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殿内摆放着一树夜明珠灯。
灯身上, 照映出此刻的情状:
蓝衣的美人被看似温润的君主压在案桌上,案桌上的竹简、锦纸洒了一地,两人的衣服相缠, 墨砚半倾, 墨汁似乎要溅到姬华的衣服上。
姬华分心去望墨砚,卫弃则轻抚她的脸颊, 迫她不得不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卫弃道:“王后担心衣服弄脏?没关系, 脱掉就好了。”
“……卫君, 你冷静点。”姬华说,“谁说卫君现在不是最强者了?卫君明明是天下至强, 之前我没看卫君在三军中游龙,是因为那时我在忙别的事。”
“黑衣服的卫弃, 和我一样强。”卫弃道。
姬华可不会承认这一点,给自己带来麻烦。
她这时只窥见了卫弃独占欲中的一抹疯劲儿都难以招架,实在很难想象他变得更疯的场景, 更不想和黑衣卫弃扯上一点关系。
姬华说:“他根本没有卫君强,卫君既然早就知道卫世子的阴谋,那么,解开情窍封印也在卫君的意料之中。他被剥离出来本就是卫君计算中的一部分,同样的实力下,自然是占尽先机的卫君强。”
“王后真这么认为?”
“当然!”姬华道。
可下一瞬, 她就睁大眼睛。
卫弃俯下身,托起姬华的后脑勺, 唇瓣覆上来, 如标记一样游连在她柔软的唇瓣。
空气中满是卫弃身上那股游离的、微涩的香,姬华下意识屏住呼吸,卫弃短暂离开她的唇瓣, 深深望着她:“王后,嘴上说没有用,我喜欢行动,王后要用行动告诉我,你心里一点也不属意他。”
卫弃自信黑衣卫弃会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他无法接受自己想要的人有一点点心灵上的偏移。
此时,卫弃并不觉得这是诗上所写的所谓爱情。
只是他想、他要、而她刚好是他的王后而已。
姬华则有些惊慌:“我能怎么行动……”
她的话没说完,卫弃就轻咬住她的下嘴唇:“躺好,我要亲。”
他不这样说还好,一这样说,姬华更不自在,姬华想推他,卫弃却是不折不扣的行动派,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他的舌头强势侵.入,姬华下意识想用舌尖将他顶出去,反而被卫弃缠住、追逐。
姬华嘴里的空气被掠走,不自觉手脚并用,想踢开卫弃。
她的力道对卫弃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只是,卫弃不想扰乱此刻,他屈腿顶住姬华乱动的腿,大掌握住她两根手臂,粼粼的蓝袖垂下,露出两截嫩白的手臂。
两人靠得太近,卫弃的衣服被姬华的步摇勾开,坚硬、分明的胸膛显露一半,还被步摇硌出长长的红痕。
卫弃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有微不可查的停顿,思索接下来该做什么?他虽毫无经验,但,本能会占据上风。
他不时轻咬着姬华的舌尖,又在轻疼和酥麻还没过去时,纠缠着她的香舌共舞,缠.绵过嘴里的每一处,姬华难以呼吸,连卫弃渡过来的气她也觉得不够用,卫弃无奈,只能放她小口小口呼吸,却又在间隙咬住花一半的唇瓣,时轻时重地轻吻、啃咬,若要将唇瓣给整个吞下。
姬华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眼角浸出生理性泪水,她很难理解为什么亲吻会有这么大反应?
她不知道的是,卫弃的观察力、和对力量的操控都到了极致。
他能在不停尝试的力道和方式中,精准选出姬华反应最大的一类。
卫弃身上也浸出汗水,渐渐,这个在他看来只是占有的亲吻,似乎多出了别的意味,渐渐,卫弃的手往姬华腰下摸去,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些。
趁这个时机,姬华重重一咬,甜咸的血味弥漫在她的嘴里。
卫弃微顿,紧接着,被姬华重重推开——
一只毛笔威胁般对准他的胸膛,笔尖滴滴哒哒落下黑墨,滴到卫弃的衣服上。
姬华一手捂着唇,脸色涨红,一手拿着笔:“卫君,你不能这样做。”
卫弃可不在意区区一只毛笔,他微微皱眉,看着姬华羞愤欲死的模样:“王后,你是我的妻子,而且,小桃花也想我了。”
姬华羞愤欲死,什么是小桃花,什么在想他?
