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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40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40章

  这是一方尺长的月光石, 触手微凉,就着光亮能瞧到里头有如鱼鳞的小片。

  透过光,石头将光亮折射, 层层片片, 似是光有了生命,摇曳生姿。

  王蝉低头瞧了瞧,上下摩挲了下,有些不舍这么快雕琢。

  “才得了你, 本以为还能再养你一段时日,等再有把握些时候——”再琢这石中炁。

  石不能言,却有属于自己的语言, 随着王蝉话落,石中炁场一荡, 风微微起, 似在催促着王蝉。

  别等了, 它都等了千年万年, 早已迫不及待,眼下便是最好的机缘。

  王蝉弯眼一笑, “好。”

  王蝉将这方月光石往半空中一抛,日月星三光在她指尖凝聚, 如刀雕琢,依着石中炁场, 每一笔勾颤迹画, 风云在指尖成势, 璞玉蕴蕴不挡其华。

  石头一震,雕琢而下的石粉簌簌落下。

  原先尺长竿粗的月光石只剩指粗,瞧过去似一根笔。

  “来!”

  王蝉喝了一声, 笔簌簌而动,似是挣脱了最后一道的顽石束缚,脱石成器,一下便飞入了她手中。

  王蝉握着这方月光石琢成的笔,颇为满意。

  夜色浓郁,这一处的动静引起了黑暗中某一阴物的注意。

  只见一个瘦削的老太太抬起了头,朝北边方向瞧来。

  她格外的瘦,一身皮囊像是一件大衣裳耷拉在小骨头架子上,不合身,褶皱堆积。

  “咳咳,这是有谁要兜走我李家的财运?这可不行——”老婆子我自个儿还没用够。

  老太太嘟囔了两句,谁也没听清她后头的话,只那双眼有些浑浊,带着老人家独有的水光。

  嘟嘟囔囔时,莫名有些可怜。

  她左右瞧了下,眼睛一定,于幽幽夜色下,抬手唤了个醉酒的汉子。

  “后生,帮我老婆子一个忙吧——”

  “我腿脚不好,走不得远路,这样,你背我去洒金街,中不中?放心,老婆子我不让你白忙活,给报酬的。”

  “中个屁中!”醉鬼当下就啐了人一口。

  “哪来的死老婆子挡路,呸,走不动就在家里等死,出来做什么,滚滚滚!”

  老太太往后一避,错开了这一唾沫,眼神也阴沉了下来。

  鬼唾阴寒如寒冰,其实人唾也能驱邪。

  鬼厌恶唾液,不是惧这口水,实际上是避这唾液带来的精气。

  “后生好是无理,老婆子我好声好气地问你,你道一声行或不行就成,吐口水又是哪门的道理。”

  还一口一个死老婆子,这眼倒是厉害!

  老太太阴着脸瞧人,上下打量,似是在估量是不是硬茬。

  “我就吐,我就吐!怎么样,你喊人来抓我啊!有本事你也朝我吐,老子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你个死老太婆啊!”

  醉鬼醉熏熏着酒气,拿着个酒瓶子,膛红着一张脸逼近老太太,嘴巴一努,口水在舌下积蓄,瞧着镇阵仗似是又要朝人吐口水。

  老太太阴着一张脸,松垮皮囊下,嘴巴处的褶子也在动。

  她冷哼了一声,瞧着像也准备吐口水。

  ……

  “我来送我来送,阿婆莫急,大哥也莫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呵呵,和气生财才好。”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莫名的剑拔弩张一幕。

  浓郁到粘稠的黑暗好似都淡去了一些。

  “后生是你啊,”瞧着来人,老太太收了阴脸,呵呵笑了笑,视线在来人的手上停了停,眼睛睁大,咦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颇有些惊奇。

  “后生你这手——竟然好了?如何好的,稀奇,当真稀奇,”老太太凑近一嗅,鼻子微微一动。

  “你这手竟还有财宝的滋味,是我送你的那笔财。”

  “对,托您的福,我这手大好了。”来人正是杜清晨。

  今儿,他的手好了,杜母欢喜得不行,在王蝉和王伯元走后,她就着家里剩下的菜肉,又做了些素卤。

  一口花生米一口酒,杜清晨怎么劝都不行,三碗酒下肚,硬生生将自己醉了去。

  醉的时候还高兴地嘟囔,“我儿的手好了,好了……我真欢喜,我儿的手好了。”

