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渴盼
“小心台阶。”
时序寒牵着她行于山中湖畔,月明星稀,晕染几分朦胧山色,洛凝盖着盖头不甚分明,唯有晚风不时撩过喜帕边缘,周围景色若隐若现。
“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她笑。
湖心亭她之前与他来过,这条路她记得,那会这里开着夜幽昙,现在小径依然花香清幽。
顿时浑身一轻,她被打横抱起,双手自然环过他颈,思绪回笼,注意力被眼前之人吸引。
喜帕垂落的流苏擦过他耳际,细碎难言的痒蔓延开去。
水面送风半掀喜帕,将两人都笼在一片薄红下,气息肆意纠缠,广袤天地间仿佛只剩眼前这一片暧昧浮动的水红。
风行风止,风止又行,时序寒微微仰头,一阵没眼力见的风又卷走喜帕,将他眼中惊艳和木讷羞涩尽数摊开在她眼前。
“到了。”
不好意思看她的时候,就直接转移话题。
洛凝步至亭中,四下观拂,裙摆如花,“这些是新栽的月光昙?哪来的这么多呀?”
月光昙同雪凤族群一般稀少,本身又十分娇气,要在湖边种满,且培养至含苞待放,不知要花多少心思。
时序寒灼灼望着她,“从前你给我的花种,如今花期将至,含苞待放。”
她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好像是诶——”
在御灵界时,她氪金抽神秘道具,结果没抽到心水好物,抽到了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都作为礼物随手用来刷好感了……
——恭喜玩家抽中[妙脆种子*20]
[是月光下清冷的仙,或是夜色里勾人的妖,只有纯洁的爱才能浇灌出月光昙的美丽,妙脆种子的潜力等待您的发掘!]
月光昙是雪凤钟爱之花,那种好了送给她的小凤凰,刷好感不是易如反掌?
不过那会她没法每天登录,更别说每天雷打不动地浇花刷日常任务了。
洛凝直接把种子给了小凤凰。
——「等你的月光昙开花了我就回来,开一朵花答应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莹白花瓣次第绽开,在她指尖下开出一轮新月,散发出温润柔光。
第一支月光昙的盛开仿佛号角,周围昙花紧随其后,汹涌而热烈,一簇接着一簇盛放,将她围得无处可逃。
“阿凝,月光昙开了。”
“嗯。”洛凝仰头端详着他,师尊难得穿这样艳烈的颜色,与往日素淡疏离的冷艳清泠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韵味。
时序寒被她瞧得耳热,练习无数遍的说辞忘得干净,只记得折花以赠。
上回满丛夜幽昙只有一支月光昙,此番举目皆是赠她的月光昙,方才圆满。
再说……她也知晓月光昙的含义。
“谢谢,很好看。”洛凝笑,“不过今晚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赏花吧?”
时序寒耳尖泛粉。
她明明知道他……
“月光昙见月而开,除了象征月神祝福,还有一种传统解读。”洛凝指尖捻过花蕊,“其花瓣与羽毛相似,有些雪凤前辈会把翎羽伪装成花瓣,夹藏在昙花中送给心仪对象。很多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收了花,第二天再被对方当众戳破收下了翎羽,百口莫辩之下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婚。这才有了这定情之花名义的由来。”
她看着他,一瓣瓣捋过手中花叶,“阿旭的月光昙里,有没有夹藏什么别的呢?”
“阿凝……”时序寒俊脸微红,“你……你故意的。”
“我就算……心悦你,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赖上你。”何况他眼下新羽初生,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翎羽送她。
“阿凝签下婚书,也没有反对成婚,我明白,阿凝是为了安我的心。”是他用情势所逼,是他利用她的善良心软和愧疚,才得到她的首肯。
阿凝想通过渡灵双修将内丹还与他,她的亲近不是出自本心,而是为了还丹。
即便他再渴望她,也不得不忍耐和拒绝。
一时的克制忍耐换一世的名正言顺。
可得到了名分,他又贪婪地想要更多。
“我希望……阿凝不只是因为怜悯和责任才同我一起,我们之间也不仅仅是一纸婚约。更不是因为师徒关系,或者其他什么——”
想要阿凝的爱。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想她是因为喜欢才选择与他在一处。
话音未落,时序寒顿住陷入低迷。
他在说什么?他的期待根本不现实。
未来的天道,世界主宰者如何能对浮世一人产生偏爱?
他与泽微君也是千百年的旧相识了,天道无情他不是不清楚。
怎么敢妄想得到她的喜爱?
洛凝好整以暇,昙花扫过他下颌,“你觉得有什么能让我违背本意签下婚书呢?补偿的办法有很多,又岂止以身相许这一条?至于内丹,也不是非渡灵不可,假以时日总能再凝成。”
她不愿意的事情,不会因为心软就勉强答应。
“与你在一起,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语气坚定,“签下婚书那一刻,我就已经打算好了。”
满堤月光昙盛放,分明是趁机狮子大开口的好时候,偏他又支支吾吾,要求都不敢提。
洛凝失笑,目光瞥过石桌上早已备好的合卺酒,师尊虽然不说,但什么都准备了。
“呀。”她从昙花中捻出琨霜凤翎,故作惊讶道,“还说不会夹藏,这是谁的翎羽呀?”
