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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二回 ?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二回 ?

  王蝉抬眼看了冯知州一眼,见他移了话茬,不再说这事,顿了顿,知这是他的私事,倒也知趣的不再提。

  “快了,再过这一处山涧,应该便是青玄宫的地界。”

  王蝉心想,太行真人为修行而建青玄宫,她寻着灵炁最为充沛的方向走,总归没错。

  ……

  冬风肃肃,山岚氤氲。

  又一阵风来,刮得这些薄雾山岚成形,如有厉鬼罩衣呼啸桀桀而过。

  山上寒冷,只两下,王蝉眼睫处都挂了些许的水珠,瞧过去湿漉漉的。

  一旁,冯知州瞧着山头心生感慨。

  “雾灵山——果真名如其形,这山头的雾瞧来颇为灵动,也不知——”

  “嘘!”王蝉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前头有人在哭。”

  在哭?

  怎地是有人在哭?

  刹那间,冯知州想到了什么,惊了惊。

  脑海里有以往瞧过的闲书浮掠而过,桩桩件件可怕,让他都恨自己的好记性了。

  像什么山精鬼魅,幻化人形,又或是怪物捡了美人皮套上,于荒郊野岭幽幽哭泣,只等人的善心被引起,它桀桀怪笑一声,张嘴如斗盆,咔嚓一下便咬下了人头。

  冯知州颤抖,嘶,吓人!

  顺着声音寻到人,王蝉瞧清了人模样,几步快走了过去,将人扶起。

  “你没事吧。”

  别——

  冯知州伸手,一句别字还未开口,就见王蝉已经扶起了哭泣的人,这会儿,她还替人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又瞧了瞧那人跌疼的手。

  “是摔疼了吗?”王蝉关心。

  ……

  糊涂,糊涂哎!

  大树阴影下,正借着两人宽的树干遮掩身形,瞧到这一幕,冯知州急得是满脑子的汗。

  最后,他一狠心,也快步疾走而来。

  “阿蝉姑娘,”冯知州戒备地瞧了一眼被王蝉扶着的人,将她拉了过来,声音压低,略显着急,劝道。

  “雾灵山诡异,还是小心为上,不可轻信他人,尤其是这等孤苦可怜之相的,书中都写了,此法是诱、是惑、是以人的怜悯心为饵的皮相。”

  冯知州颇有经验。

  雾灵山——荒郊野岭。

  莫名出现的哭泣之人,不是邪物,也是邪物的小兵,说不得是伥鬼一流。

  书上可都告知了,心不动则万邪难侵。

  那些针对人心设的陷阱,有金银财宝,又或是美人如梦,稚子可怜,老汉无依……千方百计,就盼一计能动摇人心。

  王蝉:“别怕,她是人,我能辨气息,不会出错的。”

  “是人吗?”冯知州脑中翻掠的乡间怪谈一顿,立马碎去,提着的一颗心也松了松。

  “嗯,我还见过她——”

  王蝉瞧着面前的小丫头,替她将掌心的碎石子捡出,想了想破庙里,其他乞儿对她的称呼,问道。

  “小念,你怎么会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你、你认得我?”被唤做小念的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姑娘,穿一身拿碎布补了好多处的袄子,枯黄似草的发用一根新得的红头绳扎着。

  这会儿,听王蝉唤一声小念,她停了哭泣,眼里还噙着泪珠,脸皲红得厉害,抬眼瞧王蝉和冯知州,往后挪一步,隐隐有戒备。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王蝉自是认得人。

  李宅大门前,瞧出李家破家在即,万千财炁将成无主之财,她以一方月光石雕琢,最后成一管落箴之笔。

  笔成,于半空中下写下的第一道言便是——

  【今财炁万万千,盼济民困顿窘迫时,得菽粟如得水火】

  灵化巨鱼,兜着财炁在虚空游弋而去,落财之处,便是困顿窘迫之处。

  王蝉身为聚灵人,自是能知这得财之人在何处,又是何人。

  瞧出人的戒备,王蝉想了想,凑近小念的耳边,轻声道。

  “你说得对,那些个铜板是阿爹阿娘瞅着你挨饿,心里难受,特特托了人送来的。”

  “就和你在街上瞧到人家烧纸,怕祖宗在下头挨饿,往下头送大金大银,是一个道理。”

  小念登时眼睛一亮,“你、你——小神仙!”

