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风越来越大了。
最初的几天, 管灵琳还能在佛赤龙的背上坐直身体,偶尔低头看看脚下掠过的地形——起伏的山丘、干涸的河床、零星的树林和裸露的岩石。
但到了第五天,风开始变了。
这是一种持续的、像是从大地深处不断涌出的、永远不会停歇的气流, 风从东方的地平线方向吹过来, 带着一种低沉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嗡鸣声, 管灵琳把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趴在佛赤龙的背脊上,双手紧紧抓着甲壳边缘, 才没有被那阵风从龙背上掀下去。
“小红——”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你——能——撑住——吗——”
佛赤龙头也不回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 翼膜在风中微微调整着角度, 像是一艘船在湍急的河流中不断调整帆的方向,它的身体在风中微微侧转,利用那些从侧面吹来的气流来保持平衡和前进的方向, 每一次调整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它被飓风龙姐姐追杀过很多次的, 这个它懂。
紧紧缩在管灵琳怀里防止变成飞天面条的毒蝰龙:“……”
素未谋面的姐姐好吓龙!
管灵琳:“……”
家里还是有温柔的姐姐的, 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啊!
第八天的时候, 管灵琳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发现地表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高大的树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 它们低矮得几乎看不到高度,像是被风压成了一层紧贴着地表的绿色地毯, 叶片又厚又硬,表面覆着一层蜡质的光泽, 在风中剧烈抖动着,但没有一片被吹断,偶有露出地表的岩石表面也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擦拭了千百年。
第十天,她看到了第一只活物。
那是一只鸟——如果那还能叫鸟的话,它的体型不大,翼展大概只有两米左右,但翅膀的形状和她见过的所有飞行生物都不一样,翅膀的边缘是锯齿状的,羽毛之间的缝隙很大,风可以从中穿过,而不是迎面撞击,它在风中盘旋着,姿态极其灵活,像是一只在急流中游动的鱼,顺着气流的轨迹上升、下降、转向,完全没有被强风裹挟的狼狈。
风翼隼是这片风域中最具代表性的掠食者。它的体型比管灵琳在居住区见过的任何一种鸟类都要大,翼展完全展开时能达到四米左右,但它的身体却意外的纤细——管灵琳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一只风翼隼的时候,几乎误以为那是一条被风拉长了的影子。
它的身体结构完全是为了适应强风而演化的——躯干部分窄而长,骨骼是半中空的,密度极低,这让它的整体重量远轻于体型所给人的预期;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翅膀,并非羽毛构成的翅膀,而是由一层半透明的、像是某种生物薄膜的翼膜和十二根可独立活动的翼骨构成的,翼骨的末端是尖锐微微弯曲的爪状结构,可以让它在高速飞行时收拢翅膀形成流线型,也可以在需要转向时单独调整某一根翼骨的角度,像是一把由十二根刀刃组成的扇子在风中不断变换形态。
它的头部呈锐利的三角形,几乎没有颈部,整个头颅直接与躯干相连。这种结构让它在高速俯冲时空气阻力降到最低,据说风翼隼俯冲时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两百公里以上,那种速度下它的翼骨会收拢到最紧,整个身体变成一柄几乎没有阻力的暗灰色箭矢,从高空扎向下方的猎物。
它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瞳孔是横向的椭圆形,能够精准测量风向和风速,在高速移动中也能锁定目标的轨迹。
最让管灵琳印象深刻的是它的爪子,风翼隼的脚爪不像她见过的那些猛禽一样弯曲锐利,而是三根长长的、向前平伸的趾骨,末端覆盖着粗粝的鳞片,像是三把微型的镰刀;它在抓取猎物时不是用爪子“捏“住,而是利用高速俯冲的惯性将自身撞向猎物,用那三根镰刀状的趾骨在接触的瞬间划开猎物的身体,然后迅速拉起,避开地面的阻力,再次升入高空。捕猎过程往往只持续几秒钟,如果第一次俯冲失败,它不会缠斗,而是直接放弃猎物,重新攀升到高空等待下一个机会。
风翼隼是独居生物,它们只在繁殖期才会短暂聚集,每只雌鸟会选择风域中风力最稳定的一处峭壁缝隙产下一枚卵;卵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能被牢牢地固定在缝隙里,即使遇到强风也不会滚落。雌鸟会守在卵附近大约四十天,期间雄鸟负责捕食喂养,直到幼鸟破壳而出。幼鸟出生时就已经张开了翼膜,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学会第一次短距离滑行。
第一次见面时,佛赤龙似乎想抓一只尝尝味道,但好在被认识这种异兽的毒蝰龙制止了。
管灵琳记下了这种异兽,打算回去告诉教授们。
如果说风翼隼代表了风域中如何驾驭风的生存策略,那砂壳岩螺则代表了另一种完全相反的思路,那就是如何在风域中躲避风。
