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名分
目眩神迷间,他近乎理智全无地抓紧浮木,心甘情愿溺毙在这片温柔海洋里。
她唤的这声师尊让他羞愧,但又催生出令人骨酥的痒。
背后断翼伤口被灵力浸润,涅槃之火烧过,血肉断骨竟缓缓向外生长,连同血管脉络一起,泛着浅薄的痛和难以言喻的酥麻。
洛凝还在反复撩拨那处,有意调整丹火和灵力,缓慢催发骨肉新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枯木逢春,断羽再生绝非一日之功,揠苗助长是大忌,为了不给师尊日后留隐患,洛凝宁肯放慢速度也要保证谨慎。
时序寒用力将她嵌入怀中,恨不得就这样紧密相贴再不分开。
洛凝贴在他胸膛,耳边急促的喘息和加速的心跳从未止歇,他的热情令人难以招架,洛凝不禁腿软。
“再说……再说一遍。”
他哄着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诱她开口,却每每急不可耐,还没说完就将她未出口的字句撞得支离破碎。
随后再倒打一耙,要她重新再说与他听。
周围异常火热,洛凝觉得自己由内而外都快被烤熟了,丹火从师尊身上一路烧至她丹田,小腹也跟着坠胀发热。
断翼再生的进程不能断,她撑着酸软的身体伏在他肩上,抽吸声轻而急促,慢慢催动灵力顺着灵脉汩汩涌入。
他体内灵力弥散的速度远远快于她的渡灵,躯体浮现覆羽的面积不断扩大,只有那双深邃的眼始终凝望着她,纵无来世也要将眼前人深深刻入灵魂。
“就算是假的……听着也很开心。”
行将羽化,魂归天地之时,他的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和安宁,甚至……幸福。
能抱着美好幻想而终,又何尝不是圆满。
这样的结局对他已是最好,时序寒很满足。
情况急转直下,洛凝慌了神。
“什么假的?师尊你在说什么?”
他对她笑着,眼底一片毫无波澜的死寂。他已了却心愿,对世间再无留恋,一心赴亡。
了无生意的人最难救。
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要冷静。
完全冷静不了!
“师尊,你看看我,我没有骗你。”洛凝拉着他的手贴在脸颊,神情真挚诚恳。
她从前翻脸不认账的前科太多,作出的无效保证也太多,前一天犯错,保证完往往第二天接着犯。
她的信誉分为负,说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
洛凝第一次为自己从前屡教不改感到懊悔。
“这样呢?可以证明吗?”她在他唇边轻啄一口。
凋落的羽毛越来越多。
洛凝慌不择路,扯开他衣襟露出颈部的冰蓝项圈,铃铛暴露在她的视线,丁零零响了起来。
“只有我可以控制它,这样可以相信我了么?”
时序寒垂眸不语,颈部浮现若干银羽。
她越发着急,抽出他怀中视如珍宝的婚书,“上次秘境里签得太草率,我们重新补签一份婚书如何?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就……”
洛凝观察着时序寒的神情变化。
时序寒眼中波动一闪而过,他面色微动,眼波中泛起层层涟漪,须臾被睫羽掩下。
若是身后能有个名分,那他也不算孤魂野鬼。
他……渴望这个身份,哪怕他已不在此间。
即便变成一块牌位,他也希望能刻着她的名姓。
洛凝呼吸一顿,勉强捡回神智。
她伸手与之相扣,稳住他的心念。
只要有所期待,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甜言蜜语、轻吻、冰蓝项圈,乃至于婚书都不能完全让他相信她描绘的未来。
短暂的温存不够让他相信,遥远的许诺又不足以支撑现在。
洛凝想着,低头闭目贴在他额前,与方才的灵修不同,这一次她不再继续横冲直撞地占领,而是寻到他龟缩内府的灵识,徐徐诱之,引他出窍。
在一次次颤栗中,时序寒被引入她的灵府。
从未有过的和煦包容,将其温暖紧紧包裹,令人流连忘返。
神魂纠缠,灵识共振,是虚无意识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
洛凝深呼吸,如此是最适合渡灵的状态,现在为师尊回补灵力才不会继续耗散。
三天三夜的灵力相渡,花苞内灵气充盈,碧血丹青花瓣灵力耗尽,层层错落而开,如羽蝶破茧,迎来新生。
洛凝精疲力竭,指尖都没力气动弹,在时序寒怀中沉沉睡去。
时序寒的伤情好转,丹田内灵力流转,是她为他凝的丹胚;断翼不再流血,背后骨侧是涅槃火下的再生新翼。
在进入她内府时,他就发现不对,脑海瞬间空白茫然,接着是自我怀疑后的狂喜。
不是梦,更不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阿凝回来了。
不论如何,她又回来了,在他身边,在他怀中。
这样的认知让他无法自持,将她牢牢箍住怎样也无法松手。
纵情又克制,放肆而收敛,自我矛盾挡不住满腔情念,在阿凝内府,他将她的所有旧往收入眼底,那些困住他数百年的灰暗也随之烟消云散。
阿凝心里,不是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埋在她颈侧,喜极而泣。
洛凝被他的泪猝不及防砸中,本想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好心软由他。
师尊不是重欲之人,只是一时心绪起伏才会如此。
她再多给些灵力,等他内丹灵力全数渡回就好了。
……
…………
灵力透支累极而眠前,洛凝都是这样想的。
再睁眼已是两日后。
指尖微动,手腕拂过痒意,时序寒拢住她的手,在腕上落下一串深深浅浅的吻,红痕顺着手臂蔓入袖中。
“师尊?”她试图收回手。
“阿凝醒了。”说着将她拉入怀中,他埋在她肩上深深嗅闻,“要不要喝水?”