  王蝉:……

  “我叫王蝉,你唤我一声阿蝉姐姐吧。”

  “还有铜板这事——”王蝉瞧了眼冯知州,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声交代小念。

  “我舅爷常说,财不露白,富不露相,贵不独行,咱揣好铜板就行,别给别人说哦。”

  小念拼命地点头,也小小声模样。

  “嗯嗯,我知道的,阿霖哥哥也说过这话,我们还小,护不住钱,所以神仙给我们的都是铜板,让我们买窝窝填肚子。”

  “后来,听阿霖哥哥说买农具,才又变成了碎银子。”

  小念瞅着王蝉,两只眼睛亮得不行,里头都是亲近和崇拜的光亮。

  “这是神仙在疼我们,我这新头绳就是拿铜板买的,我好喜欢呢——”

  “原来,你和我们这样像,”她比划,满足不已,“矮矮的,瘦瘦的,是小神仙呢!”

  王蝉:……

  她不矮!

  这年纪这身量正正好!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

  一句小神仙,像是接头了一样,王蝉和小念之间迅速熟络。

  一旁的冯知州瞧了,不免都捻须,叹小孩子之间的友情真怪,说来就来。

  方才还以瞧坏人的眼睛瞧他们呢。

  好吧,这会儿瞧他的眼神也没多亲近,亲近的只有阿蝉姑娘一个。

  他惆怅。

  明明自己也是个不错的大人啊。

  ……

  王蝉越听,拧着的眉越紧。

  小念摸了摸脑袋,心有余悸模样。

  “……好吓人,那个伯伯脑袋后转过来一个姐姐的脸,生得好白呢,比我们都好看,她甩着脑袋就要来吃我,叮的一下,她又飞回去了!没有吃着。”

  “我都被吓哭了,真的好吓人,叮的那一下,她挨得我很近,香香又臭臭的。”

  “阿霖哥哥很凶,我们都被吓得哇哇大哭,他狠了心,拿着砍竹子的刀要冲过去劈人,我知道,阿霖哥哥以前就说过,要是被欺负狠了,没了活头不要紧,死了拉个垫背的就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那姐姐就乱叫,乱甩着脖子,叫那伯伯打阿霖哥哥,然后就又刮了阵大风,把我从那儿刮下来,掉在树上了。”

  小念一指一棵繁茂之树,“我又摔了下来,走了几步摔了,正哭着,阿蝉姐姐你和这个伯伯就来了。”

  小念年纪不大,想着啥就说啥,也不明其中的道理。

  王蝉依着她的话,倒是得了个讯息。

  不知为何,那怪东西吃不得小念几人。

  而且——

  她怕竹刀!

  ……

  青玄宫。

  吴娉婷恨得不行,“为何吃不了!”

  她恨怒得不行,长长的身体如蛇一样勾缠住姜待旦,头在半空中飞来窜去,时不时地,还要大张着嘴要朝姜待旦的脑袋咬来。

  想到没了他,自己的口粮便当真无处寻,肉到嘴边又生生忍住了。

  一时的饥饿总比时时的饥饿来得强。

  “吃不了,你给我说,为何这次买来的人我吃不得!你说!”她逼问。

  姜待旦吓得两股战战,脸白得像死人。

  “娉、娉婷小姐。”

  为何为何?

  他也想知道为何!

  又不是他吃,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瞎鸡啄米,当初觉得娉婷小姐动人婉约,楚楚可怜的他,当真是瞎鸡啄米了!

  姜待旦再一次恨被美人晃花了眼,中年还老房子着火的自己。

  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撩了,烧了。

  他瞥了一眼吴娉婷,只见她如长蛇之妖,白腻细化的肉如上等的骨瓷,诡谲又莫名有一道美。

  滑腻,森冷,无情。

  要是再折腾下去,自己怕是连灰都得烧没喽!

  “我、我也不知啊。”

  蓦地,姜待旦想起了一件事,闭了眼睛,于呼呼风中,急急快言。

  “不过,要说有什么不一样,这一次的这些孩子我不是买的,是从破庙里迷晕带回来的!”

  “娉婷小姐看看,是不是和此事有关?”

  破庙破观,人住其中,是否得了神灵庇护?

  姜待旦想着方才那一幕。

  吴娉婷都扑过去了,疾如过山风,按往常的时候,该是人圆瞪着眼睛倒地,惊恐还残留在眼底,接着,那脑壳便空了。

  然后他丢了尸体入河,只等流水带走,活鱼缠食。

  然而,方才却不行。

  只听“叮”的一声响,好似有什么屏障将吴娉婷击退,甚至速度过快,她嘴皮处还豁了块肉。

  见状,姜待旦没有一分担心。

  无他,自从坟茔的黄竹中爬出,吴娉婷太会掉肉了,那肉像是水,又似泥,淌两下便又恢复,落的肉却腐臭。

  “不是买的?”吴娉婷的声音阴沉了下去。

  姜待旦不解,关键怎会是这,不应是那一处破庙或破观吗?