姬华大声道:“那也不行。”
卫弃不解:“为什么?”
姬华说:“男.欢女爱之事本来就需要你情我愿,我虽然是卫君的王后,可现在艳阳高照,时机不对。何况,卫君也不是出于喜欢我,而是出于争风吃醋、标记占有才想这么对我。”
卫弃定定看着她,眸中意味不明。
姬华又说:“我不接受这样,还有,卫君虽然身为夫君,但是,哪怕是夫君也没有权力逼迫妻子必须做这样的事,如果卫君认为依靠强权就可以得到一切,那么,以卫君的权势,卫君可以胁迫全天下上到八十、下至八个月的女人,卫君想这么做吗?”
卫弃:……
他活生生被气笑了:“王后,我没兴趣做这种事。”
诸侯国痛骂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但可没人骂他是好色的昏君。
被姬华这么一打岔,卫弃也没了再进一步的兴致。
姬华看他正常了,将毛笔搁下,从案桌另一边翻下去,掏出方巾整理自己被弄乱的发髻和眼角浸出来的泪水。
卫弃一直关注着她,此时卫弃可不知道女子快乐了也会流一些泪水,只以为姬华太娇弱、一点事就禁不住临风洒泪。
卫弃道:“王后嫁过来后几天,就哭了好几次,这么爱哭,下次农官求雨时,我带王后过去哭。”
姬华懒得搭理他。
她修炼前,的确有想法是,只要卫弃能让她活下去,她可以做任何事。
但,姬华修炼之后,她仅仅是尝到了一点力量的甜头,就渴望更多的自由,就连她的泪水也比以往更少。
姬华想到这儿,便没时间和卫弃歪缠下去。
她说:“卫君,我要回去修炼了。”
“好啊,唯有一点,王后先不要动姜灵赠给你的弓法。”卫弃提醒她。
姬华原本就没打算学,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问:“姜灵给的弓法对我有害?”
姬华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她就像一个自己都还在漩涡里挣扎的人,对陌生人释放了善意,但却转脸被伤害,哪怕她救人前就知道善心不必有好报,但也会有点点伤感。
卫弃却道:“没有,只是那弓法特殊,等今夜我回去后,再详细给王后说。”
“那我等卫君回来。”姬华点头。
她转身要走出宫殿,却在背对着卫弃的那一刻,仍然回过身,问出口:“姜灵来卫国,究竟要做什么?”
卫弃笑吟吟看着姬华的眉眼。
“她?她原本是来做一枚棋子,但,她不甘心继续做原来的、无望的棋子,于是,想借助自己特殊的灵象之力,想押对宝,给自己更换执棋之人。”卫弃残忍说,“可惜,没用。”
“看在姜国的份儿上,我可以陪她和姜衍玩玩儿。”
姬华颔首,没再说话。
人分亲疏远近,也分立场之别,她和姜灵立场不同,那就注定无法成为朋友。
她回去修炼。
……
卫国,重狱。
重狱地上全是血水,姜灵提着裙,小心翼翼踏过血水,来到一处牢房门前。
牢房中,关押着姜衍和洛颜心,经过长时间的浸泡,二人身下的干草已被血水打湿,污水从伤口渗进去,两人的状态都格外差。
姜灵开口:“二哥,洛姐姐。”
一旁的狱卒给她打开门,姜灵走入牢房中。
洛颜心惊诧地看着光明正大走进来的姜灵,眼珠一转,关切道:“灵妹妹,你怎么也进来了?你不是出使别国了吗?”
洛颜心说着,似乎牵动了伤势,嘶一声倒吸凉气,姜灵连忙过来想察看她的伤势。
却见洛颜心飞速撕下衣上的布条,套进姜灵的脖子,狠狠勒紧。
姜灵吃痛:“洛姐姐。”
姜衍也吓了一跳:“颜心,放手。”
洛颜心说:“二公子不要被她蒙骗,姜灵并没有二公子想象中那么单纯、可怜。”
她冰冷盯着姜灵清秀有余、楚楚可怜的脸,道:“姜灵明面上是姜国宗室女,实际上,是姜王后手下的人。这些年来,姜灵利用美色,替姜王后获取了不少情报、铲除许多异己,就连此次姜灵出使巢国,也是为了替姜王后拿到巢国至宝惑心珠。”
“惑心珠可以自由操纵,放大别人的爱、恨、贪,有了惑心珠在手,姜王后就能彻底把持姜国朝堂、扶持姜昭登上王位。”
姜衍的目光在姜灵、洛颜心身上打转,问:“颜心,你怎么知道?”
