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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错把妖尊当炉鼎了 第39章

忆境 · 武侠仙侠 · 311 KB · 2026-08-25 22:09:38

第39章

  谢时戚一时还以为自己生了幻觉, 可眼前的人又的确是真实的。此前镇泉城中,他第一个就斩首了那巨龟,当时那魔物腥臭的血液喷射了足有几丈远, 有几滴就溅到了洛凝凝脸上。他抽空看了眼,只见到洛凝凝抬袖胡乱擦了擦。如今那擦痕还残留在洛凝凝脸颊, 不规则淡绿色的印迹, 仿佛完美的花儿上生出了一块不该出现的虫斑。

  谢时戚本能就想上前帮洛凝凝擦干净, 可抬脚瞬间却又顿住, 没再靠近。洛凝凝也定定立在离他一步远处, 一言不发盯视他。

  浅淡的香气萦绕, 谢时戚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扩张:“凝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洛凝凝的目光扫过院中狂舞的魔气触爪,最后落在自己的脚边。几根小黑蛇疯疯癫癫,已经不客气缠上了她的脚踝。谢时戚的视线下落,也定在那裙摆下的芙蓉鞋上。翩跹裙摆染了泥污,粉白的芙蓉鞋上沾着蔻丹般的血迹, 也不知是哪只魔物留下。

  谢时戚迟缓后退一步, 强行控制那几条魔气触爪离洛凝凝远了些。可更多的魔气触爪就如涌动的暗流,痴缠不散,蠢蠢欲动潜伏在洛凝凝身旁。

  它们给洛凝凝留出了一丈见方的空间, 洛凝凝立于其中,就好似立在广袤海洋中的孤岛上。海浪一次次拍打岛屿, 随时都能将岛屿吞没。洛凝凝纤长的眼睫垂覆, 声音低低:“我找朱将军要了你的定位传送符。”

  谢时戚其实已经猜到, 可混沌的头脑无法给出回应。黑色魔气停止了扩张,如沉沉雾霭,悄然将两人包裹。空气中的浅香随着时间堆积变得浓郁,渗透入黑雾, 无法挥散。

  谢时戚的喉结隐秘上下滑动,幽蓝色的眼中有墨色如小蛇飞速掠过。他用力闭了闭眼,再退一步:“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以为洛凝凝会问他是否追踪到赤凤,努力试图思考一个答案。可洛凝凝只是缓缓抬眸:“我给你的五蕴草呢,还有吗?”

  谢时戚迟缓明白了这句话:“有,你经脉又不舒服了吗?”

  他轻抬手,一个宝箱便出现在洛凝凝眼前。洛凝凝顿了顿,片刻方双手捧住。葱白指尖映于红木之上。少女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晕,软嫩得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洛凝凝轻轻摇头:“我还好……”她望入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忽然道:“你体内多了一颗魔种,我担心你,想来看看。”

  谢时戚修长手指猛然弹动了下。衣袖因为这个小动作微微晃动,可这晃动也一瞬即逝,看起来就像行动过于快速,出现了残影一般。黑雾愈发浓稠,谢时戚喉头几番吞咽,指甲掐入掌心,再次用力闭了闭眼:“我很好……一点小事,不值一提,你不必觉得亏欠了我。”

  洛凝凝沉默片刻,指腹轻推,打开了红木箱。满满一箱的草药,昭示着它的主人是如何珍惜保存着它们,一株一毫都不曾使用过。洛凝凝抬手,朝谢时戚递回木箱:“五蕴草可以修复经脉损伤,你现下,正该用它。”

  红木的赤色就停在谢时戚面前,其内装着价值千金的仙草,谢时戚眼中却只有那泛着淡粉的指甲。他没接,近处的黑雾替代他做出了回应,涌动着“啪”得合上了木箱。

  谢时戚别过头:“我不需要。这东西难得,既是对你有用,还是你留着吧。”

  洛凝凝一动不动,就那么维持平举红木箱的姿势,没有听话。浓稠的雾气急躁穿过纤细的手指,仿佛无声的催促。洛凝凝没头没尾道:“谢时戚……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竖瞳了。”

