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准蹭我肚子! 奇怪的感觉
因为熬了一整夜, 又经历了底层的那场混乱,容静回到房间时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她几乎是闭着眼洗完脸,换好睡衣,然后一头栽进了被子里。
眼镜蛇一早就爬上了枕头盘好, 等着她上床睡觉了。
而容静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意识在沉入梦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她的精神体虎虎好像还在底层,陪着那头水牛。
不过她实在是太困了, 没力气再想更多,下一秒就睡着了。
梦里, 她隐约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 温热的、沉甸甸的, 还在上下左右地来回蹭着她。
容静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想躲开这种触感, 可那种奇怪的感觉也跟着转了个方向。
她太困了, 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想, 可能是被子太重了。
又或者眼镜蛇缠得太紧了,等醒了一定要把眼镜蛇再教育一遍,
而容静不知道的是,在黑塔底层, 一副堪称壮观的画面正在上演。
她的精神体虎虎,正被一头体型是它两倍以上的非洲水牛抱在怀里。
水牛如今正在疯狂地吸虎, 它把虎虎拢在怀抱正中间,下巴搁在虎虎的腹部。
水牛沉重的呼吸打在虎虎的腰上,睡得正香。
虎虎则一脸无奈, 试着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从水牛的怀里爬出来。
结果前爪刚抬起来,水牛就发出一声低沉不满的呼噜声,然后在虎虎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刚好把虎虎按回原处。
虎虎的表情里满是妥协,只能又趴了回去,有气无力的甩着尾巴。
它认命了。
水牛一无所觉,还在熟睡,它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了,它抱着虎虎翻了个身,又蹭了蹭。
容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是感觉到了脖子上熟悉的冰凉触感。
眼镜蛇尾正缠着她的脖子,头靠在她锁骨上,呼吸若有若无地打在她的皮肤上。
容静对此毫不意外,她已经习惯了。
人的接受力还是很强大的,她以前怕眼镜蛇怕得要死,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把眼镜蛇从脖子上扒拉下来,放到枕头边上。
就在她正准备坐起来时,一股奇怪的触感传来,容静眉头一皱。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贴在上面,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人在隔着衣服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深深吸了口气。
容静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闹鬼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是平的,没有异样。
但那种触感还在,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容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她的精神体反馈回来的触感。
她透过精神链接往虎虎那边看了一眼。
虎虎正被那头水牛压在身体下面,四仰八叉地躺着。
水牛的那颗大脑袋正埋在虎虎的肚皮上,贴着肚皮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还发出那种好舒服的呼噜声。
虎虎的爪子在半空中无力地划拉着,露出锋利的爪尖威胁着,像是有些忍不下去了。
但水牛完全不为所动,蹭得心满意足。
睡觉就睡觉,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算是什么回事!
容静愣了几秒,随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
那种温热的感觉还在往上蔓延,从肚脐一路传递到胸口,让她浑身上下一阵发痒。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过分!”
容静有些恼羞成怒,毫不犹豫地收回了精神体。
虎虎的身体在水牛怀里瞬间消散成一片白色的光点,水牛身体一顿,茫然地低下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发出了一声又长又委屈的呜咽。
而在房间里,虎虎已经在容静身边重新凝聚成形,它抖了抖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像是终于解脱了。
容静低头看着它,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红晕。
“以后不准让它蹭肚子!”
容静顿了顿,压低声音。
“其他人也不行!”
虎虎歪着头看着她,尾巴翘了翘,它又不是自愿的,这话你自己去和那个大块儿说啊。
眼镜蛇从枕头上抬起头,竖瞳半眯,用蛇信子舔了舔毒牙。
它刚才看完了全程,非常不满意刚才那番“蹭肚皮”的戏码主角不是自己。
眼镜蛇跳下床,从容静的脚腕顺着大腿一路爬上手腕。
滑腻的鳞片让容静感觉痒痒的,有些不爽地抬起手看向装得一脸无辜的眼镜蛇。
“下次不许这样爬上来!”