“……姜昭告诉我的。”洛颜心有一瞬的不自在,这不自在并非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姜昭,而是不想让姜衍觉得她和姜昭有过多牵扯。
洛颜心岔开话题:“巢国离卫国最近,姜衍一死,我猜姜王后肯定怒不可遏,想杀死二公子你,免得你登上了她的儿子登不上的王位。”
“说!是不是姜王后派你来的。”洛颜心又加重力道。
姜灵痛苦万分:“是……也不是。”
姜灵出气多、进气少,姜衍看不下去,一把推开洛颜心。
姜灵这才活了过来,她的身体常年服用药物,早已破损不堪,如今眼前发黑,差点晕厥,幸而姜衍扶住她。
“二公子!”洛颜心着急。
姜衍却没心情理会洛颜心,沉声道:“让姜灵说完。”
“……好,反正她也逃不出去。”洛颜心终究不想让姜衍不高兴,暂时停止攻击姜灵,只在一旁虎视眈眈看着她。
姜灵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恶意和轻贱,没多理会洛颜心。
她看着姜衍,说:“姜王后的确派我来杀二哥哥,她不放心二哥哥哪怕有一丝活着回姜国的可能性,让我,不计任何成本、代价杀死二哥哥和洛姐姐。”
哪怕,要付出她的命。
姜衍还没说话,洛颜心就质问:“姜灵,你满口真真假假,骗那些男人还够,却骗不了我,姜王后为何要让你杀我?”
洛颜心自持才高灵慧,不肯放过一丁点错漏。
姜灵虽觉烦闷,但她被欺辱惯了,很快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姜灵说:“洛姐姐,因为姜王后认为四哥哥的死,和你也有关系,她厌恨你以情欺骗姜昭,害他来到卫国、惨死卫国。”
“……”洛颜心一愣,没料到姜王后丧子后这么疯魔。
姜昭已死,她是相国之女,没了最大依仗的姜王后居然想朝她复仇?真是……
洛颜心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姜衍则问:“姜灵,还有呢?你只奉了姜王后的命?”
姜衍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目光深远。
姜灵回答:“我还奉了姜君之命,救出二哥哥。”
洛颜心皱眉:“姜灵,你到底是谁的人?”
姜灵咳嗽两声,她身子很弱,咳这么一下,居然有血洒在方巾上。
她握紧帕子:“我……起初,我母亲被姜王后控制,我是姜王后的人,可我为姜王后做了一件又一件事,我还是得不到自由,我母亲还是有可能因为我做不好一件事而死去。”
“后来,姜君也发现了姜王后暗中利用我,他……并没解救我的母亲,而是瞒过姜王后、捏住我的母亲,让我为他效力。”
“我始终是他们的棋子,一辈子都得不到自由。”
“直到我碰见了二哥哥,二哥哥和我立下契约,等他登上王位,就会释放我的母亲,让我们远走他乡、隐居一世。”
洛颜心已经完全震惊了。
她没想到姜衍悄悄做了这些事,更没想到姜衍不告诉她。
洛颜心有些苦涩,姜衍看穿这一点,说:“颜心,当初我无法确信你是真的不会背叛我,所以……”
“没事,我理解二公子的谨慎。”洛颜心勉强一笑,“现在我和二公子共经生死,自然和以往的情分不同。”
姜衍嗯了一声,没和洛颜心多说,他握住姜灵手中带血的方巾,目光灼灼道:“姜灵,你是我妹妹,我们都有受制于人的经历,我懂你,待我事成,我不只会让你自由,还会治好你身上的旧病。”
姜灵凄然一笑,心底有期待,又不敢太过期待。
姜衍又问:“姜灵,现在是什么情况?”