  “娘——”杜清晨颇有些无奈,正要数落一句。

  喝这么多酒作甚,你又不大会喝。

  下一刻,他就听到杜母努力张眼瞧人,她醉眼惺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摸了摸他的脸,笑得安慰。

  “好了好啊,这下娘安心了,死了都安心……你能写字了,以后阿娘不在了,你也能照顾自己,真好,真好啊。”

  杜清晨一愣,手覆上自家阿娘又红又有些肿的手,侧眼瞧,贴在脸颊上的手有些烫有些粗糙,他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是,我好了,以后换我操心咱们家。”

  听闻夜市里有一家摊子,上头卖的酒酿荷包蛋最是解酒,杜清晨披了外裳,路上遇到打更的老赵,杜清晨讪讪笑了下。

  白日里问了,这一代的更夫姓赵,这老赵是人不是鬼。

  昨夜他是见鬼吓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闹了一场大乌龙。

  老赵惊奇地指人,诧异杜书生的手怎么好了?

  杜清晨还未多言,两人便听到了一声颇为熟悉的老太太的声音。

  瞬间,两人都僵了僵。

  对视一眼,赵老更夫两股颤颤想跑。

  下一刻,两人便见那醉汉狗胆包天,竟然朝着老太太鬼吐了口唾沫。

  杜清晨、赵老汉:……

  勇啊!

  见老太太嘴巴努啊努地蓄力,赵老汉一拍大腿儿,直道坏了坏了!

  “坊间都传了,这鬼最阴的就是这口唾沫,沾了后,重的是一命呜呼,轻的也得大病一场,杜书生听过那故事没,说是最近邪物很多,东桔县那儿还出现了个美人鬼,勾着人和她那个那个——”

  “哪、哪个?”杜清晨软着腿,不是太明白。

  “嘿,一瞧你就是个雏鸡,菜的哟!”赵老汉嫌弃,一把拉了杜清晨,嘴巴撅起,做了个亲嘴的动作。

  杜清晨:……

  “老叔老叔,我知道我真知道了!您用说的就成,我能懂。”

  杜清晨忙伸手将人挡开,一阵恶寒起,跺跺脚,瞧瞧手。

  这一刻,他格外的感谢王蝉。

  得多亏了王姑娘,他今儿才有手将人挡开!

  这一下要是被亲到了,他不得懊恼得一年睡不好觉?

  赵老更夫白了眼,“嗬,我就做个样子,书生还怕老汉我真动嘴啊,那也把我想得太过左性了!”

  “得得得,咱继续说那美人鬼。”

  “听说,她勾着人亲嘴,这鬼唾就进了人肚,第二天,人就死在了街头,吓人的哟,尸体的肚子鼓囔囔的,一脸的青白透着凉气,偏生还在笑,笑得像那娶了新媳妇的新郎官,欢喜得哟!你说邪门不邪门!”

  “我还听说了,东桔县的仵作开了人肚子,里头的内脏都冻得像冰块,日头一晒,一下就淌了黑水,吓得大家都不敢靠近那义庄,听说剖了四五个青壮年的尸体,个个如此!现在,那地儿的人都将后生看得紧!”

  赵老头瞧着醉汉,一脸的同情不忍,好似一会儿就能瞧到这肚子鼓囊囊沾了鬼唾而死的冤鬼。

  瞧瞧老太太,他又别了别脸,为醉汉惋惜。

  啧,倒是比东桔县的青壮可怜一点,人好歹死前是亲了美人,这醉汉啊,遭的是颓颓颓的老太太!

  没眼瞧,真没眼瞧哟!

  杜清晨想起王蝉说的话,她说过,这老太太虽是鬼,却没什么恶意,要当真心中有恶,昨夜背着她的时候,她要是对着自己吹气,他都得大病一场。

  今日,天医悬浮西南,黄金化手骨,药王石医百病,便是连病炁都一道驱了。

  王蝉说了,他今早那病不是沾了鬼炁的缘故,完全是他昨夜出门穿得少,给冻着了!

  瞧了瞧手,虽不知为何老太太给的财宝是李家的财,杜清晨也感激。

  醉汉虽醉,却也是一条人命。

  杜清晨也不想自己认识的老太太到了最后,在他印象中成了沾了人命的阴邪。

  诸多念头浮沓而过,也只刹那间。

  想到了这些,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脚先往前迈了两步,杜清晨还喊了一句阿婆。

  ……

  “你要背我?”老太太上下打量,“你不怕我了?”

