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3/5)
想起这桩旧事,吴九鼎眼里仍有怨怒。
“那一趟下墓地,我们真什么都没得到,倒是被墓主人摆了一道,说我们冒犯了他,都临出墓了,一道黑炁朝着我们的面门就来……”
“好不容易爬了出来,想着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哪里想着,灾祸竟然在后头!”
“那搬山人也颓败,拉着我和朱兄的手瞧,叹气,说什么坎宫地陷,断子绝孙……他也没法子,这是我们一行人命里的祸事……”
“呸,他们当然说得轻巧,他们爱寻仙缘,不爱生儿子,我吴九鼎就一凡人,我就爱生孩子,还爱生儿子!怎地,不行吗?我不能生气吗?”
吴九鼎气得要跳脚,说话也露了本性,格外的粗鲁。
……
深山老林里绿树葱郁,就连草也长得格外的丰茂,地表水炁丰沛,吴九鼎几人爬出来时,沾着一身腥气的泥土,草汁水炁将粗布衣打湿。
才趴在地上大喘气,相互瞧着对方,笑自己走出了这地动的墓地。
下一刻,手摸到什么,扒拉开杂草,将石头上的刻字瞧清楚后,这下,谁也笑不出来了。
【擅入者绝嗣】
短短五个字,岁月模糊了石头上的刻字,可众人好像还听到了一道畅快又不怀好意的朗笑,嘲笑他们高兴得太早。
呸呸,他仙路难寻,他们就该断子绝孙?
好歹毒的修行之人,不怪他修了一辈子,就修了个墓徒四壁。
……
吴九鼎盯着青面鬼,眼里有贪婪和快意。
“多吃了几年大米就是厉害,我朱兄了不得啊,想来,这东西就是那墓里得来的吧,他后来又下墓了?还是那一趟就得了?瞒了我,也瞒了那些个搬山人,好手段,当真好手段。”
他搓了搓手,有要摘琼果的喜意,眉梢都翘了起来。
“不管了,总归它兜兜转转,走了一趟你朱家,最后还是来我吴家,哈哈。”
……
“吴老爷想吃这个啊。”花媒婆悄声问王蝉,拿花帕子遮了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不止花媒婆,院子里被抓的那几个人,瞧着吴九鼎就像瞧疯子。
也不瞅瞅,这鬼东西是从哪里长出来的,怎么能乱吃?
也不嫌弃噎得慌!
尤其是朱大夫。
他是个大夫,性子严谨,最不能见的就是病患胡乱用药了,这东西仔细再瞧,和棺菇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首先,它有鬼啊——
啊啊啊——
心里哀嚎了声,朱大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最后张嘴一咬自己的胳膊,疼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别菩萨烂心肠,这烂心肝的不值得自己提醒,就该让他吃了烂肚肠!
……
“阿蝉,”花媒婆也小声,“这东西吃了,真有用?”
“我也不知道。”王蝉老实摇头。
不过,细细瞧去,这东西的炁场带着鬼的青光,又有黑炁缠绕,肉、体上的血肉像化作棉絮一样朝菇涌去,青面鬼的魂灵也在被吞噬。
当初得了多少,如今还上血肉不说,还搭一个魂体,再无转世的可能。
魂体消失了,就真一丝不存了。
还这般痛苦,简直是痛入骨髓灵魂。
这样一算,朱武震多得的十年寿数,还的价码倒是昂贵,像那利子钱。
要她来说,她是不敢动嘴的。
“不过,也能明白吴老爷的想法啦。”
王蝉开口,神情认真。
“他不是生不出儿子了吗?可刚才听他说的几句话,话里话外,句句都不离孩儿,尤其是儿子。”
早也想,晚也想,想了十来年,心心念念,这事儿都成执念了。
今儿一早,祝凤兰去市集,到早就捎话的猪肉档处拿了脑花,上头的血丝细细地撕去,洗净血沫,和豆腐一道烧了,做了一道豆腐烧猪脑,慈爱地给王蝉舀了一碗,又舀了一小碗。
表姑说了,缺啥就得补啥,砸了头就补补脑花。
举一反三,王蝉类推。
“那昆伯刚才也说了,这鬼菇吃了会变小,吴老爷缺儿子,他肯定是盼着自己变成小娃儿,自己给自己当儿子养。”
缺儿子,就得补儿子。
吴富贵几人:……
这事儿听起来荒唐,仔细想还真有几分道理。
……
那厢,青面鬼哀嚎的鬼叫小了去,它的鬼影只剩些许青光,笼罩贴附着冰冷的尸身之上。
而他尸身上长的鬼菇也愈发的成熟,隐隐有红光漾过。
“快快,割了这鬼菇给我。”
吴九鼎等不及,才说出口,瞧着出现应诺的劲衣人,他眼里又有犹疑的神色一闪而过。
“不了不了,还是我来动手。”
说罢,他拔了刀,盯着朱武震的尸身,一步一步地靠近,走得有些小心。
……
瞧到这一幕,王蝉心中明悟。
那些劲衣人不是吴九鼎的手下,他们另有头儿,而吴九鼎与那人合作。
那是个修行人,能制蹑影藏形的面具,也是他告知了吴九鼎,融成朱武震骨血的鬼菇如何分离再现。
瞧着吴九鼎戒备的模样,两人还不贴心呢!