管灵琳是在风域的边缘地带第一次见到砂壳岩螺的。
当时佛赤龙降落在一片较为低洼的地面上休息,她注意到脚下那些碎石和沙土中混杂着一些圆形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灰褐色石块。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不是石头,这些圆形的物体表面有极其细密的呼吸孔,正在极其缓慢地一张一合。
砂壳岩螺的体型不大,成年个体的直径大概只有三十到四十厘米,比居住区的餐桌盘子略大一圈;它的身体完全隐藏在那个圆形的壳里,壳的表面覆盖着一种特殊的多孔结构,强风穿过那些气孔时会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气流,在壳的表面形成一层空气垫,这层空气垫既能在强风来袭时缓冲冲击力,又能防止被风卷走。
它的移动方式非常缓慢,几乎是肉眼难以察觉的。它会在弱风期——风力低于某个阈值的时候——从壳里伸出几条粗短的、像是肉柱一样的足,借助地面的摩擦力,以每小时不超过两米的速度蠕动。
它移动的时候会在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像是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痕迹的边缘会渗出一种黏稠的、带有特殊气味的液体,那液体是它的警告信号,告诉其他生物这里有我的领地。
虽然根本没什么用,而它也只会扁扁地爬开。
因为砂壳岩螺只会用触须感知地面的振动和气流中的气味分子,然后缓慢地挪动到食物附近,用它那张像是一整片砂纸一样的口器刮取地表的苔藓和真菌。
在强风期完全无法外出的时候,它就缩在壳里依靠体内储存的脂肪度日,可以连续十几天不进食。
管灵琳:……
她看出两种异兽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风翼隼是空中霸主,砂壳岩螺是地面的隐士;一个在风中游刃有余,一个在风中安然不动。
它们共享同一片被强风统治的土地,却各自找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在这个严酷环境中活下去的路。
她趴在佛赤龙的背脊上,看着那只鸟消失在远处云层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在这片开拓区里见过水晶异兽,见过草木系的龙群,见过岩壳那样的石头丸子,这片风域里的生物,它们的生存方式也是那样的独特。
这就是环境,这就是自然与异兽。
怪不得强大御兽师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
见过了天地的辽阔,自然也就不愿意异兽伙伴们屈居于人类的栖息地。
所以他们主动迁就——不、也许不是迁就。
佛赤龙继续向东飞。
风越来越强了。到了第十二天的时候,管灵琳已经能感觉到那风中的力量已经变成了一种更本质的力量,像是空气本身被施加了某种压力,每一下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
她缩在佛赤龙的背脊上,把自己尽量包在小红投下的阴影里,毒蝰龙早就缩进了她的怀里,只露出一条尾巴尖,紧紧地缠着她的手指。
然后她看到了那片绿色。
起初只是一个很小的点,出现在北方的天际线上,像是地平线尽头冒出了一颗绿色的嫩芽,但随着佛赤龙继续向前飞,那个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道横贯天地的墙。
那是一片巨大到让管灵琳失去了距离感的绿色。
不是森林,不是山丘上的植被,直到他们进一步靠近,她才看清楚是一根一根的、从地面直通天际的巨大藤蔓。
每一根藤蔓都粗得不可思议,管灵琳粗略估算了一下,说不定最细的那根都有几米粗,而最粗的那些——她仰起头,根本看不到顶端在哪里,那些藤蔓一路向上延伸,穿过了云层,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深处,像是连接着大地和天空的柱子。
藤蔓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像是鳞片一样的纹路,管灵琳眯起眼睛仔细看,发现那些纹路是活着的,它们在缓慢地、几乎是察觉不到地蠕动着,像是某种巨大的血管正在内部输送着液体,藤蔓的颜色是深绿色的,但那种绿色和森林里那些植物的绿色不一样,它更深更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青铜。
到底是有多么巨大……才能让她在这里就能看清楚这些细节。
就算是星屑榕出现,在祂面前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随着佛赤龙的接近,风变得更大了,是从那些藤蔓的根部喷涌而出的、向上冲去的巨大气流,那股气流带着一种潮湿泥土和矿物气息的味道,擦过管灵琳的脸颊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了一下。
“小红,”管灵琳趴在龙背上大喊,“我们靠过去看看——”
必须趴着的时候赶紧说话,否则真怕自己变成口袋飞走了。
佛赤龙调整了飞行的角度,缓缓地转向最近的那根藤蔓,它的翼膜在向上喷涌的气流中略微收拢了一些,利用那股上升的气流来保持高度,节省体力。
管灵琳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股越来越强的热气包围,不是佛赤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干燥的火焰气息,而是来自藤蔓本身的气息——温热的、带着生命涌动的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藤蔓上的建筑。
