是远方世界里迷路的孩子,还是无数眷族的母亲?祂想回去寻找故人,还是只为了回到熟悉的环境中?万时无法理解。
她也不知道暗空间尽头究竟有什么。
万时抬起手。
她手中那团未发育的灰色触肢失去重力,缓慢浮起。若母仅存的另一条触肢立刻探过来,指尖如同昙花花蕾张开又蜷起,将它卷回身边。
庞大身躯随之战栗。
万时展开绘卷,几只手同时指向同一个方向。
若母却没有完全理解。祂的手指在半空探动,紫色风暴又开始焦躁旋转。
万时叹气,放下手臂,恨不得都要开口了,可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宫殿,忽然被自己气笑了。
灯塔——不就是用来指引方向的吗?
只是她这次不是指引其他人前来,而是要指向某个怪物归途的路。
万时抬起手,下方白塔骤然发出炫目光芒!
这道光穿过暗空间无数暗物质与星系,仿佛能惊醒沿途沉睡的大大小小邪神,朝没有尽头的远处延伸。
若母果然身躯抖动,发出“啊呐啊呐呐呐呐”的鸣叫。
同时,随着若母重新接回自己的触肢,那团有些小的可怜的蜷缩肢体在祂身躯上舒展着,像迟到了许多年的眼睛,终于重新看见远方。
而在万时低下头的时候,却看到那群簇拥在白塔下仿佛来朝圣的念能者们,也抬起了手,将类人看似渺小却又探索暗空间几千年的精神力汇入白塔之中。
他们精神力有强有弱,最微小的甚至只像风暴里一粒发光的灰尘。可当成千上万点光连在一起,白塔周围原本混乱的暗流竟然缓慢分开,那道光束射向更远方。
暗流学派过去几千年绘下的图卷,仿佛也只是为了这一刻。
给一位从更遥远地方迷失至此的怪物指路。
给岌岌可危的在星际中求生的类人命运指路。
若母仅存的触肢垂下来,在她面前停留片刻。那根拥有无数关节的长指没有再碰她,只隔着一段距离轻轻弯曲,像是某种万时无法判断的告别。
万时脑中隐约涌入大量无法属于她的感受。
那不是一句可以被翻译的话,而是潮湿温热的巢穴,是无数躯体挤在一起传来的振翅与心跳,是某片星域黏着又超越理解的温床……
祂缓慢转动身体,口中再次发出悠长的“啊呐”声,朝白光指引的方向离去。
万时忽然想起来:“喂!这力量你不拿走我真就收下了,这可不是白给我的!”
若母早已调转方向,不再回头。
万时这才看到祂身躯背面已经千疮百孔,像是布满藤壶与污迹、勉强漂浮在海上的老旧巨舟。
……或许走不到故乡,便会耗尽最后生命。
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祂的起航。
无数眷族从裂隙与风暴中脱离,跟在祂身后,汇成一道漫长的队伍。
万时低头看向孔多庇大裂隙,气得想跺脚:“真就留下这么大一个口子不管了?就这么走了?真讨厌你们这些臭外星的!”
……
岁宫广场上,万繁抬头看见圣殿白塔射出一道贯穿天空的光。
光束没入暗空间裂隙,为某个存在指向遥远归途。
天空中的眷族纷纷转身,钻回裂隙。只剩几道还来不及闭合的紫色伤口悬浮在首都星上方。
战舰终于停止开火,缓慢降落。
暴雨仍在继续。
万繁搂紧米利暗,感觉孩子额头第三眼逐渐合拢,她也像是累了一般呼吸逐渐柔和。
直到一艘第一集 团军的个人战斗舰几乎擦着广场停下,机翼掀起大片水雾。
万繁挂在臂弯里的塔帽因为战斗舰掀起的风落在地上,随着地面积水的涟漪飘远。
舱门打开,涅玻耳披着军服快步走出来,他一只手仍隐约扶着腹部,断臂处的衣袖随风乱摆,身姿却依旧像当年那般挺拔:“万时在哪里?”
