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使、使不上劲儿?”
赵大山问得结结巴巴, 面上也有点儿慌了,“怎么就使不上劲了?”
“不能啊,那孩子别的本事没有, 就一股子蛮力还成, 这才能进山讨点饭吃,不然我也把他往妹子那里送,到府城学点本事,和巧娘一样。”
“嗐, 老太太做梦犯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啊。”周金娘扯了把人,瞪了人一眼, “往后往后,杵在这儿碍事。”
她手里端着碗水, 两步挤上前, 温声道。
“娘别怕, 都是梦, 梦都是反着的,你啊, 把心往宽里放,大山都去问过了, 阿生这几天在县城,好着呢, 哪有什么黑乎乎又使不上劲儿的事。”
“你说他这几日怎么都不回来?”周金娘问。
嗯嗯。
老太太没吭声, 只眼睛巴巴地瞧着人。
赵向生有几日不归家, 这事,周金娘心里也急。
但这事也不好和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说,帮不上忙不说, 还平添担心,没必要。
“嗐,县里头可不是咱葫芦湾这样的小地方,那地儿热闹又繁华,阿生这小子不归家,指不定就是被那些好吃的、好玩的,迷了心思呢。”
拉帮套这事儿,平日里,周金娘很少数落赵向生。
风流事儿,作为男子,顶多是挨人笑,说上赶着贴钱又干活,有几分傻,几分痴,但多说几句,也有羡慕他有这桃花运。
不像女儿家,是恨不得将脊骨都戳烂了。
但她心里也埋汰。
媳妇还没过门,老娘先丢一旁了。
骨头轻得很。
周金娘想,按赵向生满心满眼都是高姐儿的架势,去了县城,赵立泉治病,做为媳妇的高姐儿应是担心得紧,她家这傻小子,定还要再带她去走走逛逛,再买一些东西,哄着人高兴一些才妥。
一天的日子别瞧看着长,其实也就那么点时辰。
忙忙这,忙忙那,才天亮的日头,转眼就擦黑。
在外头逍遥快活的儿子,哪里晓得家里阿爹阿娘和阿奶的担忧。
周金娘暗暗叹了口气。
“来,你喝口水缓缓劲儿,我把枕头拍一拍,翻个面,时间还早呢,娘你眯眼再睡一会儿。”
说罢,周金娘先朝老太太的枕头吹上三口气,连拍三下,又将枕头翻了个面。
“呸呸呸!”一连声三下,嘴里小声地念叨着,“噩梦消除,噩梦消除,诸事大吉。”
这是乡下地头怕噩梦落谶,用来破噩梦的土方法。
“不是梦,这不是梦,阿生在受罪,他在受罪。”
想到梦里的一幕,老太太又不愿意喝水了,哭嚎得厉害,声音嘶哑又刺耳。
她听不进去儿子媳妇的安慰,只一个劲儿的要儿子去救孙孙,道他在受罪。
赵大山:“娘哎——”
他为难地瞅了瞅外头的天光。
这大晚上的,做了噩梦就叫他去救人,他去哪里救?梦里吗?
他也得有这道神通才成。
周金娘也只当这是老太太的梦。
“你们都不信我!怎么就不信我?我什么时候这样折腾人过?”
老太太一把拉住赵大山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这一下,她眼睛里头的眼泪淌完了,却又像两口幽幽不见底的枯井,莫名让人心寒胆颤。
“我这不是梦,是阿生在托梦,他叫人害了——害了啊。”
说到后头害了,她松了手,又哭嚎了起来。
赵大山莫名心悸。
与此同时,一阵夜风吹来。
夜里开着透气的窗棂没有栓好,上头垫着用来牢固窗户片的木片掉落。
只听“吱呀”一声——
窗棂发出老旧陈腐的声音。
天光未亮,窗户外头,风卷着枝叶刮着,树的影子落在了屋里的墙上,细细弯绕,像不知道哪里伸出的手,一只又一只。
突然,树梢头来的一只老鸹,在老太太哭嚎的时候,它也拉长了嗓子,哀叫了两声。
瞬间,哭声,老鸹声交杂。
一高一低,此消彼伏的附和。
“哪来的老鸹,一大清早就叫得这样瘆人,像个报丧的——滚滚滚。”
周金娘正好在关窗户,听到这一声老鸹叫,心中厌烦,捡了个碎石头就丢了过去。
“呱——嘎嘎!呱——嘎嘎!”