一间屋子——或者说,是几间屋子,它们被建造在藤蔓的表面,依附在那些深绿色的、粗粝的纹路之间,像是一颗颗被嵌在树皮缝隙里的种子,屋子的墙壁是用某种灰白色,看起来像是藤蔓纤维编织成的材料搭建的,屋顶是弧形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某种植物的叶片自然卷曲的形状,屋子与屋子之间用同样材质的通道连接着,那些通道在藤蔓的表面蜿蜒而上,形成一个盘旋的、螺旋形的村落结构。
屋子的门口和窗口都有类似百叶窗的装置,被调整到特定的角度,既能通风,又能挡住大部分强风,一些细小到像是藤蔓须根一样的绳索从屋子的边缘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摇晃,绳索上挂着一些晾晒的东西——管灵琳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大概是某种食物或者布料。
接着她看到了人。
藤蔓中段的位置,有一个用藤条编织成的平台向外延伸出来,平台上站着几个人,他们的身形和居住区的人差不多高,但更瘦削、更精干,像是一辈子都在风中生活、每一寸肌肉都被气流塑造过的样子,他们的皮肤比管灵琳见过的开拓区居民要浅一些,接近那种长期在阴凉环境中生活的肤色,但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像是被植物汁液浸润过。
他们的衣服很宽松,用某种轻薄的、像是叶脉织成的布料裁成,袖口和裤腿都用细藤条扎紧,防止被风吹得四处飘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背上背的东西——是一种用宽大的、类似叶片一样的东西做成的“翅膀”,每一片叶片都有一米多长,边缘用某种深色的纤维加固过,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一个经过精密设计的降落伞或者滑翔翼。
管灵琳看到其中一个人正在平台上走动着,她的步伐很稳,配合着风的方向、微微倾斜着身体的稳,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上的树,她走到平台的边缘,蹲下身子,从一个藤编的筐里取出什么东西,然后站起来,张开双臂。
她背上的叶片翅膀在那瞬间被风鼓满了,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来,从平台上飘了出去。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顺着那股从藤蔓根部涌上来的气流,平稳地向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落在上方另一个平台上,脚步轻巧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管灵琳很想张嘴表示惊讶,但是风太大了,完全张不开。
佛赤龙悬停在距离藤蔓大概几百米的半空中,巨大的翼膜在风中微微调整着角度,保持着稳定的悬停姿态。
管灵琳趴在它的背上,看着那些在藤蔓之间穿梭的、背着叶片翅膀的人,看着那些依附着藤蔓建造的屋子,看着那些细小的通道和炊烟,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正在慢慢缠在一起,最后打成了一个结。
天索缚地的主宰。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词。
她以前在梦中见过的。
但这里是真实的。
那些巨大的、从地面直通天际的藤蔓,那些生活在藤蔓上的人,那些背上的叶片翅膀,那些利用气流滑行的移动方式——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的梦再一次在眼前成真了。。
“小红,”管灵琳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下去,降落在那个平台上。”
在梦中,她看见过这群人向风“献祭”。
但现在,她想要主动接触开拓区的居民。
因为她想要学会他们的语言,想要和他们交流,再然后……
佛赤龙缓缓地下降,随着它的高度降低,管灵琳能看得越来越清楚那些藤蔓表面的细节——粗粝的纹路在她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棵巨树的树皮,但更密集更规则,每一条纹路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几何曲线。藤蔓的表面附生着一些细小的、像是苔藓一样的植物,呈金绿色,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磷光。
平台越来越近了。
平台上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管灵琳看到那些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汇聚在这只正在缓缓降落的、暗红色的庞然大物身上。
他们的表情没有惊恐,没有那种看到陌生巨兽时的惊慌失措,而是更多的警惕和观察,那种警惕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的沉稳。
甚至……怎么看上去还有点了然和镇定呢?