  “是、是啊。”他应得结巴。

  下一刻,一阵疾风来,带着香腻得有些发臭的滋味,直把姜待旦扇出了三米远。

  “蠢货!”

  只一下,姜待旦脸上便肿了。

  他昏着头爬起,再被扇地。

  伴随而来,是吴娉婷一句又一句的蠢货,骂声如浪,一声高过一声。

  到最后,姜待旦竟然哭了,捂着脸呜呜倒地,再不肯起来挨扇了。

  “不是买的怎地就不行了?好歹我想法子将人带回来了,娉婷小姐怎能这样,就因我真心,就因我情寄小姐身上,就能如此糟践我吗?”

  “呜呜呜。”

  姜待旦也委屈。

  不知怎么回事,建兴城的东市萧条得很。

  往日插草在头,贱卖己身,又或是卖儿鬻女,这些事常见得很,这几日却没有了。

  人活在世,多如草芥尘埃,家底薄的,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倾覆,到了那一种地步,再是不舍,再是心痛,也只能麻木着一颗良心,卖了自己或是骨肉,换一些碎银回家。

  姜待旦走了一圈,在东市没有瞧到卖人的。

  好像一下子,建兴城里困顿的人都富裕了,烦恼事都解决。

  别无他法,他寻上了门,找了一处先前和他搭话的人家。

  那人皮嫩,是个老娘生了病的男子,打算卖了自身给老娘治病。

  有情有义又年轻。

  娉婷小姐最是喜好这样的□□和魂灵。

  据说,吃起来的滋味都不同。

  寻上门时,那一户青年一脸歉意,说自己得了一笔银,阿娘的药钱有着落,不卖自己了。

  “阿娘还得我照顾,事儿多着。”

  屋子里,老太太沙哑的声音传出,赶人。

  “走走,我家儿不卖身,老婆子我死了他都得在家,为奴悲,为奴命贱,我家儿不卖身……糊涂,你糊涂哎,那草、那草我都丢了!你赶他,你赶他!”

  “娘,你别急别急,我、我没有想卖身,是这人误会了——好好好,我这就让他离开,这就让他走!”

  走到门前,男子一脸歉意地将门关上了。

  姜待旦:……

  “呵呵,好一出母子情深戏,下一回你要卖到我手中,保准第一个送你到小姐口中!”

  姜待旦骂骂咧咧了一路,路过破观破庙,瞧着里头乞儿欢闹,被笑声吸引。

  想着乞丐命贱,丢了也无人报官寻找,他就生了歹心。

  可是那叫阿霖的孩子头精得很,一双眼像狼一样护着人,既不搭话,也不让他和其他小孩说话。

  孩子再厉害,对着成年人,便是鸡群对老鹰。

  哄骗不成,姜待旦迷烟一放,兜了一破庙的乞儿上了雾灵山。

  ……

  “呸,狗娘养的狗男女,恶心透了,人恶心,说话也恶心!”

  不远处,被风甩在那处的阿霖跌地,手中却仍死死抓紧了手中的砍刀。

  听得姜待旦肉麻兮兮的话,他啐骂了几声。

  吴娉婷气得不行,直把这一处搅得腥风阵阵。

  “没有人卖你就加价,一两不卖就十两,十两不卖就百两,百两不卖就千两,偌大的青玄宫,难道还拿不出这点银子?”

  “娉婷小姐,为、为何一定要买?”姜待旦吐了舌头的血,牙都松动了两颗,不解极了。

  吴娉婷阴着眼没有说话。

  不远处,王蝉自入了青玄宫这一处后,瞧着前头的怪东西,先是有些眼熟,等姜待旦那一声声情真又含情脉脉的娉婷小姐传来后。

  她先是恍惚,紧着恍然。

  恍然后便又是恍惚。

  娉婷小姐——

  吴娉婷?

  怎么会是她?

  可是、也许可能,还真是她——

  王蝉心里刮起了一阵龙卷风暴,可算是明白了,为何竹林里,这怪东西要来瞧她家。

  爹的烂桃花啊!