……
果然,就见一个劲衣人拦了吴九鼎,声音从蹑影藏形的面具下发出,带几分缥缈不真切。
“吴老爷,道爷说了,其他的任你拿,天灵处这一朵鬼菇,你得留下。”
吴九鼎面露不虞之色。
神灵之明在于目,两眉间天灵处的鬼菇最大,这搬山人好生贪心。
他皱眉,想要说些什么。
杀人是他,发现朱武震有秘密的也是他,人是他埋的,死后,朱武震尸身出菌,也是他冒着厉鬼索命的危险,摘了朱武震口中冒出的鬼菌,破了他的蝾螈脱壳……
苦活脏活他干了,这搬山人只予他指点几句,就想摘最大的桃儿?
好生贪心!好生贪心!好生贪心!
但是,对上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面具后头那窟窿样的眼,吴九鼎又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有钱,这搬山人是真有本事。
吴九鼎退了一步。
“行吧,你先摘。”
这时,异变又起,此处起了阵风。
王蝉瞧去,天光蒙昧了下来。
原来随着时间的过去,她先前雕琢的炁场,那一面镜还是破了去,由镜面折射的三光没了投射地,瞬间又没了链接。
这一处地又落入混沌鬼魅之处。
蜷缩而去的鬼炁又铺面而来,如排山倒海。
劲衣人一瞧,动作利落,趁着青面鬼还未反应,立刻断了它天灵处的那一朵鬼菇。
王蝉就见那人打了个手势,接着,一共六个的劲衣人自墙根现出身影,朝外墙上跃去。
似是注意到王蝉的视线,那一个丹凤眼,被花媒婆称一句背影人模狗样的劲衣人动作一顿,临走前,一道气劲打来,先前被阖上的门,门栓落地。
砰的一声,大门敞开。
花媒婆撕心裂肺,“快跑呀。”
这一次,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她跑得格外的快,头上那朵大红花都被跑丢了,鞋子也掉了一只,呼哧呼哧,颠着脚步跑出了残影。
史一诺老实,不用王蝉多说,一个弯腰一个起身,就把王伯元扛在了肩上。
这次,王蝉雕不出那大铜镜了。
就像石雕活忙活太过,石头坚硬,手累着了一样。
索性,大的刻不了,小的也行。
王蝉引了道炁在手中,手心明亮,瞧着就像鞠着一道烛火。
火光虽小,却也让这漫天的鬼炁邪魅畏惧,纷纷离了王蝉身边。
如黑绸,又像鬼火一样的鬼炁在身旁呼啸而过,逃窜避开的同时,又像要找回面子,在另一边肆掠而过时,它们更加的猖狂。
“跟着我走。”
王蝉走到那些人面前,才知道为何这些人骂吴九鼎骂得厉害,却没有哪一个有胆量冲上去揍他。
地上落了道符,黄纸朱砂,是一道画地为牢。
王蝉用力一踩,瞬间,那一道禁锢破去。
朱大夫几人正懵着,瞪着眼睛还不待乱叫,听到这一道声音,慌乱的心静了静。
光影下,他们瞧不清人的模样,只能瞧到,朝他们招手的是一个姑娘,身量不是太高,头发很黑很长,鞠着光的那一双手细骨伶仃,瞧过去也格外的白,白得清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