容静伸出另一只手掐了掐蛇嘴,眼镜蛇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心里想的却是我下次还敢。
当天晚上,容静吃完黑塔送来的晚餐,攥着缪迎夏给她的新通行证,又去了底层。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水牛可能会因为虎虎突然消失而闹脾气,可能会撞门冲出来找她。
她甚至在口袋里备了一小块食堂的甜糕,打算用来当安抚工具。
可当她刷开感应门走进底层时,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水牛正安静地趴在她面前,垂着尾巴,塌着耳朵,听到她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委屈,就像一只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狗狗。
水牛走上前,低头轻轻蹭了蹭容静的腿,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想念。
容静蹲下来,摸了一把它的耳朵:“不生气?”
水牛用角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说只要你来了就好,容静的心瞬间软了半截。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宵禁时间已经到了。
“走吧,今晚带你去广场上遛遛。”
水牛闻言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蹄子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但走到门口时,它又停住了,它有些踌躇,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容静心头一软,它似乎是知道外面的人不喜欢它,排斥它,所以哪怕向往外界,也没有跑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容静等了几秒,看它依旧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最后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走廊里才转过身,朝它伸出手,邀请道。
“来。”
水牛抬起蹄子,试探地迈出了第一步。
它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跟着容静走过拐角,走过它从未踏足过的楼梯通道,直到走出大楼后才停下来,粗粗地喘了一口气。
广场上没有任何哨兵,现在是宵禁时间,除了巡逻队,不会有任何人在。
黑塔的广场很大,水牛站在广场中央,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天空。
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蹭了一下容静的手背,像是在表达感激。
容静带着它在广场附近遛弯,指着座椅解释那是给人坐的,指着墙角的花盆说那是种花的。
水牛认真地听着,越走越开心,步伐越来越快,甚至还会停下来,低下头嗅嗅地面,像是在辨认方向。
容静看着有些心软,感觉自己现在这个情况简直又像是在遛宠物,又像是在遛娃。
等熟悉了整个广场,水牛看起来也放松了很多,肌肉都不再那么紧绷了,容静笑了笑提议道。
“要跑一跑吗?”
水牛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脸上又带着不确定和小心,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容静干脆把精神体放了出来,虎虎一落地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水牛愣了一瞬,随即追了上去。
它跑得很笨重,但速度并不慢,可能是因为这是它第一次这么放肆的奔跑,所以很享受这种感觉。
它追着虎虎跑了几圈,终于把虎虎按在了草地上,然后低下头,熟练地把脸埋进虎虎的肚皮里,蹭来蹭去,一边蹭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容静坐在长椅上,表情复杂地感受着精神体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耳根烧了起来。
虽然她以前知道精神体就是哨兵或者向导本人的化身,本质是一体的,但她从来没有这个意识。
直到这两天被这只水牛蹭多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停地透过精神体传递过来,她才察觉到,她以前肆无忌惮地撸其他哨兵精神体的行为到底是多么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以后真的不能随便撸哨兵的精神体了,太要命了。
感觉这个水牛越蹭越过分,容静皱眉,有些恼羞成怒地收回了精神体。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草地,水牛有些茫然失落,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站起来跑回到容静面前,用角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妈妈。”
容静还没完全平复心绪,身上还残留着被蹭的感觉。
听到这一声“妈妈”,她的心情又复杂了几分,心想得找时间改一下这家伙的认知,不能见谁都叫妈。
容静叹气,越想越觉得像在养孩子。
“跑够了?”容静笑着问。
水牛哼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压得她不禁往旁边歪了一下。
“重死了。”
容静拍了拍它的角,示意移开,但对方不为所动,又哼了一声,尾音轻轻往上扬,听着像是在笑。
等坐在地上玩闹了一会儿,看了会儿月亮,时候也差不多了,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容静牵着恋恋不舍的牛往回走,广场通往底层走廊需要经过大厅。
快要走到大厅入口时,容静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有一队人正在朝着她这边移动。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放出虎虎挡在身前,精神力触手也探了出来,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队穿着巡逻制服的哨兵出现在大厅另一端。
他们每个人的个头都在一米八以上,肩宽腿长,黑色的黑塔制服穿在身上,纽扣扣到了最顶端,看着有种禁欲气质。
为首的哨兵容静也认识,贝米拉,她之前梳理过的那个精神体是草原雕的哨兵。
被梳理过后贝米拉就经常找各种理由来看容静,给带些小礼物,偶尔还邀请容静出去走一走,两人关系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看到容静,现场的哨兵纷纷一愣,下意识齐刷刷的看了过来,眼神热切。
然后看到容静身后的那双猩红的眼睛后,又立刻戒备了起来。
贝米拉看到容静先是一愣,然后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水牛,反应比身后的哨兵们还要更快。
“警戒!”