老鸹一阵乱叫,翅膀扑棱棱地飞动。
一时间,风声,树梢声,老鸹扑棱的动静,周金娘的咒骂声……各种声音在夜里响起,惹得屋子里那盏烛火摇得厉害。
灯油芯粘着油灯,瞧着光亮都矮了两分。
赵大山莫名心悸,只觉得不好,十分的不好。
“我、我,我去县里找找人,亲自去。”
说罢,他抹了把脸,顾不上天还没亮,打了盏灯笼,转身就朝牛棚去。
这一走,心中不安,背影都是跌跌撞撞的。
周金娘瞧了,想到什么,突然脸色也白了白。
她抬头再看空无一物的树梢头,只觉得树梢头黑得很,像漩涡一样,只把人瞧得心生绝望。
莫不是真来报丧了?
呸呸呸!
周金娘一连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巴,神情懊恼,恼恨自己刚才口无遮拦,一时烦恨,竟然说了报丧这样不吉利的话。
“没事没事,都是梦呢,阿生一定会没事。”她说着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老太太。
一旁,老太太哭嚎得有些累了,摊靠在床榻上,两只眼睛没什么精神,只嘴巴不住地嘟囔。
“救孙孙,救我的孙孙……”
“使不上劲了,他使不上劲儿了。”
……
胭脂镇。
这两日,王蝉迷上了抓小螃蟹。
无他,前些日子,赵老汉家拿回来的螃蟹酱太好吃了。
小小的挖一勺,就是配着粥都好吃,又鲜又香,带着股河鲜的鲜甜酱香。
当然,螃蟹做主材料,酱天然带着两分微微有些冲的河腥气,但里头的姜酒将味道冲淡,反而成了一股弥久独特的酱香。
祝凤兰尝了几口,也道赵家的手艺不错。
“我也会做,没什么难的,就是抓这些螃蟹有点麻烦,抓回来得再养上几天,等它们吐了泥,土腥味儿淡一点,再调些味道,剁成酱放罐里瓮——”
“阿蝉,表姑和你说,你要是胆子大,不用磨酱,做那腌螃蟹也好吃。”
王蝉吃过蟹酱,没有吃过整只的腌螃蟹,也不知道自己胆子大不大。
不过,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好不好吃,也得先吃了再说。
当即寻了家什,就往外头走。
祝凤兰瞅着人跑了,忙问,“哎,去哪啊。”
远远的,王蝉的声音传了回来。
“抓螃蟹去!”
她也贴心,紧着这句,又喊了一声。
“不用表姑洗,等抓回来了,我拿小毛刷,自个儿给它们刷泥。”
祝凤兰好笑,小声嘀咕,“风风火火的,才说螃蟹酱,就要抓螃蟹。”
她倒也没拘着人,知道王蝉水性好,不怕人掉河里,去河边也没什么危险,当即只又提了嗓子喊道。
“别抓大的,抓那些小的,小的螃蟹滋味更好。”
王蝉:“知道了。”
……
来到河边,瞧着石缝泥洞里探出头的螃蟹,王蝉不住点头。
果然,五月初夏,正是小螃蟹鲜肥的时候。
她腰上挂着个小篓子,提着根竹竿做的钓竿,草鞋也缠在腰上,赤着脚就往河边石头处寻。
螃蟹就爱躲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青壳的,红壳的……八条脚毛乎乎的,口中泡泡吐不停,再来两个大钳子。
一抓抓个准。
抓不着,躲到洞里的,再用钓竿钓。
这些东西笨得很,才受了惊往洞里躲,但洞口要是搁上一块肥肉,钓绳晃晃,肉也跟着颤颤,它们就会举着钳子探出来。
一钳住肉,就咬得死紧,轻易不会松开。
“嘿嘿,又抓到了!”