  “是,”他老实,“还是有些怕的,不过我知阿婆无恶意。”

  杜清晨鼓了鼓劲,要是说心下不怕,那是不可能的,他捏紧了手,转过了身,微微往下屈了屈膝,示意老太太上来。

  “放心,今儿我手好了,老太太您不用箍太紧。”他微微侧了头,“去的是洒金街对吧,我方才听您和这大哥说了要去着处。”

  见老太太没接话,还是阴着一张脸瞧醉汉,杜清晨心下紧了紧,琢磨不透鬼物的想法,思量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吞了吞唾沫,硬着头皮又道。

  “您昨儿也说了,这段日子,就数我背您背得最稳当,是难得的舒服,今儿就让我再送您一程,这大哥喝了酒,醉醺醺的,脚下虚浮,仔细回头摔着您了。”

  杜书生勇猛啊!

  赵老头瞧着人,一脸的敬佩表情。

  他提着灯,手中捏着梆子,对上老太太鬼的视线,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磕磕绊绊,也帮着敲了敲边鼓。

  “对对,老姐姐,俗话都说了,老怕摔,少怕歪,咱们都一把老骨头了,旁的都不要紧,最怕的便是摔!一摔就半月一月的下不来床。”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再是贴心的后辈,瞧着咱们要人伺候,那也厌烦,咱啊,得自己小心些,别讨人嫌才是。”

  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老太太,她哼了一声,对着醉汉撩了下眼皮,声音老态龙钟,语气寻常,话里的意味却不浅。

  “你小子这脾性,老婆子我说好听的话,你还蹬鼻子上脸……罢罢,瞧着这书生后生,还有这老弟,老婆子我就不和你多计较。”

  末了,她上下扫了人一眼,耷拉着脸皮的嘴巴勾一道笑,暗暗夜色中,瞧去有几分邪气。

  “本来,瞧着你日日抱着酒瓶子喊婆娘,醉了躺臭水沟里哭,老婆子我都不忍心了,想送你一道偏财运——”

  “如今一看,你是个福薄的,天定如此,天定如此,你注定没财没媳妇,是个倒霉的光棍蛋,哈哈。”

  “走吧,后生,这一次也得将我好好送到地儿,洒金街那处,有人在兜我家的财,我得瞧瞧去。”

  “哎,阿婆您放心。”

  随着老太太一声招呼,她一个跃身起,跳到杜清晨的背上,瞧不出半点老态。

  杜清晨脚下一矮,似是承受着颇重的重量,咬了咬牙,拔脚往前走。

  这一次,杜清晨有手,老太太没有环着人脖子,竟是以背对的姿势上了杜清晨的背。

  人都往前走了,瘦骨耷皮的老脸还瞅着醉汉和老赵更夫。

  醉汉揉了揉眼睛,似是瞧到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

  “她、她、她——”太过惊惧,话卡在喉头,竟然囫囵不成句。

  赵老头觉得冷得很,拢了拢衣襟,颇为没好气。

  “酒醒了啊,瞧到没,那是个老鬼,回头可得谢谢这布后街的杜书生,要不是他,你今儿和老太太喷起口水,你以为你颓颓颓,她颓颓颓,你们是互相恶心人啊——”

  “那是鬼唾,你恶心人,她能要你命!”

  瞧了一眼人,赵老头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哎,你是,你是那谁——”

  他将醉汉垂下的头发撩开一瞧,灯笼一凑近,再在心里将他那胡子拉碴的胡子刮掉,恍然了。

  紧着,赵老汉便是嫌弃,一丢手,捻了捻指头上沾上的发油在醉汉衣裳上。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醉仙楼的少东家,啧,还好有杜书生,这偏财要是让你得了,那还了得?半分没天理!老大姐真是老眼昏花!”

  赵老汉感慨,原来上了年纪做鬼,这眼睛也是不好使的。

  白师茂还没回过神来。

  “我醉了吗?是我醉了吗?我怎么瞧到那老婆子的背后长出棺材了?”

  他使劲地揉了揉眼,再眨一眨。

  可愣是怎么瞧,那走远的影子就是诡谲邪门,书生背上背着人,却成了背棺材。

  棺材里,老太太翘着脚好不快活。

  这会儿,对上他的视线,还阴阴一笑。

  白师茂吓了一跳,重重往地上一跌,手中的酒瓶子都碎地上了。

  劣质的酒撒了一地,有酒的滋味弥漫开,一下就拢在这一处的小巷子里。

  “这时候哭媳妇,早干嘛去了,薄心人哟!”