他先看见岁宫敞开的大门,然后才看见站在水中的教宗和……孩子。
卡塔琳娜也从宫殿里歪歪斜斜走出,坐到台阶上。
涅玻耳已经顾不上她。
他僵在原地,半晌后才艰难的抬腿,踏在水中,几步快走到万繁面前,盯着孩子,声音颤抖:“……米利暗。米利暗,真的还活着!”
涅玻耳伸手想触碰孩子的耳羽,万繁却抬手拨开。
“她的意识还跟万时在暗空间里。”万繁冷冷道:“别乱动。”
涅玻耳抬眼,他这时才第一次见到教宗塔帽下的眼睛,居然也是与万时极为相似的。
涅玻耳早就听这位教宗无数次跟他讲述过“妹妹”的故事,那时他还只是感慨人类之间跨越万年的兄妹情深。
可后来万时笑着说她睡过这位“哥哥”,俩人根本不是亲兄妹!现在涅玻耳无比确定,甚至连夺走米利暗都是教宗计划中的一环。
他忍不住质问道:“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万时的孩子。当年你为什么把她夺走,还删除了我的记忆?!”
“你当时的精神力破碎成那样,拿什么养她?这几年如果没有我的计划,她早就不在了。”万繁微笑:“嘘,小点声,我当然知道她是小时的孩子。”
仿佛是在说,如果没有万时,涅玻耳也不可能生出这样可爱强大的孩子。
卡塔琳娜坐在不远处,托腮看着两个人围着一个孩子争执,竟觉得比皇位战争还有趣。
米利暗耳羽忽然动了动。
涅玻耳冷肃的神情忽然软下来:“米利暗,你知道我来了吗?”
万繁毫不留情道:“你跟她在同一座皇宫里几年,她也没感觉到你。她是知道妈妈回来了。”
旁边骤然出现一道裂隙。
万时从里面跑出来,两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哥哥,米利暗醒了吗?”
她抬头,正好看见面对面的万繁和涅玻耳。
涅玻耳心里骤然往下一沉:她现在还会叫教宗“哥哥”吗?
万时看着这两个围着孩子表情不善的男人:“……啊。”
就在这时,米利暗六只耳羽缓慢张开,露出那双淡青色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用现实双眼看清世界。
米利暗有些晕乎,她瞧见近在咫尺的万繁,立刻从精神力上认出他来,咧嘴笑着朝他伸手。
可紧接着,她又看见另一名同样有耳羽、眼睛含泪的男人望着她。
万繁抱着她笑道:“小米粒终于醒了。你帮了妈妈很大的忙。”
涅玻耳声音发颤:“米利暗,你知道我是谁吗?”
米利暗到底是个三岁上下的孩子被装在婴儿的壳子里,她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明显意识到气氛不对。
米利暗最后看见万时,立刻朝同样头皮发麻的妈妈伸出手。
万时早知道涅玻耳为了孩子的事多伤心,也知道万繁这些年对米利暗的付出和疼爱。她宁愿再参加一场内战,也不太想参加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万繁和涅玻耳这俩男的都属于面上微笑,背地里心思千回百转的棘手类型啊!
她恨不得吹着口哨装作路过。
幸好卡塔琳娜坐在台阶上,对万时开口道:“……你真的让原始虫族离开了吗?”
万时明明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这会儿偏要两手插兜去跟卡塔琳娜聊天了。
米利暗伸了半天没人接,只好缩起耳羽,闭上眼睛,又嘎巴一下躲回暗空间睡着了。
万繁竟然笑了一声:“她又回宫殿了。”
涅玻耳皱眉看着他。这位总是态度讥讽又事不关己的教宗,居然对万时的孩子有这么柔和的态度。
万繁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脸与涅玻耳四目相对,语气却完全冷下来:“你不会觉得回到皇宫,就能重新坐回皇太子的位置吧?”
涅玻耳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