哨兵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水牛身上,一动不动。
巡逻队对于这个被关在底层的怪物早有耳闻,这就是只野兽,凶残、无理智,报复心极强……
哨兵们纷纷脸色一变,有的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武器,有的甚至把精神体都放了出来。
甚至有个倒霉蛋哨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但他不顾上喊疼,赶紧掏出了腰间的武器。
水牛也感觉到了对面的排斥,它立刻低下头,做出准备攻击的动作,前蹄刨着地面,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贝米拉站在最前面,手里的能量抢已经掏了出来,表情严肃地对准水牛,但他没有开枪,嘴里还不忘安抚容静。
“你别怕,到我身后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水牛更愤怒了。
它看着这个准备抢走它“妈妈”的家伙,猩红的眼睛里全是愤怒。
它闻到了,这个人身上有妈妈的气息。
它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知道这个人和妈妈的关系很不错,至少是经常见面的关系。
想到这里它更愤怒的了,“妈妈”是它的,“妈妈”不应该和别人好,“妈妈”应该永远陪着它,就像是……
水牛顿了顿,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张脸。
和面前的这个“妈妈”不一样,但有一样好闻的气息,会一样来看它,给它带甜甜的糕点。
但它对于那个妈妈和这个“妈妈”的感觉好像也不一样、
水牛脑子有些混乱,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子彻底歇菜。
但它明白一个念头,它想要这个“妈妈”一直陪着它,就像刚才在广场上一样,只有彼此,没有其他人在场。
如果能知道水牛的想法,容静手腕上的那条眼镜蛇肯定会反驳。
毕竟刚才在广场上它也在,不能因为它习惯缩在角落,就把它忽视了。
眼看水牛看着贝米拉的眼神就愈发不善。
容静看现场气氛一触即发,有些惊慌,赶紧按住准备冲出去的水牛,一把抓住它的角尖。
“没事!它是我带出来的!缪迎夏指挥官同意了的!”
一个站在贝米拉身后的哨兵看到容静的动作,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萧烨的角尖!
随便一顶能顶穿S级哨兵肋骨,她居然就这么空手抓着!
他们巡逻队有个哨兵,前天就是被这个家伙顶飞的,现在还在医务室住着呢!
但让他们更震惊的还在后面,那头被抓住牛角的水牛当即就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整个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容静,喉咙里发出一声又长又软、拖长了尾音的哼声,就像是在撒娇卖乖。
哨兵们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神情恍惚,现场安静极了。
容静赶紧对安静下来的水牛发号施令,指了指身后角落:“坐那边,别吓到人。”
水牛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默默走到角落坐下,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听着水牛软软的叫声,哨兵们纷纷后背起鸡皮疙瘩,这跟看到李逵撒娇有什么区别呢?
这家伙和之前那副样子,哪里像是同一头牛?
