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欺师(修)
洛凝不由着他,抽开束腰,件件挑落外衫和层叠交领,被他握住手腕,“你……怎么能这样。”
哪怕在他生前最后的臆想里,她都要欺负他。
“是师尊先骗我的。”洛凝垂眸,“为什么要把翅膀给我?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就算在天外天被异界天道重伤,继续在异域流浪,她也不会愿意师尊受断羽之痛。
“外面很危险。”时序寒盯着她,“但我不能离开,无法护在你身边,这种感觉……更难受。”
洛凝:“于是师尊找到泽微君,试探飞升时能不受天道限制随身带走的助力。昨晚我中芳魂草后,师尊就对自己下手了,是不是?”
时序寒不应声,只是收紧抱着她的手臂。
他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给她的。
又偏偏想要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就算她回到曾经的世界,也难以磨灭关于他的记忆。
“师尊淬血给湛光提升品阶,也是为了这个。”洛凝捧起他脸,“那内丹呢?内丹是修士的根基,师尊飞升登仙却自剖内丹,是不打算继续修行了吗?”
折翼、剖丹,任意一个都是元气大伤,两者叠加更是十死无生。
“反正……你不会回来,也不会知晓。”他瓮声。
她气得咬牙,“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把内丹化在昨天早上的红枣银耳羹里,哄骗我喝下?”
昨日的银耳羹还将雪梨换作桂圆,晶莹剔透又饱满圆润,兼用红枣压下味道的细微差异……
洛凝不自觉想起前夜师尊的异样,那些被灵力催开的夜幽昙,还有他刻意的混淆和欺骗。
她那时昏沉,次日醒来后脊的轻微刺痛,在服了师尊的“醒酒汤”后却疲惫尽消……
——「仅有他的心头血并不能完全保证他的骨与你相融,而得以完美嵌合凤凰羽翼。」995在时序寒的禁言咒失效后对她道,「但有了他的内丹就不同了,羽翼会将你视为主,不再产生任何排异和身体上的副作用。同时你的身体得到内丹滋养,灵力增强数倍。
其三,内丹是在天道规则之外、属于你体内的部分,是赠予而非掠得,不沾染恶因,即便泽微君认定他的羽翼不得成为你飞升的助力,内丹也绝不在被扣留之列,它能助你直到最后,它永远属于你。」
简直一举三得,他想。
“左右我留着它也没什么用。”时序寒道,“相比之下,你更需要它。如果能在阿凝手里发挥作用,我会很高兴。”
“什么歪理,你这样只会让我生气。”洛凝板着脸,“我会很生气。”
她懒得跟他辩驳,兀自解开他外衫查看伤势。这次时序寒很配合,乖觉地盯着她瞧,目光一错不错。
衣裳件件落地,昏暗的洞中余热未散,洛凝凭借夜明珠一点暗光,指尖凝聚灵力,在眼前精壮躯体上细细描摹愈合伤口。
他小腹处一道狰狞疤痕异常惹眼,伤口血肉外翻,尚未结痂,是最近新受的伤,而且师尊没有灵力再为自己施疗愈术法了。
师尊从这里剖出了内丹。
该有多疼。
洛凝控制自己不去想,但眼眶难以抑制地发酸,眼前模糊,连指尖都颤抖起来。
弥合好此处伤口,她又检查了别处,洛凝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但在真正看到他背后断羽伤处时,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光是看着她就疼得快要窒息了。
“别看……”太丑了,怎堪入她的目。
时序寒轻拥着她低声安抚,语调轻缓,一如从前无数次哄睡。
洛凝抵在他肩头,看着断翼处深可见骨的伤处,疗愈术对这种伤口并无作用,她伸手悬空,不敢轻触那处。
这还是昭烨师叔处理后的结果,小师叔用碧血丹青花将伤处封冻起来,维持折翼初的状态不继续恶化,平心而论做得已经很好了。
治标不治本,能维持原状已属勉强,根本还是要找到断羽重生的办法。
可师尊给她的翅膀……已经碎了。
她就算把那群秃鹫般的天道抓过来一一凌迟,师尊的羽翼也回不来。
现在她就算想为他接翼,又拿什么还给师尊?
洛凝埋在他肩头小声啜泣着。
“阿凝……”
这次时序寒怎么也哄不好。
他手足无措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哽咽,“你凭什么擅自决定?又凭什么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自以为是地觉得这是为我好?”
“对不起。”时序寒抚过她发顶,“是我不好。是我自作主张,不该瞒着阿凝。”
可没有她的日子,他再也过不下去了。
过去数百年等待的时光,时序寒还能告诉自己,阿凝总有来的一日,为此他可以等下去。
有她在身边丰富多彩的日子只有须臾十数年,但一旦尝过这样的甜,他又如何还回得去?
