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钥匙……难道旻王后并非人族?”
“还是说, 旻王后也是所谓的隐尊最得意的作品?”
姬华如常说出这句话,她现在已经大致能接受自己和隐尊有密不可分的联系,除了少许黯然之外, 心情倒是并未受太多影响。
圣尊、隐尊几乎是天下的无冕之王, 抽丝剥茧算下去,连姜王后似乎也是圣尊、隐尊的人。
否则, 姜王后不会和旻王后联络, 姜灵之前说她用异象心猿窥测了几次姜王后的心绪, 全都失败,恐怕也和姜王后是圣尊、隐尊之人有关。
姬华和卫弃现在全身都罩在结界内, 卫弃修为绝世,哪怕是明显实力莫测的旻王后也无法察觉到他们的踪迹和声音。
卫弃则低声给姬华解释:“她并非人族, 但也并非所谓的妖兽、灵兽。”
“妖兽、灵兽化形之说,虽然久见于志怪话本,但, 妖兽、灵兽并不能变成人。除非它们得证大道,大道万千变化,才可以随心变换。”
“她的真实身份是异象吞噬了人。”
卫弃盯着旻王后,眸光里全是冰寒之色,姬华也下意识看向旻王后,此时的旻王后正用数十根藤须将旻君给举了起来, 她的藤须刺穿旻君的身体,滴滴答答, 旻君的血大多被藤须吸走, 少量的则滴落地面。
旻君的老态越来越重。
旻王后的脚则恢复了人身。
她居然可以通过吸食人的精神气来维持人形?
卫弃则说:“根据血魈查到的消息,旻王后的真身是异象木生。原本,旻国地处偏僻, 在他们还未依江而起的日子里,旻国上下民风愚昧,崇敬山神。旻国将一种名为石果花的花奉为国花,这种花生长在岩石缝里,生命力顽强,哪怕经历了山洪也能见到石果花的身影。”
“旻国历任国君都会供奉石果花,有一株石果花在被供奉中觉醒了异象木生。”
“木者,生生不息,无孔不入,哪怕是岩石缝也能生存。异象木生的特性就是生存、不顾一切生存,可是,异象木生所寄托的那一株石果花因为年岁已久,将要自然而然衰亡。”
“如果它死了,异象木生自然也会消亡,异象木生拼命求生。它原本想寄宿在其余石果花身上,可是,在它要寄宿时,花园内恰好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是一个女人?”姬华猜到了什么,问。
卫弃点头:“是,来的女子正好是和亲来此的大周王姬,婚事定在三日后,她对要嫁给一名素未谋面的国君而忧愁,来到花园散心后,意外打断了异象木生的寄宿,而后,异象木生干脆寄宿在她身上,久而久之,渐渐吞噬了她。”
那名真正的和亲王姬已经死了。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杀了她的怪物。
“之后,异象木生以大周王姬的身份,待在旻国,她和旻国国君相知相爱,但是,人的身体和它毕竟不能完全相融。它待在这副身躯里多一天,这具身躯就衰竭得越快。”
“它快死了,它不是没想过重新寄宿到石果花的身上,可它舍不得当人的繁华。它也想过寄宿至别人身上,可是,它到了别人身上,别的身体不过半日就会衰竭而亡,只有原来这具大周王姬的身体不会衰竭得那么迅速。”
“于是,它走投无路,它后来发现可以吸取人的精神力、寿命来维持大周王姬的身体,于是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此事被旻国国君发现后,旻国国君让她认命,不要再添伤亡。”
剩下的,卫弃没说了。
但姬华看眼前这场景也能猜到。
因为旻国国君的话,旻王后恨上了他,把持了旻国朝政。
然后,囚禁了旻国国君,不知是出于利用,还是出于爱恨,她没有彻底杀死旻国国君。
她和姜王后勾结,甚至,允许神鸟肉、冉鱼肉在国内大肆贩卖,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真正长生的方法。
殿内,旻王后吸取了旻国国君的精神力和寿命,终于再度变为人形。
她轻抚了面容,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行将就木的旻国国君,忽然幻化出一根藤须,朝旻国国君渡了些力量过去。
旻国国君费力道:“你……你既拿走,何必还回来?”