贝米拉看了几秒,确认它没有攻击意图,才慢慢示意大家放下武器,然后带着队伍安静地撤离了。
容静看着巡逻队远去,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一脸无辜的水牛。
“以后不要看到人就生气,要乖听到没有。”
水牛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乖巧地点了点头。
容静看着懵懂的水牛叹气,看来这教育之路漫漫啊。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照例每晚都带它出去放风,每次都固定走主厅那条路线,每天都会和巡逻队碰上一面。
第一天,巡逻队的人对此异常排斥警惕;
第二天,他们开始敢看它了;
第三天,甚至有人对着水牛点头打招呼了;
水牛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外人就应激,脾气也逐渐温和起来,甚至还学会对陌生人点头打招呼了!
容静在一旁看到水牛的变化,心里异常欣慰。
又是一天晚上放风结束后,容静带着水牛回到底层,但却没有立刻离开。
看着水牛趴在她面前,身体放松,呼吸平稳,她觉得是时候了。
“我试着进你的精神图景看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动一动耳朵。”
容静把手放在它的头顶,轻轻商量着:“别怕,我只是进去看一眼。
她的精神力触手缓缓从眉心探出,水牛强壮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下意识想要反抗。
但看到面前闭着眼睛的向导,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容静撬开它的精神图景。
容静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荒原,天空是灰白色的,脚下是干裂的焦土,风不大,把她头发吹得有些乱。
容静将碎发别在耳后,这才发现荒原角落正缩着一个男人,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但却又不敢主动靠近。
男人很高,肩背宽阔,浑身肌肉线条就像水牛一样结实而饱满,皮肤泛着浅褐色的光泽。
他没有穿上衣,下面也只裹着一块粗糙的兽皮,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原始野性。
他的头发是灰褐色的,乱蓬蓬地垂在额前,几乎遮住半张脸。
但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强壮的成年男人,但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成年人的锐利和审慎,反而满是小孩子一样、近乎纯粹的坦率天真,像是一张什么也不懂的白纸。
他看到容静看过来,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快步朝她走来,走路的步伐还不太稳,像是第一次学会用双脚走路一样。
“……妈妈。”
男人一把抱住她,像水牛蹭她的精神体一样,脑袋蹭着她的肩膀。
他的手臂环得很紧,脸埋在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
看容静僵在原地没有反应,男人疑惑的歪了歪头,又叫了一句。
“妈妈。”
容静的脸瞬间就红了,被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肌肉线条清晰的成年男人叫妈妈,这种事实在是……
实在是太羞耻了!她哪怕脸皮再厚也承受不住啊!
这要是有外人在,怕不是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羞耻PLAY!
容静这才发现自己之前觉得水牛现在神志不清,所以懒得纠正对方行为的这件事,简直大错特错!
这家伙简直一点常识也没有!
他需要补课!
容静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看着她的男人,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但又怕伤到他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强调:“我不是你妈妈。”
“你就是、妈妈。”
男人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这句话,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面,对他好的都是妈妈。
“对我好,妈妈。”
容静闭眼,对方是兽型的时候,她觉得没啥,但现在被一个快两米浑身肌肉的男人这么叫,那简直是……
“我叫容静。”
男人低下头,发音有些生硬,但咬字认真。
“静……静,静静。”
他抬起头,试探地又叫了一遍:“静静?”
容静点头,松了口气,总算纠正过来了:“嗯,对,静静。”
男人闻言眼睛弯了一下,容静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很长,就像牛眼睛一样。
“静静。”
他把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侧。“静静。”
容静感觉耳朵在发烫,赶紧转移话题,教男人他自己的名字。
“你是萧烨。”
男人低下头:“烨烨。”
他傻乐着,然后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像想通了什么,眼神坚定地点头。
“你是静静妈妈。”
容静:“……”幼儿园老师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她深呼吸,心想以后慢慢教吧,能掰过来一点是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