  ……

  冯知州抱着小念。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自入了青玄宫,小念眼睛一亮,三两下便挤了下来,直奔角落处的阿霖而去。

  靠近,想碰又怕碰伤人,她两眼泪汪汪。

  “阿霖哥哥,你没事吧。”

  阿霖也担心,“没事,小念你呢?”

  小念摇头,说着什么,紧着又朝王蝉这边指了指,最后凑近了人耳朵边,小声道。

  “嘘,是小神仙呢,给了我们铜板的小神仙。”

  “不过不能给大人们说哦,她旁边那大人也不行,小神仙说了,这叫富不露白,贵不露相……阿霖哥哥,我觉得小神仙好厉害,知道好多东西,又好漂亮的样子,小念好喜欢她。”

  阿霖同意,“自然,她是小神仙嘛。”

  他瞧了眼冯知州,又瞧了姜待旦,地图炮打响。

  “大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念做得对,也不能给这个大人知道。”

  有王蝉在,冯知州如有定海神针,瞧了一眼小念和阿霖,见他们在王蝉护着的范围,顿时放心。

  同时,他也和姜待旦一样,心有不解。

  “阿蝉姑娘,为何会如此?卖身为仆的能吃,而这些被拐来的孩子,却如有神庇佑?”

  想着那些死尸入转生池,最后成牲畜活禽,王蝉心中有些明悟。

  “护他们的不是神仙,是他们自己。”

  人立足大地,头顶青天,售卖为奴仆,再是有苦衷,在头上插草那一刻,便失去了人与生而来的傲,那是一道瞧不清又捉摸不透的炁。

  父母卖子,因为亲缘羁绊,卖了身的同时,同样损了这份傲,这道运。

  吴娉婷听到一句阿蝉姑娘,转头瞧来。

  见到来人,她一下就红了眼睛,本就怒极的眼里有阴云淤积。

  “王蝉。”

  这道声音幽幽,明明声量不高,像一个温柔的闺阁女子,众人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好似又冷三分。

  冯知州意外,“阿蝉姑娘认得她?”

  王蝉点头,“她是吴娉婷,她的父亲唤做吴九鼎。”

  说到吴娉婷时,冯知州还不知道是何人,待王蝉提及吴九鼎,他立马便想起。

  是,秋日时候,府衙听闻了一则骇事。

  城中富户吴府闹鬼了,闹腾这一出鬼事的,对外说是朱武震,吴九鼎远方的侄子,实是吴娉婷的前未婚夫婿朱文谦。

  鬼菇脱旧壳,人如蝾螈褪皮,返老还童……

  吴宅有众鬼肆掠,好好一处宅子如阴地一般。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骇人听闻。

  过了些日子,大家伙儿惊怕过后反倒爱谈这事,如坊间怪闻,其中,茶楼还说了公鸡相替拜堂的事。

  “鬼夫婿恨呐,来一只公鸡,他便掐一只公鸡,来一笼的鸡,他便趴伏着朝里头吹一道鬼炁,嗬,吓人得紧,每一只鸡都蔫耷吐血,再抬眼,那张青绿色的脸是爱恨交织……”

  “他恨那薄情的新娘子,更恨这风流相的王秀才,勾得他如花的妻子改了守节的立志,忘了温柔时唤他的一声阿弟……”

  “噔!”惊堂木重重一拍,茶楼的说书先生捻一捻胡子,卖了个关子。

  “《鬼夫夺妻》人鬼情未了,此情泪涟涟恨悠悠,欲知后事,明日茶座,桃山怪叟与大家不见不散。”

  “捧场,再来捧场啊。”掌柜小二笑眯眯。

  冯知州一身常服,也是听过这改编过的《鬼夫夺妻》。

  当即,好记性又发作。

  他嘶了一声,瞧了瞧吴娉婷,又瞧了瞧王蝉,小声问道。

  “那姓王的秀才郎——”

  王蝉:……

  “是我阿爹。”

  冯知州哦哦两声,连连替王蝉和王伯元庆幸。

  这美人蛇再是美,沾了个蛇,她也只剩下骇人。

  不想,王蝉的一句阿爹才落地,就见吴娉婷阴着一双眼,瞥了一眼扶起阿霖的小念,又看向王蝉,又恨又嫉。

  “为何你还未死?上天当真不公,你该是死了,皮肉被虫吃,骨头烂成灰,怎么能又爬出棺椁……”

  “该是我的阿爹,王伯元,他该是我的阿爹才对。”

  “啥!”

  王蝉和冯知州齐齐傻眼。

  ……

  作者有话说:

  ①张仲景不知不觉,早起的我就多干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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