如今阿凝飞升了,回到心心念念的本来世界,日后又怎么会再回来。
被抛弃的凤凰,下场比丧偶的比翼鸟都不如。
连殉情的正统性都不具备,只能嘶鸣终日,泣血而死。
太折磨了。
内丹于他无用,速死才是解脱。
好在他临死前还能在自我营造出的幻象里再见到她,拥抱她,如此也算圆满。
上天待他不薄。
洛凝嗔怒,“你知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害怕?”
“阿凝此行可是遇到危险了?”
“再危险,也比不上发现师尊的羽翼和内丹都在我身上那一刻的害怕恐惧。”
她的脑子控制不住去想,失去翅膀和内丹的师尊会是怎样虚弱和危险,是不是已经……
在疯狂往回赶的路上,被混乱星流卷入另一片陌生星域,唯一的指南针还昏迷不醒,但凡她再晚一点找到归途,她和泽微就被斥出此界,永远沦为天外天游荡的幽灵……
她当时最担心的不是流浪,而是害怕耽误师尊的伤势,害怕永远见不到他。
最危急的时刻,附于湛光的995幽幽开口,坦言可为她引路穿越星域。
系统掉了半辈子的链子,这一刻她可以都原谅它。
好不容易卡着时间匆匆赶回,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他,可琨霜翎羽不在身边,她才发现自己与师尊间的羁绊少得可怜。
她找不到他。
可天谴转瞬将至。
湛光陪了师尊数百年,长剑引路,洛凝再度寻到师尊的脚步。
她差点要失去他了。
“师尊,你要好好的。”洛凝搂着他,声音发紧,“一直好好的。”
“没有阿凝,我要怎么好好的?”他不假思索,此刻自觉走向尽头,不再瞻前顾后,也再无斟酌顾忌。
“时至今日,我只后悔未曾将心意尽数坦言相告。”他低喃,“现在才说,悔之晚矣。”
洛凝眼眶酸涩,情绪起伏,时序寒伤势太重,丹田空虚,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她的灵力输入他体内,也只是泥牛入海,存不住留不下。
为今之计,必须先将内丹还给师尊,将情况稳定下来再谈后话。
但他的内丹被化开,她体内灵力充沛却无法将他的灵力凝实成丹,就算想效仿师尊,剖开自己丹田也是取不出他的内丹来的。
何况就算取出来了,师尊要想吸收内丹也没那么容易,总不能再剖开一次丹田,造成二次损伤。
喻谦光也曾取丹镇邪,再吸收自己金丹亦需数月之久。
师尊等不了这么久。
洛凝抬眸对上他目光,略显纠结。
与其将化开的灵力经过凝聚—成丹—内化—再凝聚的过程,不如省去中间形式,直接从灵力化开—内化过程,同时这种的能量传输损失也是最少的。
但是需要液体作为媒介。
外部的水没这个作用,两人之间的能量交互,还是内源性的水有用。
师尊这样虚弱,难道要再增添一道伤口吗?
这怎么行。
洛凝思索片刻,搂住他颈吻了下去,轻轻咬他下唇,探入唇瓣。
她抵着他,通过唇齿将灵力传回给他。
时序寒僵在原地,半晌不能回神。
这、这这——
果然是美妙的梦境。
短暂恍惚后,他环住她,唇齿纠缠间逐渐掌握主动,将她牢牢困在怀抱间。
洛凝被亲得呼吸困难,抵在他肩头喘息平复,即便她已经很努力将他的灵力渡回师尊,这样的灵力传输速度还是太慢了。
真的要用……那种方法吗。
双修法门确实是灵力交互最快最彻底的途径。
“阿凝。”师尊瞳孔略微放大,竟是散瞳之兆,她实在等不得,必须换个法子相渡。
她忘了,羽族见到心爱之物时,瞳孔放大才是正常反应。
“师尊……”情势所迫,她握住他腕跨于其上,犹豫一番还是作了决定。
“得罪了。”
那封贴在心口的婚书随动作被带出,一抹明艳的红随广袖飘落,时序寒仰头望着她,凝滞的思绪让他陷入混乱,身体却早已出卖了心中悸动。
灵力侵入之初偶有滞涩,他的灵脉已近枯竭,她的灵力宛如甘霖降临,滋润着干裂的土地,顺着他的灵脉丝丝浸润。须臾不适缓解,逐渐转而流畅,她稍作调整,耳边闷哼搅乱她的心绪,灵力为之一顿。
洛凝指尖蜷起又松开,在这个时候,她该专心运行心法给师尊灌注灵力才是。
“师尊……”骤然颠簸,洛凝几乎要跌下,勉强稳住身形,输入灵力虽不稳,好在没有中断。
没出口的话被以吻封缄,灵力几欲失控,她来不及惊呼就被卷入情潮,被牢牢禁锢,不得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