时序寒讶异,“这——我——”
当然不是他偷藏翎羽,暗度陈仓的另有其人。
洛凝偷笑,将翎羽放在他掌心,“我又没说不同意。还好它没跟我一起渡劫,否则被雷劈个百八十道,现在还哪来这么漂亮的翎羽呀?”
那枚翎羽并非被她厌弃,而是……被珍惜才留下。
“你,你答应了?”茫然后的狂喜袭来,他揽过她肩,语不成句,“阿凝,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我……”
他觊觎她数年,枉为人师;他有意纵容,蓄意诱导;又用尽心机,骗取婚书……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倏忽落在唇上的温软打断了他的思绪,洛凝踮脚吻过,笑嗔他,“怎么,不给我重新戴上吗?”
羽簪欢欣雀跃,终于又回到她鬓间。
天色将暗未暗,日月同天,各明一方,洛凝临水而照,水面清波荡漾,倒映人影重重。
“这算不算定情信物?”她看向他,“夫君?”
时序寒耳尖发烫,如此熨帖的两个字在心口滚了滚,将所有的惶恐和不安尽数驱逐,只留令人浑身酥软的麻。
“不过你很早就把翎羽给了我诶。”
“我一直都喜欢。”洛凝回眸一笑。
“我也一直都很喜欢夫君。”
他的感官迟钝起来,整个人都泡在粘稠的蜜里,她的笑闹在他眼中依旧清晰,可耳边只有那个称呼的回响,还有那句美妙得不似凡音的“喜欢”。
时序寒任由她牵着,坐在桌前共饮合卺,酒液入喉,带着微微辛辣,入腹升起暖意,面颊泛起绯红,后知后觉陷入三分迷醉。
他直勾勾瞧着她,眼神不再躲闪,神志混沌而迷离,语气却格外郑重,“阿凝。”
“不许反悔。”
“不反悔。”洛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便被以吻封缄。
雪酿春入口绵柔,清冽甘爽,过喉带起热意,回味甘甜绵长,余味悠远,令人口齿生津,生出渴意。
洛凝饮酒素来肆意畅饮,区区一杯合卺不足以解意,回甘和干渴后知后觉涌上。
动作间装有合卺酒的白瓷酒瓶不慎打翻,酒液淌过时序寒修长指节,浸湿衣袖,百年陈的雪酿春流淌一地,酒香四散。
没酒喝了。
都怪他。
偏偏罪魁祸首还在笑。
不知何处生出力气,她抓住他前襟推靠在亭柱,似恼非恼吻上,攫取仅剩的甘冽酒意。
红色衣袂交叠纠缠,晚风不时拂开,扰动湖中两道相依倒影。
只是凤冠太重,歪歪扭扭扯得头皮发紧,仰头又累,洛凝愤愤想着,念随心动,揪着他的衣襟,下一瞬就将人摁在霄云殿的床榻上。
这样好多了,她沾沾自喜。
时序寒正欲伸手摘去摇摇欲坠的凤冠,卸下金冠之际天旋地转,比凤冠先落地的,是她垂落在他颈间的青丝。
在这一方天地中,她居高临下,带着得意骄矜,垂目注视着他,眼中好似只装得下一人。
又是……这种感觉。
被她完全掌控,无法逃脱,又心甘情愿,甚至渴盼到患得患失的感觉。
龙凤喜烛高照,红色纱幔浮动,几丈之外未合拢的剑匣里,盖不住湛光红光大作。
995这系统真是!
时序寒脸颊“腾”的一下烧红了,羞愤不堪,伸手挡住泛红眉眼。
洛凝抿唇轻笑,扣住五指将他遮住脸的手挪开,“怎么不睁眼?我今天不好看吗?”
“没有……很、很美。”他不敢睁眼亵渎。
“不看我就是在骗我。”
温热指尖抚过他眉眼脸侧,时序寒睫毛颤动,黛蓝眸中光华潋滟,映出一张美得勾魂夺魄却笑得狡黠的脸。
被扯乱的衣襟下,胸膛剧烈起伏,视线相接的刹那,他呼吸骤乱,几乎要掩饰不住喜袍下的变化。
“别。”时序寒拢住她沿锁骨下作乱的手,微微弓身,“情期还没过,我,我不想你误会我是为了这个才……”
他只是想长长久久与她在一处。
至于他肮脏浑浊的欲望,本该与她无关。
他并非正人君子,受不住这般撩拨,他……会弄脏她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洛凝挑眉欺近,“一直忍着情期怎么过得去?还是说,新婚之夜就不想履行道侣义务,嗯?”
“不是这样……”
“那就把灵台打开。”她贴在他额间,循循善诱,“先把内丹灵力渡还一点。”
“只是渡灵加快伤势恢复而已,好不好,夫君?”
怎么可能只是如此。
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