一根钓竿甩高,王蝉将上头的螃蟹抓下,往腰间挂着的篓子里搁。
拍拍沉甸甸的篓子,再看杆子上的肥肉,她颇为满意。
一块肉能钓好些的螃蟹,值了。
远远的,王蝉瞧到钱吉荣撑着船,赶了鸭子往外走。
水面上波纹一圈又一圈地荡开,鸭子群将沅江江面铺满,一根竹竿赶着鸭的钱吉荣颇有气势。
有人走,也有人归,码头这一处热闹着。
抓了河鲜的妇人在码头边摆摊子,摊子前两个小木盆,一盆里放了些杂鱼,一盆里放了河里捞的蚬子与河蚌。
卖不上几个铜板,能卖,就贴补一些家用。
不能卖,晚上再拎回家,往桌上添道菜。
左右抓蚬子和河蚌就费些功夫的事,乡下地头出息少,赚钱的行当也不多,力气是最不值当提的事儿。
“鲜鱼,鲜鱼,才捞的鲜鱼嘞……是阿蝉啊,要这鱼不,便宜嘞,给五个铜板,婶子给你抓几条。”
王蝉摇头,“婶子你不厚道,上次我从你这儿买了鱼回去,表姑说我买贵了,不让我买你家的。”
都是些杂鱼,吃不到什么味道,不像大鱼,厚厚的鱼肚有脂肪,不说煎炒了,就是简简单单的炖着酱,那鱼香也能香飘老远。
小杂鱼得裹了粉,煎炸着才好吃,不然都是鱼刺。
煎炸费油,上次王蝉买了杂鱼,才到祝家,问明花了几个铜板买的,嗬,祝凤兰当即薅高袖子,要找这卖鱼的黄婶子算账。
王蝉费了好一会儿功夫,这才将人拦着。
祝凤兰絮叨,小鱼不好做,多是白送人的添头,哪能卖这么多个铜板,就是欺负小姑娘不懂价。
但唠叨归唠叨,煎炸小鱼还是很香的。
王蝉爱吃。
卖鱼的婶儿讪讪笑了下,和妇人相比,她最爱做小姑娘的生意了。
小姑娘皮嫩,都不好意思说价。
秀才公家这姑娘,呵,皮瞧着嫩,实际却厚,她才沾的那点便宜,隔这么多日子了,瞧见了还能再说一句,不买她家的。
怪凤兰!
那是个精的!
“不上我家买,你上哪儿去呀,咱都这么熟了。喏喏,我给你多抓两条,再给你宰好,这宰小鱼费功夫嘞,你买了宰好的,凤兰省事,就说不了什么了!”
王蝉的视线落在另一个盆里,那儿有个河蚌很大,都快有木盆大了,挤得盆里其他的河蚌和蚬子挨挨挤挤在一处,好似有些委屈。
咦——
王蝉正待将手探向河蚌。
这时,一道带哭腔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带着着急和惊喜。
“阿蝉?是阿蝉姑娘在这吗?”
“天爷啊,可算是寻着人了。”
王蝉看去。
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赵大山。
就几日的功夫,他整个人像是老了小十岁模样,头发里参杂的白发更多了,胡子也邋遢。
这一路是撑了船来,许是撑得急了些,江水打湿了大半裤腿。
竹篙撑船,江水顺着篙倒流,就是衣袖都湿了大半。
王蝉瞪大了眼睛,“赵叔?”
“慢点慢点,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大山和周金娘哪还慢得,听得卖鱼娘子招揽生意时喊的一声阿蝉,他心下那个激动啊,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打了鸡血就往这边跑。
周金娘跟在后头。
她没见过王蝉,不认得人模样,打眼一看,那鱼摊旁和赵大山口中相似年纪的姑娘就一个。
小姑娘踩着双草鞋,腰间挂着个篓子,穿的衣裳也寻常,许是贪图玩耍时方便,头上还缠着块布巾,是乡下地头小鱼娘的打扮。
但耐不住模样正,精气神也足,往码头边的青石路上一站,俏生生模样,水灵灵的,整个人比才出水面的鱼儿还鲜活。
“是她吗?是阿蝉姑娘吗?她能帮咱们找阿生?”