姜灵敛眸:“这些年来,姜君对姜王后也有些不满,四哥哥死后,姜君历数他的儿子,唯有二哥哥你修为最高、行事最沉稳。所以,姜君要二哥哥你回到故土。”
“姜君英明!”洛颜心大喜,看向姜衍。
姜衍倒没太激动:“你见过卫君了?”
提起卫弃,姜灵目中飞快闪过恐惧,脸色完全煞白。
好半晌,姜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见过了,卫君他险些杀了我,幸好,姜君愿以十万斤铜、十万斤铁的代价,换回二公子。”
姜衍和洛颜心对视一眼,都有不好的预感。
洛颜心率先问:“你带来了这些东西?”
姜灵摇头:“我从巢国星夜赶来,自然没有带齐,卫君让我带你们出去,先住在宴仙台。”
意思就是,见到东西,他再放人不迟。
重狱狱卒来到门外催促,姜灵赶紧带着姜衍、洛颜心出去。
姜灵体弱,自然没力气搀扶受伤的姜衍、洛颜心。
姜国其余人又都死了,姜衍和洛颜心只能相互搀扶着,走出血淋淋的重狱。
此时已是夜晚。
夜晚的卫宫,并不似别国所传的那般凶煞如地狱,反而万千花树开放,美胜人间仙境。
姜衍本没有心思欣赏此景,他不停在心中盘算,十万斤铜、十万斤铁……
姜君,他所谓的父亲,真的愿意拿这些东西换他回去吗?
他们根本没有什么父子情分,退一万步说,哪怕姜君肯,动用这么多铜铁,不可能不惊动姜国上下。
到时候,姜王后、姜王后的党羽愿意吗?
此时恐怕夜长梦多。
姜衍难免有些灰心,忽而,漆黑的夜空中划过淡月色的流矢。
流矢射中一棵花树,如雪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堆叠若雪。
姜衍心中一动,似有所感,他抬眼望去,只见夜空下,姬华一袭红衣若灼灼盛开的石榴花、黑发柔亮如瀑,整个人光华无尘,其艳若百花之魂,其仙如月宫之主。
她站在那里,手持一柄长弓。
她身后,是静静侍立的卫宫宫人,是万千花树争奇斗艳,是星月高悬夜空皎洁,可这一切,都比不过她。
姬华指腹早已摩擦出血,连包扎好的地方都隐隐有血迹渗出。
但她仍然不知疲倦似的,射出一支又一支箭。
今日白天,她在暴武场射的是静靶子。
许是修炼者耳聪目灵,仅仅一天时间,姬华射静靶子就完全没有问题。
她此刻特意在夜色下修炼,就是为了在昏暗环境下练习射会动的飞鸟。
起初,她自然会失败,十箭有九箭会落空,慢慢的,姬华越来越准,她甚至能够通过飞鸟的身形来判断走势,提前射出一箭。
咻一声!
箭矢没入飞鸟腿上,那只飞鸟以为被猎人射中,一定小命休矣,下意识歪了头,嘎一声要掉下来。
然而,还没等掉到一半,箭矢上的还原之力就注入飞鸟身上,还原也具有治愈的力量,将飞鸟身上的暗伤悄然治好。
飞鸟感觉翅膀更轻、更有力,它扑棱扑棱拍动翅膀,也顾不上装死了,高高兴兴飞起来,连刚才半死不活的嘎声,都变成悦耳的鸟鸣。
姬华噗嗤一笑。
她笑起来,百花为之失色,星光为之黯淡。
姜衍的心噗通噗通狂跳,明明他身受重伤,又在重狱里的血水泡了这么久,本该冰寒入骨,可此刻,姜衍却觉得浑身发热。
这热,不只是身热,更多的是心热。
姜衍看着这样明媚无方的姬华,心中既爱又怜,爱的是她在短短时日内遭逢大变、却这么快就振作起来,学弓箭、不气馁……和当初在大周时一样。
怜的又是她所嫁非人,明明心中有他,却成为了暴君的王后。
姜衍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他甚至恨不得从未出过重狱,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在这么落魄的时候碰见姬华。
洛颜心时时在意着姜衍的一举一动,眼下,洛颜心酸涩难当。
她忽地开口:“卫王后在此射箭,是效仿赵国女子勤习武艺、练得姿态更为优美,以悦卫君之心?”
