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4/5)
“走走走,我们快走!这地儿不能待!”
都是机灵的,耳朵边呼呼而过的风声,细听,里头像野鬼在哭嚎,又似在嬉闹,瞧了青面鬼附尸的热闹,谁都知道眼下这情况诡谲,这吴家待不得。
几人相互搀扶,胆战心惊地迈出脚步,面上出现惊喜的光。
没有了,那道拘着他们的禁锢没有了!
他们能走了!
……
没有劲衣人,自然没人阻拦,跟着王蝉,几人有惊无险的出了吴府。
再回头,就见整个吴宅有些不真切,光影重叠交错,房子好像在另一个空间扭曲一般。
这次,大家伙儿不敢瞧热闹了,和前辈们一样,撒开脚丫子就往前跑。
半路脚步一停,思前想后,也拐了个弯,去了临近的道观和寺庙,来一场祸水东引。
……
再回吴宅的时候,王蝉瞧到吴九鼎。
他没有跟着走,因为舍不得朱武震身上生出的鬼菇。
这会儿,拿着一把匕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面目狰狞着要去割那尸身上长的菌菇。
他割了一朵,尸身上又长出一朵,他畅快得哈哈大笑,满是丰收的喜悦。
手扬起,刀落下。
菇掉了一朵又一朵在脚边。
“好好好,这么多这么多……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旁,昆伯被推倒在地。
想来,他是为了拦吴九鼎,却又因老人家力气不济,被吴九鼎推倒在地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磕到哪里,这会儿没有动静的趴地。
王蝉瞧着吴九鼎,几乎要面露不忍了。
朱武震的尸身搁在地上,下头只剩一块棺板,随着天灵那处的鬼菇被摘取,那青光几乎殆尽,只尸身面容处模糊着一道。
薄薄一层的鬼光贴服,像是鬼脸贴尸脸,给尸体戴了个面具。
这会儿,青光朦胧,本该僵枯的脸上好像勾勒着一道笑意,诡谲又不怀好意。
失了眼的脸朝向吴九鼎,空洞洞的眼眶盯着他瞧。
“是我的,都是我的——”吴九鼎激动,举着刀朝自己的下身割去。
“哎——”这儿割不得!
王蝉瞪大了眼,一时也不知,是伸手阻止呢?还是该捂眼呢?
下一刻,她捂住了眼睛,只透过指缝瞧吴九鼎,眼里是大大的同情。
果然,吴老爷说得对,想做人上人,就得不是人!
欲练此功,就必先自宫,狠,够狠!
还是个汉子,说要做人上人,就真不做人!
“你为啥要我阿爹做女婿啊?”
“——还有,你都不痛吗?”
吴九鼎听到一道声音自耳朵边响起,是女娃娃还没变声的声音,特别的脆,甜滋滋的像枚甜瓜。
后头的那一句,只是问,好似都带着痛意。
旁观者的痛意。
痛?什么痛?
吴九鼎停了刀,被鬼炁蒙了眼,又蒙住的心智逐渐清明。
“哐当——”手中的刀落地。
吴九鼎低头瞧自己,后知后觉,惨痛地哀嚎起来,倒地躬成了个大虾。
原来,这一路来,他割的哪里是朱武震身上长出的鬼菇啊,分明是自己身上的肉!
最后那一下,更是割下了好大一坨!
血一下就氤氲了那一身老丈人的吉服。
……
王蝉:……
朱大夫说了,棺菇生于人尸的窍,这鬼菇和棺菇相似,也是如此,眼、鼻、口、天灵……衣裳下头,竟然还有。
王蝉目不斜视,努力不去瞧旁边的那一坨。
好人家的闺女儿不能瞧,脏眼睛。
她蹲地,盯着地上的吴九鼎,耐心地又问,“吴老爷,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爹做女婿呢?”
“他生得好?你想要个好看的外孙孙?”她猜测。
吴九鼎觉得自己要死了,身上处处皆痛,方才瞧到鬼菇的贪心,竟然都成了割在自己身上的刀,他悔啊!