管灵琳从佛赤龙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在平台上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脚下的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平台是用藤蔓的纤维编织成的,表面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苔藓,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天然的地毯上。
居然没风了?
风从她的身边掠过,比在高空中要弱了不少,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那股持续稳定的气流。
佛赤龙在她身后收拢了翼膜,巨大的身体蹲伏下来,暗金色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四周;毒蝰龙从管灵琳的怀里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之间扫了一圈,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平台上有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头发是灰白色的,比管灵琳在开拓区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短,齐耳的长度,被风拨得有些凌乱。她的皮肤上有着细密的、像是被风沙打磨出的纹路,但那些纹路和她脸上的表情很协调,是一种经历了很长时间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不张扬,也不刻意收敛。
她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宽松长衣,袖口扎着细藤条,背后也背着那种宽大的叶片翅膀,但她的翅膀比其他人的都要大一些,边缘带着一丝深褐色的镶边。
她看着管灵琳,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泥壳、破损的衣服、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毒蝰龙和身后蹲伏着的巨大红龙,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在管灵琳的脸上。
她用一种管灵琳没有见过的姿势比了个手势,衣裳起伏间带着一种像是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管灵琳完全看不懂。
但是……对方怎么一副知道自己来意的模样啊?
她把双手放在身前,手掌朝上,做了一个“我没有武器”的姿态,然后微微弯下腰,朝那位年长的女性鞠了一躬。
年长的女性看着她,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她微微侧过头,又比了个手势,身后一个年轻人转身走进了一间屋子里,很快又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藤编的碗,碗里装着某种淡绿色的液体,冒着微微的热气。
年长女性接过那只碗,走到管灵琳面前,把碗递向她。
管灵琳看了看那只碗,又看了看那位年长女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长途跋涉的人需要先喝口水”的沉静。她伸手接过那只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实则借着袖子遮掩倒进了毒蝰龙嘴里。
笔尖嗅到的液体是温热的,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草木和蜂蜜混合在一起的清甜。
她装作一饮而尽。
年长的女性看着她,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森行龙弯眼睛时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是那种在岁月中沉淀下来的、不善言语的温和。
她伸出手,指了指管灵琳身后的佛赤龙,又指了指管灵琳怀里的毒蝰龙,然后指了指北方的天空,做了一个手势。
管灵琳顺着她的手势看了看东方的天空,又看了看她,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西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找人”的手势,又指向东方。
年长的女性看着她那一连串手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朝平台的另一端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管灵琳一眼,然后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跟上。
管灵琳:?
这就懂了吗?
管灵琳看了看身后的佛赤龙。
她拍了拍佛赤龙的爪子,变小的佛赤龙上道地蹲在她头顶上,一人两龙跟着那位年长的女性,沿着螺旋形的通道,向藤蔓更高处的方向走去;毒蝰龙盘在她的脖子上,安静地注视着周围那些陌生的环境和面孔,尾巴在她手臂上轻轻绕了一圈。
风从她的头顶掠过,那些巨大的藤蔓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像是某种乐器在演奏的嗡鸣声,连绵不断,像是一首没有终点的歌。
作者有话说:
风部落:带着龙……哦哦老大派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