周金娘着急忙慌,六神无主,跑得也踉跄,瞧到王蝉后心中更急了。
这一急,脚下的步子就没注意,往旁人的身上歪了歪。
那人挨挤了下,也不是耐性子的,将人往旁推了推。
周金娘被人这么一推,脚下步子更快了。
一个没收住,将卖鱼妇人跟前的木盆踢翻了。
码头这一处有些坡度,木盆一翻,河蚌咕噜噜地往下滑。
王蝉伸手,“哎——”
想到什么,她伸出的手又收回,只手上打了个诀,风起水生,地上那摊水像是游龙一样往前,顿时湿润了大半的青石路。
“哎呀,我的河蚌!”卖鱼妇人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河蚌一路往下滑,咕咚一声落到了水里。
跑上前一看,亡羊补牢,除了水波,空无一物。
卖鱼妇人懊恼得很,“我怎么就在这儿摆摊子了?这石头沾了水竟这样滑。”
她甚至自己踩了踩地,是湿滑得紧。
零星还有一些河蚌蚬子在,洒落在地,但最得她心意的那一个大河蚌没了。
转过头,她又掐腰要去寻周金娘麻烦,“是你踢了我的木盆?你得赔我!”
才喊了一声,就见周金娘和赵大山一脸凄惶,几乎要落泪的模样。
她别扭了下,转头也冲王蝉讨公道。
“这、这,这是恶人先告状,我都还没说他们什么呢!他们做这要掉眼泪的模样给谁看?”
“我和你说啊,你今儿就是哭得背过去了,也得赔我的河蚌。”
一指指了地上的木盆子,卖鱼妇人也冤枉,“虽然是地滑,河蚌自己滚下去了,但要不是她踢了盆子,我这河蚌也丢不了!”
“阿蝉呐,你得给婶子作证,我没讹她,我这河蚌大着嘞,里头不定还出珍珠呢。”
王蝉摸了摸鼻子,有两分心虚。
这湿了地的一盆子水可没这么多,她给添了点。
不过,那河蚌是真不能抓,成精了的!
王蝉递了个碎银过去,“婶儿,杂鱼我买了,这河蚌就当我也买了,成不。”
拿着碎银掂了掂,卖鱼妇人笑得老脸开花,“成,怎么不成!”
再看赵家夫妇,她也好奇,一边去捡木盆,一边问王蝉。
“这是你亲戚?怎的了这是?”
啧啧,一把年纪了,还哭的像花猫一样,人还这么多,也不知道害臊。
平常时候,那只有哭丧才这样一张哭丧脸呢。
下一刻,就听赵大山忍着哭腔,吸了一口气,道。
“阿蝉姑娘,求你帮我们看看,我家阿生是不是出事了?我、我们到处找不到他。”
卖鱼妇人瞪大了眼,下一刻,她拍了下自己嘴巴。
还真是哭丧来了啊!
还、还是个尸骨无存的?
这下,她是不好多说什么了。
毕竟树怕伤根,人怕丧子,养儿一场空,黄土埋孩童,人生最痛之事。
“赵向生?”王蝉也诧异,“他怎么了?”
赵家夫妇这一哭,码头这处好些人都瞧了过来,就是没瞧过来,耳朵尖都是竖着的。
对于赵向生,王蝉有印象,十七八岁的少年,学着大人模样留胡子,偏生那胡子还是细毛,留着那胡子不见稳重,倒是有几分好笑。
那时,和赵大山说着自己的清白身被高姐儿夺了,咋咋唬唬,挨着赵大山提棍打,跑跑蹿蹿,半点儿不带怕的。
“我们去别的地方说吧。”
瞧着人多,王蝉将人往没人的地方领了领,倒也不远,就码头边的涂滩地。
方才,王蝉便在这地儿抓的螃蟹。
退了潮,涂滩地湿软,但里头有好一些的大石头,倒也不愁没有踩脚的地方。
赵大山心里急,忙将事情说了说,最后道。
“那县里的药铺、医馆,我都问了,没瞧见麻婶泉哥一家,也没瞧见我家阿生,我还去了客栈,掌柜和小二都摇头,印象里就没有我家小子上门投宿!”