又听到这一声问话,他挣扎着朝人看去。
这一看,先是莫名,紧着,眼睛愈睁愈大。
“王伯元的闺女……你是王伯元的闺女。”
“对呀,吴老爷还认得我呢。”王蝉有些高兴。
“你不是死了?你怎么没死?不、不可能,我明明瞧见了,你死了,被武震敲了脑袋死了。”
吴九鼎不相信。
人不只没死,人还好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活蹦乱跳,瞧不出半点儿受伤的样子,甚至,一双眼明亮又精神,和之前不瞧人的内向相比,添了几分狡黠,瞧着就是个机灵人。
“对,我没死,你们瞧错了。”
“幸好吴老爷你小气,买的棺薄,做工不好,封得也不够密,从建兴到胭脂镇,路遥又颠,我就被颠醒了,好险醒了,不然都得被生埋了。”
王蝉埋怨又庆幸。
万幸吴九鼎是穷人发家,省一笔是一笔,外人不值得他多花钱,棺木也买得单薄。
……
吴九鼎:“不可能啊……”
明明瞧见人都死了的。
耳边是鬼物呼啸而过的声音,偏偏因王蝉在,这些似烟又似火团状的鬼物都避着走了。
吴九鼎想到了什么,明明眼睛里的光渐渐在消散,瞳孔在放大,却能支撑着最后一口气。
一双眼更是死死地盯着王蝉。
……是她。
不是他,不是自己瞧中的王伯元。
竟然是王伯元的闺女儿!
这孩子的名儿唤做什么?
吴九鼎脑海里响起王伯元温润的声音,想起自己在府上接待人的一幕。
那书生长身而立,阳光下,摸着身边小闺女的发,女娃娃躲着人,只攥着一方石头把玩,头也不抬,也不应声,他笑了笑,带着宠溺和无奈,却没有不耐。
“吴老爷厚爱,只小女阿蝉生来胆气不足,很是怕生,我在亡妻灵前发下誓言,这辈子都要好好爱她、护她,实难分出心神再盘算他事,君子一诺千金,不好失了诺言,娶妻一事,还望吴老爷莫要再提。”
阿蝉!
这孩子叫阿蝉。
王秀才将话说得婉转,说是怕生,可谁能瞧出,他这闺女儿不理人得不正常,怕是脑中有疾。
只是闺女在一旁,他不想讲这样的话。
便是傻,他都怕自己在外人面前说傻,会上了她的心。
……
吴九鼎目眦欲裂,吊着最后一口气,朝王蝉伸出了手。
“……蝉,蝉。”
搬山一派曾说了,他们寻墓,找前人留下的典籍道法,为自己寻一份仙缘,更是有为王孙贵族,甚至是天子贵人寻一份升仙之路。
也就是说,他们背后人硬着呢。
而那一份升仙路,便是和蝉有关。
……
“吴斋主可记得我们下的那一处墓地?”
呼呼鬼啸声中,搬山道人的声音在吴九鼎的耳朵边回忆。
声音有些年迈,平日里养性修生,几乎无波动,然而,那一回闲聊起,道人的声音却带了几分怅然。
“那是羽士青灵子的墓地。”
“可叹青灵子一辈子求道,到最后也只是来时无一物,走时两袖风……这么大的一个墓,除了刻画玄川真人成仙的事迹,空空如也,空空如也啊。”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我们就像这鸟,振翅也徒劳,这世间,终究仙路难寻。”
“可有两类人,我等修行之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道是什么?”
吴九鼎:“我区区一个俗人,只爱金银铜臭的,哪里像你们这些仙家人,和蝉一样,风餐露宿也行,又怎会知道这些仙家事?”
“道长快说,莫要吊我这俗人的胃口了。”
不想,听了这一句,搬山道人指着吴九鼎,哈哈笑了起来。
“什么啊!我说什么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