旻王后深深看他一眼:“我拿走了你十分,还你一分,只是想吊着你的命,让你活着看我的风光。”
旻国国君无力道:“早在你我成亲时,我就见过你最快乐、最得意的样子,哪怕后来你大权独揽,呼风唤雨,也不如以往高兴,所以,我还看什么呢?”
“你这个废物,你住嘴!”旻王后似乎受了刺激,指着旻国国君大骂:“你在讽刺我吗?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胸无大志,明明知道我是个怪物,你还替我瞒着,你这样的废物,难怪你斗不过我!”
她道:“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长生有多美妙。圣尊、隐尊倒是有长生之术,可我并不是真正的人,我所需要的和他们不一样。我愿意让他们在旻国境内用神鸟肉、冉鱼肉,其实也不不过是想再试试……没想到,姜王后倒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旻王后说完,拿出珠钗。
珠钗顿生光华,而后,飞出一粒米粒大小的白玉髓。
这白玉髓一出现,空中便飘满神香之味,旻王后享受地闻了一下,而后,就要张开口,吃掉那粒白玉髓。
姬华见状,就要阻止,她刚拿出日月造化弓,卫弃就朝她摇摇头。
同时,卫弃指尖悄无声息弹出一粒冰霜,刚好落在旻国国君身上。
姬华道:“她不能吃!姜王后其实也是圣尊和隐尊的人,这东西恐怕不是什么好的。”
既然旻王后是钥匙,她和卫弃想要钥匙,圣尊和隐尊肯定也想要。
卫弃道:“没关系,异象木生极为偏执,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们要想她心甘情愿帮我们打开无间之地,只能在她对圣尊隐尊深恨无比时才有可能。”
当初,圣尊和隐尊也想招揽旻王后。
毕竟,异象木生谁不想要?圣尊和隐尊也想有她可以寄宿万物的能力,有她的生命力,可是,旻王后察觉到圣尊和隐尊无法回报她适用的长生之法后,就中止了合作。
圣尊和隐尊拿她也没有办法,因为天下有木和木气之处,她都可以来去自如。
和她明目张胆为敌,实在不智。
圣尊和隐尊干脆就在暗中谋划,她们根据异象木生的特点,安排她阴差阳错间救下姜王后,毕竟,姜王后和她一样都非常非常想活,也都是有野心的王后。
相似者总能容情。
救下姜王后之后,圣尊隐尊再利用她想长生这一弱点,给她布下此局。
此时。旻国国君被卫弃弹出的冰霜所刺激,他冷不丁一激灵,似生出无限力量,上前一把抱住旻王后的小腿:“青儿,别吃!天道有恒,哪里会有长生那么好的事啊青儿。你恨我你想怎么折磨我都可以,青儿……”
旻王后怔愣在原地,她折磨了旻国国君这么久,两人说话从来不会好好说。
这还是这么多年了,旻国国君第一次服软。
可是,长生的诱惑太大了。
旻王后一脚踹开旻国国君:“你懂什么?我脱胎于石果花,木,和你们人可不一样。我们天生就知道什么是对我们有好处的东西,什么是不好的东西。”
说完,她将空中的白玉髓一饮而尽。
旻王后神情满足,衣袖舞动,似翩然飞仙。
然而,很快,她飘飘欲仙的神情就开始变得有些勉强,随后,难受之色越来越重,她脸上白皙的肌肤也开始泛着青紫色,终于,旻王后从空中掉下来,在地上痛苦翻滚。
旻国国君见状,爬到她身边:“青儿,青儿,你怎么样了?”