  是个疑问句,却并非疑问的语气。谢时戚便维持着扭头的姿势,不敢看,不回答。院中的魔气却被刺激了一般,失了安宁,躁动着翻涌起来,彰显着存在感。光线被愈发凝实的黑雾遮蔽,谢时戚的竖瞳收缩,在洛凝凝看不见的角度,折射出兽类幽幽的荧光。

  魔雾所覆盖之处,没有草木,没有虫鸟,没有光,没有风。院落之中,只能听见魔气触爪于阴暗处扭曲爬行时,偶尔发出的黏腻声响。气氛静得诡异,两人都好似被时光凝固的雕像。无限放大的窸窣声中,洛凝凝手指忽然松开,红木箱直直坠落!

  小小红色很快被如蛇群的黑色魔气触爪吞没,谢时戚身体微僵。他体内的情绪被压制到了极点,正急躁寻找一个出口,这种极致的压抑令他无法很好的控制魔气触爪,一时竟然翻不出那红木箱。他压着声音:“你干什么?让你拿着你就拿……”

  “谢时戚,”洛凝凝的声音不大,却轻易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问我,秘境之中,我为何会偷偷离开吗?”

  躁动的魔气触爪有了一瞬的停滞,混乱汹涌的晴潮竟然被这个话题暂时强压。谢时戚深深吸气,努力管住自己,想要得到准确答案:“为什么?”

  洛凝凝凝眸注视男人骨相优越的侧颜:“因为我害怕。我害怕站在你身旁,会被你牵连,会遇到危险……就像今天这样。”

  谢时戚怔住。如此简单的答案,可他却不曾设想。大约是他习惯了杀伐亡命的生活,有着无数次命悬一线的过往,因此在他的潜意识中,世界本就是危险重重的。既然活着就会遇到危险,那怎能因为惧怕危险,就畏首畏尾?

  可即便思绪混乱,谢时戚也很快理解了洛凝凝。她与他不一样。她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的生活是那般安宁美好,平生遭过最大的罪,大约便是此次镇泉城之行。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被赤风盯上,不会被种入魔种,不会遭受折磨……

  魔气触爪仿佛都失了活力,耷拉着挤做了一团。黑雾不再涌动,谢时戚忽然觉察赤风霞光留下的伤口,难以忍受地疼痛起来。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想豁达说一句,既如此,小爷也不祸害你了,往后便离你远远的。可话语都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口。有什么太过沉重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心,令他再张口都艰难。谢时戚想,或许他可以要求她等等他,给他几年时间,不,给他一年时间,他尽快去杀了凤凰,她便再不用怕遇到危险了。

  可是,洛凝凝会愿意等他吗?他的未来没有定数,似乎也不该要求她这许多。他的思绪混乱,而洛凝凝语调平缓又道:“可是今天,我后悔了。”

  芙蓉鞋踩上了一瞬僵住的魔气触爪,深入黑色海洋艰难朝前,最终定在银灰色长靴前方。谢时戚的动作仿佛生锈的人偶,卡顿着一点一点转回头。

  少女粉嫩的唇就在他的下颚处,距离他不过寸许。呼吸纠缠,他听见洛凝凝的呢喃:“那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当时我便想,我挑剔活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看上个喜欢的,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去它的危险,去它的权衡,去它的及时止损……我才不要亏待自己,我才不要留遗憾,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芙蓉鞋踮起,柔软的鲛纱广袖向上。风透露了少女行动的轨迹,也带动了谢时戚的一缕银发。男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洛凝凝的臂还没有圈住谢时戚的脖颈,谢时戚再压制不住冒出的尾巴就卷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捆在了身上。

  一切都出乎意料,一切又似乎是理所应当。唇与唇贪婪相贴,气息急速相融。狂躁侵占与急迫接纳,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他们的本能一般。洛凝凝被谢时戚双手捧住高高抬起,无法落地的双腿主动圈起,架在了尾巴根上。