“阿蝉姑娘,我和你说实在话,要不是我老娘的那个梦,为着这事儿,我也没脸上门来找你。”
赵大山这说的是实在话。
他家小子寻不到,人一问,人不见的时候,他和谁在一道?
往外一说,人是跟着高姐儿走的。
高姐儿,他黏糊不清的关系。
赵立泉,他上门帮着拉马的马伴儿。
这这这!
这事一说,不往邪门了想,大家伙儿一拍大腿,定然说得肯定又恍然。
这还用想?想都不用想!定是他赵向生被女色迷了心,丢了家里,上别人家当女婿去了呗。
可怜的阿爹阿娘哟。
再用惋惜可怜的眼睛瞅他们两口子。
养的儿不孝顺哦,不如养只鸭,鸭还能下蛋捡蛋,儿子就是混蛋。
便是赵大山,前些时候,他也念着,他赵向生这样殷勤,拎回家的鸡都能再拎走,就别当他赵老汉的儿子,干脆当人麻婶的儿子,二儿子!
……
赵大山悔不当初,“早知道我就不说这话了。”
周金娘揪着心口,只觉得心口钝痛钝痛的。
“我们昨日在县里寻问了一天,半点消息也没有,就是城门口的衙役大哥,我也塞了几个铜板问了,人说他当值的时候,是没有瞧到我家小子。”
周金娘和赵大山问的是牛车,和尚牛生得好,四蹄落柱,牛角弯弯像妇人盘发,寻常人瞧了一眼,稀罕得有印象。
“都、都这么久了,我家阿生他、他还活着吗?”
周金娘都要绝望了。
“我、我真是一张臭嘴啊,瞧着老鸹了,还说它是报丧的,”说着说着,周金娘嚎啕了。
“大山呐,你说它是不是真的来报丧了?娘的梦不是征兆,是结果,是儿子变成鬼托梦来着?”
赵大山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强忍着不说。
王蝉连忙安慰道,“不急不急,我先来看看他在哪儿,事情还没盖棺定论呢,什么都还不知道,咱们先不哭,说不得真是有事耽搁了。”
“求医嘛,淮县虽然是县城,但大家都知道,它是个小县城,医馆和药堂说好也不好。说不得他们看老牛的脚程好,一鼓作气,又上府城求医去了呢?”
被王蝉这么一说,两人的哭声渐渐歇了。
正想问,阿生在哪儿,这事能瞧?
是不是得用个赵向生的旧衣裳和旧物件?
这东西他们也带来了,就是上岸时心急,东西还搁在船舱里。
下一刻,就见王蝉掌心一翻,两枚像狗脚的石头就出现在她手中。
“这是——”赵大山和周金娘好奇。
“瞧着是不是像小狗爪子?”王蝉介绍,“这是我养的石头,我把它唤做狗脚迹,当初,我找不到阿爹,就是用这方石头寻到人的。”
“没事,它很灵的。”
话才落地,赵大山和周金娘就瞧到,王蝉朝这方唤做狗脚迹的石头里打了道灵。
灵如墨,竟在她指尖凝成了赵向生这三个字,往前一推,赵向生这三个字朝石头中没去。
下一刻,涂滩地这一处竟初夏落了雪花,皑皑的将泥地覆盖了一层白。
石头中有道风奔出,当真如狗儿一样。
它所过之处,没有一丁半点儿的痕迹。
王蝉收了石头,一时竟不知怎么说了。
“怎么样了,阿蝉姑娘?”周金娘期待地看向王蝉。
王蝉心情颇为沉重,摇了摇头。
“此方石头中,炁场氤氲如狗脚,狗擅寻踪迹,倘若人在世间,石头往前自会留下痕迹,倘若人亡,则无痕无迹。”
赵大山和周金娘朝涂滩地看去。
雪地无痕,雪地无痕——
死了死了!
那老鸹是报丧来了!
眼前一黑,周金娘翻白眼昏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