  赵老汉摇了摇头,也不搭理白师茂,提着灯笼准备继续巡夜。

  他决定了,明儿就要去寻人涨薪水,昨夜撞鬼,今夜也撞鬼,再来几次,他老汉也得变鬼,还得是个贪财鬼!

  舍命的活儿,一月三两碎银可使不得!

  “等等!”

  “嗬,吓我一跳!”

  白师茂一把抓住赵老汉的脚踝,吓得赵老汉想拿梆子锤敲人,惊魂未定,只以为地下冒鬼手抓他了。

  “又干嘛!”他有些凶。

  “偏财,偏财——”白师茂喃喃,紧着抬头,眼睛里似簇着一道火光,执拗又偏执。

  “那鬼东西说的偏财是什么意思?对对,她刚才说了,只要我背了她,她就给我报酬……报酬,对对,报酬……”

  白师茂想要银子,想疯了。

  有了银子,他还能再上赌坊,还能再翻本,再一局,再一局他就一定会赢,一定会赢的!

  到时,赢了钱,他就有银子重新振作醉仙楼,酿最好的酒,做最大的生意。

  他醉仙楼能醉仙,他白家的酒是建兴,不,是整个大虞王朝最好的酒!

  仙人喝了都得道好!

  不应该的,他白家不应该败的!

  到时,他会接了笑娘回来,他不会嫌弃她去了旁人家,还生了旁人的孩儿,他不会嫌弃的。

  她、她——她还能是他的正房娘子!

  “报酬,那报酬是我的。”

  白师茂抓得赵老汉的脚踝抓得很紧,直念着那报酬,又怕那报酬是假的,是唬他的,两种想法再拉扯,扯得他头疼,另一手去拽发。

  “不不、我不能信,鬼这东西会迷心,她定是哄着我,瞧着我醉了哄着我,没有报酬,没有报酬。”

  “谁说没有报酬了?”赵老汉为鬼大姐抱不平,“旁的我不知道,不过这杜书生肯定是得了报酬。”

  “啊?”白师茂仰头,急得不行,“说予我听,说予我听!”

  赵老汉踢脚,“松松,你先松松。”

  得了自由,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就道。

  “昨儿这杜书生就背了那鬼大姐一回,那时,杜书生的手是废的——”

  “真是废的,你别不信,要真不信,你明儿就寻个人打听打听,这布后街的杜清晨啊,人出名着呢!”

  “少年成才,崇德书院知道吧,那儿的先生亲自断言,他是状元之才!”

  状元呢,乖乖!

  举一国之力,三年才一人,万中无一的龙凤!谁家有这一个的儿郎,那是祖坟冒青烟喽!

  “就是可惜,下场前出了意外,手废了,废了好些年,不夸张的说,这几年吃饭都得他娘帮忙,昨儿我瞧了,两手软绵绵的,瞧着像面条。”

  “可你刚才也瞧到,他手好好的!还说托了鬼大姐的福,这不是报酬,那什么是报酬?”

  赵老头思量。

  嘶,要这么说,这鬼大姐做鬼还真没话说,鬼好着呢!明儿要是再碰上了,他要不也背背?

  他赵老汉老矣,饭还能吃三大碗!

  ……

  另一边,洒金街。

  “今财炁万万千,盼济民困顿窘迫时,得菽粟如得水火。”

  王蝉握着笔,想了想,于半空中勾勒了这话。

  平日里,王伯元支着窗子读书,摇头晃脑读那圣人言,王蝉听了一耳朵,最喜欢便是那一句,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

  菽粟是财帛,辛勤栽种地里得来,寻人借米借粮难借,可圣人治国,国家安康,友邻和谐亲近,借粮食时便如借水借火种一样方便。

  今上不知是否圣人,可瞧着这无主之财,她倒盼着自己能做一回圣人。

  漫天的财炁被王蝉手中的笔牵引,入了凡世百姓之家。

  冲天撩拨的财炁火星子,瞬间成了一尾的大鱼,摇摆着尾巴朝远方而去,遇到需求地,它便落下金银之光。

  “哪来的小丫头,竟然拿我家的财做好事!”一道喝声响起。

  王蝉瞧去,就见杜清晨旁边立着个老太太,瘦,瘦得佝偻,喊来话时,气势却足。

  王蝉意外,“杜叔叔?”

  “嗬,还是你小子认识的人?”老太太转头瞪人。

  杜清晨:……

  不要这样瞧他,他有些慌。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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