  谁都没时间说话,谁都没时间做其他。只得狂乱的魔气触爪疯癫乱舞,紧密包裹住两人,层层叠叠,最终密不透风。它们筑造了一个甜蜜的巢穴,巢穴之中,只余他与她。

  被魔兽大战打断的情绪此时终于爆发,又或者爆发的不只是今日的情绪,还有这段时间积累的克制、隐忍、酸楚、记挂与不甘。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却仿佛一场不分彼此的吞噬,一场天荒地老的交融。万千魔气触爪黏哒哒缠绕,洛凝凝再次陷于怪物如泥沼的身体,只能紧紧抱住身前的人。唇舌被吸吮到发麻,口腔的软肉被疯狂扫荡,她被吻得喘不上气,唇瓣红肿发烫,口中甚至尝到了些微血腥味。洛凝凝难得没有躲避,可在情绪短暂地倾泻后,谢时戚粗喘着放下了她。

  魔气触爪筑造的爱巢一点点扩大,最终成为了一个几丈见方的空间。巢穴中凭空出现了一汪温泉池,是两人重逢后,洛凝凝见过一次的柳山灵泉。有魔气触爪卷来被抛下的红木箱,将所有五蕴草一股脑倒入池水。而谢时戚就着托抱洛凝凝的姿势,纵身跃入。

  五蕴草奇特的灵气几乎是立刻消失,奔流涌入二人的身体,洛凝凝经脉的胀痛总算舒缓。谢时戚单手掬水,拇指落在她脸颊。温热水珠滚落,粗粝指腹摩挲细腻肌肤,终于擦去了那碍眼的淡绿脏污。

  视线勾缠,再落下来的吻变得轻柔。白色的大尾巴整个圈住洛凝凝,隔绝了白玉瓷砖的微凉。蓬松的狼尾被温泉水浸湿,洛凝凝蜷了蜷手指,摸到了一缕缕湿漉漉的毛发。

  时隔数日,洛凝凝再次以相同姿势,被压在了池壁上。彼时她狼狈躲避,手腕却被牢牢桎梏,掌心被迫按在了他的狼耳上。而现下……洛凝凝抬手轻抚谢时戚的脸,又顺着那棱角分明的下颚,向上摸到了男人发顶的狼耳。

  熟悉的温度,柔软的短绒毛包裹着耳根,其下血液随着强劲脉搏,汩汩跳动,轰轰作响。

  法衣早已随主人心念悄然消散,两人之间再无半分阻隔。温泉水潺潺浸润了肌理,相贴处热得发烫。水汽氤氲缭绕,洛凝凝眸中也氤氲着湿漉漉的水光。她的气息不稳,尾音带着颤:“妖尊大人这耳朵……着实令人割舍不下。”

  谢时戚的瞳孔一瞬几乎收缩成了细针。池水被剧烈搅动,层层浪涛重重击打在池壁上。强劲力道裹挟着温泉水撞入,激起水渍四溅,又被湿软顺滑接纳。谢时戚死死抱住怀中的少女,于混乱的动作间凶狠撕咬她的发:“凝凝、凝凝……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

  这一天,极恶之地的妖物们都知道,那位不可说的大妖又回来了。大约那位正因为什么十分生气,魔气触爪时常突出洞府肆虐,不经意撞上便是非死即残。恶妖们吓得都不敢留在附近,匆匆忙四处逃窜。

  他们远远观望了大半日,那魔气触爪才算是消停了。可又是大半日过去,那魔气触爪组成的巨型球体却始终没有消失。

  难道是那位伤重无法恢复?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趁火打劫?众恶妖们暗中算计,却顾忌着那位可怕的实力与战绩,谁也不敢前去试探。

  此时,巨型球体之中,他们以为伤重无法恢复的银狼,正神采奕奕嘘寒问暖:“凝凝,太清的桂花糕,我到天极阁时就特意去采买了,你吃一点?”