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失而复得的喜悦再度充斥他的胸腔。
“嗯……”师尊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洛凝小口啜饮着,师尊就坐在榻边看着她,神情专注,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她瞧了他一眼,以往他会不动声色错开目光,可他的视线却因她的回望变得更加炙热。
洛凝败下阵来,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是她涅槃火的火候没掌握好,把师尊烧坏掉了不成?
她将杯子递回,被他包裹住手时,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正要沉思如何把师尊调回原模式,她的脸被捧住,他打断她的胡思乱想,“明明已经飞升可以选择回去,为什么要再回来,阿凝?”
洛凝侧开脸,面上发热,“师尊不是已经从神识里看到了么?”
三天三夜,足以让他把她从前记忆里的高考题都搜刮出来,还有什么瞒得了他。
“我想听你亲口说。”
“为了责任。”她原本就是此间天道,怎么可以抛弃她的世界,偏安一隅乐不思蜀?
她有责任和义务庇护这个世界。
“还有呢?”他循循善诱。
“还有……泽微君冒险送我离开,我不能置他于不义。”
在天外天有众异界天道狼狈为奸,人多势众,回到这里又会被初代天道狠狠责罚,无论成败泽微君都要为她离去付出惨重代价。
背信弃义的事她做不出来。
“这倒也是。”时序寒睫羽低垂,“那你是不是还要去看他?”
洛凝穿衣起身,似乎是这个道理。
刚走出两步,身后隐隐传来几声轻咳,她转身回到榻边,“师尊,你还有不舒服吗?”
“不碍事,你去吧。”他虚握着手掩面轻咳。
湛光立于墙边发出微弱的光,剑身轻颤,被时序寒灵力压制着不得翻身。
“得检查一遍才行。”师尊惯会硬撑。
“不先去看泽微吗?”时序寒不装了,抿唇一笑,“我真没事,随便检查。”
“那你?”
她的手被带着放到他心口,他正色道,“阿凝,这是不是说明你心里,我更重要?”
“为了世界存续,为了原则道义,你选择回归,那是不是也有……我的缘故?”
“弥天洞里说的那些喜欢,还算数吗?”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洛凝浑身气血涌上脸颊,热得不像话。
“泽微君昨天就已经来过了,他得初代天道救治已无性命之忧,身体还需慢慢休养,能量恢复亦需时日。”时序寒道,“见你还未醒就先走了。”
他将她搂入怀中,“阿凝现在不用顾虑别的,也不必担心其他。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会一直等你的答案。”
说着他又意识到什么放开她,“要是阿凝那时只是情势危急才舍身相救,那些话……也可以当作一时兴起。”
黛蓝眸子微黯,他的情态颇为受伤。
墙角的湛光复又亮起,光线闪烁地比前次更亮。
好一招以退为进。
受限于灵力压制,995有口难言。
洛凝心软,“算数的。那时……不是骗你。”
湛光剑身浮现出粉色光晕,明暗交错,忽闪却不耀眼。
995的系统能量源自于他,住进湛光后这种联系依然存在,同时剑意通灵,湛光也会难以控制地泄露时序寒的心念,就比如现在。
洛凝陷在他突如其来的吻里,他夺走了她全部注意,她仍尚未发觉。
良久,一吻毕。
她不知何时被抱至案前,案上铺着红纸金墨,他盈盈望她,挥毫落笔写成一纸婚书,签下名字将笔塞入她手中。
“阿凝答应过算数的。”他从后环过她,轻哄着她执笔落字。
她说要给他的婚书。
他盯着笔尖在红纸上弯折勾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心跳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