旻王后艰难道:“……鹰……鹰泪。”
她勉强说出这几个字后,浑身痛得震颤,顿时,殿内的所有绿植都枯萎下去。
这些绿植都被旻王后控制,如今她落难,自然绿植也会枯萎。
旻国国君却没听懂:“鹰泪?什么鹰泪?”
这时,殿内响起一道散漫的男声。
“就是鹰的眼泪咯。”
旻国国君浑身毛骨悚然,这里怎么会有陌生人进来?
他望过去,卫弃撕开结界罩,堂而皇之牵着姬华的手走出来,旻国国君只见两名不似红尘中的人携手而来,男的俊美散漫,写意疏狂,女的若太阴临凡,花魂投生。
只是……怎么这男的这么眼熟?
电光石火间,旻国国君想起了一人:“卫君!”
旻国的江极为重要,有一次,卫国大军借道,旻国国君隔得远远的见过这位卫君。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船头,嘴角含笑,不似传说中的杀神,而像是行江游玩的公子。
旻国国君惊恐:“你怎会在这里?”
卫弃抬步而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的妻子好像不太好。”
旻国国君挡在旻王后身前:“你离她远点!”
卫弃道:“我倒是可以离她远些,只是,恐怕她一身修为就要为他人作嫁衣裳。鹰泪,石果花周围常有山中野兽来食花,而正好,天上的鹰也喜食兽,会以石果花为诱饵,吸引野兽前来。”
“久而久之,石果花感受到鹰时,就会忘记周遭有野兽的危险,转而安心。她刚才服下的东西中含有鹰泪,误导了她的判断。”
旻国国君将信将疑,不知卫弃到底是敌是友。
倒是旻王后气若游丝道:“信……他,救,救我……”
旻国国君这才让开身子,还不忘说道:“若卫君能救她性命,我愿以一国珍宝相赠。”
卫弃挑眉,难怪旻王后看不上他,完全没有男人该有的样子。
卫弃一边看不上旻国国君,一边下意识将姬华的手拉得更紧一些。
而后道:“此事恐怕要请华卿援手助我。”
姬华问:“我能做什么?”
卫弃凑在她耳边咬耳朵,大致是让姬华用还原之力,那白玉髓虽对旻王后效力极大,但,也并不是真正致命之物,不过是让她陷入被困的僵局,好让圣尊隐尊前来带走她罢了。
姬华点头,她弯弓搭箭,一用箭时,姬华周身的气质变得更为悲悯坚韧,一支淡月色的灵箭朝旻王后而去。
旻国国君几乎魂飞魄散,既怕箭伤了旻王后,又不敢插手阻止,只能道:“卫君,这位是?”
卫弃道:“我的王后。对了,离我的王后远些。”
他显然小心眼地将之前旻国国君的话如数奉还,旻国国君讪讪摸了摸鼻子。
此时,箭矢已没入旻王后体内,但,旻王后并未感到痛苦,反而,她的神色越来越平和,最终,她平躺在地板上,终于不在打滚,而是获得了宁静。
旻王后看着天花板,还沉浸在刚才痛苦的余韵中。
卫弃冷冷道:“别躺了,施法让树木枯萎,让圣尊隐尊以为你已然中计。”
不要打草惊蛇的道理,旻王后也懂,她眼里划过一丝恨意,从地上坐起来,她闭上眼睛,不知做了什么,而后睁开眼,恨声道:“那两个老不死的,好啊,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们已经长生了还不够,还觊觎我的能力。”
说到这儿,旻王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有些不自然对姬华和卫弃道:“这次,要多谢你们。我石青恩怨分明,必定会重谢你们二位。”
卫弃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的耳目遍布天下,虽然,进不了卫宫,但,孤想你猜也猜得到孤和那二人是不死不休之敌,孤要什么,你心里很清楚。”
旻王后心一沉,她知道卫弃要的一定不简单,但……现在已经不只是她要付出多少的问题。
而是,圣尊隐尊不死,她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旻王后咬牙:“卫君要什么?”
卫弃道:“避开他们的阵法,替我打开无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