  被他关爱的洛凝凝周身遍布斑驳红痕,处处可见深浅交错的齿印与交缠过深的勒痕。那双漂亮的眼都哭红了,睫羽濡湿垂落,看起来惨兮兮的。一叠精致的糕点被怼到面前,洛凝凝气息奄奄扭过头,幽怨答:“我不要。”

  谢时戚锲而不舍,又绕到她面前,大尾巴在空中激情乱晃:“凝凝,不要不开心啊。是你弄在了我身上,又不是我弄脏了你,你介意什么?而且我喜欢的,凝凝什么都是香香的……”

  洛凝凝眼睫急速颤了颤,再想扭头逃避,却又实在没力气,最后也只能气若游丝道出句:“你、你别说了……”

  她缓慢吸了口气,瞥了眼那胡乱飞舞的大尾巴,飞快收回目光:“你以后……真不许再用尾巴了。”

  这谢时戚就不同意了。他和洛凝凝讲道理:“为什么?这又不是魔气触爪,你也不害怕。你不是喜欢毛绒绒吗,亲近亲近又何妨?我看你适应得也不错,后面还挺喜欢,我尾巴都湿透了。左右空着也是空着,一起来又有何妨……”

  洛凝凝颤声打断:“总之不许,一起来我吃不消。”

  谢时戚十分失望,不情不愿“哦”了一声。他终于收起了糕点,想了想:“那你要不要吃秘境之中那种遥鱼?这地方也有,我帮你去抓来烤。”

  洛凝凝小幅度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东西,我现下就是累,想睡。”

  她倦怠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缓慢抬手,指尖落在谢时戚的胸口处。几乎没有重量的触碰,却是让谢时戚头顶的狼耳瞬间支棱起来,挺拔抖动,仿佛站岗的小白杨。洛凝凝神色忧郁,抿了抿唇:“都一整日了……它们怎么还不消失?”

  男人胸口处,曾经只有交错伤疤的地方,如今自丹田向上,多出了无数紫黑色的纹路。它们由密集转分散,脉络蔓延如致命的蛛网,狰狞绽放于那冷白色肌肤上。

  谢时戚其实早在新魔种入体时便发现了身体的变化,对此还算平静。他只看见洛凝凝的眼眶红红的,眼中还残留着承受不住时的泪迹,望着人时,眼眸都仿佛浸着水一般。那声音约莫是哭喊太多,已经有些哑了,听着反而比往日更勾人。

  她如今的模样,可真像只江南烟雨化出的妖精。谢时戚喉头滚动,飞快抓住那只欲要撤离的手,强行按在了自己心口,低声哄她:“我体内多了颗魔种,外貌难免有些变化。这些魔气脉络就是看着吓人,现下也不疼了,不碍事。”

  洛凝凝没挣开。她就着谢时戚俯身凑近的姿势,又仔细观察他的眼:“你眼睛的颜色也变了。之前是剔透的冰蓝色,现在看起来却好像蒙了层灰雾,暗暗沉沉的。”

  她出秘境后特意去了解过魔气,知晓魔气的侵蚀自有顺序:先是腐蚀经脉,阻碍灵力运行;再侵染腑脏,耗损生机本源;最后才会慢慢弥漫到双目与心口。眼为魂窍,心为神舍,一旦这两处被魔气彻底侵占,神魂便再无屏障,入魔只在顷刻间。

  现下谢时戚的双目已然被魔气入侵,只那心口处还勉强支撑着,堪堪维持住了一线的距离。联想到男人书中入魔的结局,洛凝凝眼中那层水汽愈发浓重了,有些难过、又十分担忧的模样。那种关心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谢时戚心口便是一烫。

  他的眼睛现下偶尔会突然失明,应是魔气灰雾窜动遮蔽视线所致,却不愿让洛凝凝担心:“真没事。眼睛这边我根本都感觉不到变化,看东西也没影响。”他垂首想去吻她,理直气壮:“你若担心,我们正好再来一次……”

  这个吻最终没有落下,因为洛凝凝缩着身体,埋头躲去了他怀中:“不要,我真不行了……”

  她枕着他的胸口,只抬着双湿润润的眼看他,语调恹恹没甚精神:“时戚,再来我就要被你弄死了……”她叹口气:“可能你我实力相差太悬殊,即便是天作之契,也没法令你快速康复……这事急不得,你让我缓缓,过两天再说吧。”

  谢时戚着实没见过这种一边拒绝,一边还往他怀里钻的洛凝凝,脑子都懵了片刻,困惑便脱口而出:“你怎么不骂我死狗,几脚踹开我了?”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小狼爷,这就受宠若惊啦?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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