姬华望过来,就看见了神色复杂的姜衍、楚楚望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的姜灵,以及……虽然掩藏得很好,但仍透了些许敌意出来的洛颜心。
姬华明白传说中才高骄傲的洛颜心为何会讨厌她,因为姜衍。
她可没心情掺和这段多角恋情,姜衍那样的男人,送给姬华提鞋她都不要。
姬华别开眼,洛颜心还想再说什么,姬华身后的卫宫宫人就呵斥道:
“大胆!见到王后还不行礼?”
经这么不留情面的一呵,洛颜心才从心上人在意别的女人的酸楚中清醒过来:姬华虽是给暴君的礼物,是注定悲惨的女人,但此刻,她是卫王后,而自己却是卫国的阶下囚。
洛颜心能屈能伸,立刻忍着疼痛行礼。
姜灵、姜衍也随之朝她行礼。
姬华没有立刻叫起,她又朝夜空中射出一箭,才道:“卫君释放了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姜灵轻声细语回答:“卫君让我等前往宴仙台。”
姬华颔首:“那你们就去宴仙台,我对敢于行刺我夫君的姜国人没有什么好感,下次,你们再出现在我眼前,也许等你们的就是一箭。”
咻一声,姬华的飞箭又再中一只飞鸟。
她神色极为冷淡,没对姜衍之流露出半点好脸色,众人都明白,姬华所说的一箭,不是带着治愈力量的箭。
几人各怀心思,也只能称是。
姬华收箭而走,她走出去一段距离,姜衍等人才敢站起身。
姜衍痴痴凝望她的背影,终究忍不住,高声:
“我等得卫君高义释放,感怀在心,特意想要提醒王后……夜晚练箭,恐伤眼睛。”
夜晚练箭、恐伤眼睛。
姬华听得恶心至极,真想回头一箭射瞎姜衍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盏盏宫灯并列而来。
卫宫宫人手持宫灯,侍卫列阵在后,在夜色下簇拥着卫弃过来。
宫灯与月色争辉,亮光下,卫弃清圣如仙,他今天没有杀人、也没有去黄泉渡之类的地方弄得一身鲜血,更显得气质高渺,半点不见修罗之态。
反而像是富贵少爷、闲散公子,整个人都透出权力、物欲完全满足后的散漫慵懒。
卫弃过来,自然而然拉过姬华的手,往寝宫而去。
风中,传来卫弃、姬华的轻语。
卫弃道:“我命人送王后的明花露,王后可喝了?”
姬华说:“喝了,太甜,但的确对眼睛很好。”
卫弃懒懒道:“良药三分苦,不过,天下良药多得是,王后不喜欢喝明花露,换种明目的药膳即可。”
风将他们的谈话送到姜衍耳边,姜衍心痛如绞。
姜衍那边,几名侍卫冷面走过去,威胁开口:“姜国公子,卫君命你去宴仙台,没有卫君手谕,公子不必再离开宴仙台。”
“否则,杀无赦。”
侍卫的态度很差,姜衍也只能忍下此气。
他将所有气、恨,都化作了来日定杀卫弃、夺回姬华的动力。
但在那之前,姜衍首先要解决的是,怎么拿到十万斤铜、十万斤铁,才能保全一命。
……
寝宫。
姬华坐在窗边,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是卫弃在隔壁屋的白玉池内沐浴,经过之前发生的事,姬华可不敢和卫弃一起共浴。
她坐在窗边,拿了支笔,在纸上写了自己使用灵力以来的心得。
首先,她的力量更偏向治愈、还原,她射向飞鸟时,每一只飞鸟身上的暗伤都被她治好,哪怕是一些羽毛明显黯淡、衰老得多的飞鸟,被她射中后也会变得更轻盈、有力。
姬华在纸上写:治愈、助攻。
同时,她又在纸上写:独自作战?
姬华陷入思考,为别人治疗、助攻的确是强大的能力,但是,真正的生活不可能身边每时每刻都有一个信得过的人,能和自己联手打斗。
哪怕是她和卫弃,也有分开的时候。
姬华得摸索出能自己作战的能力。
她可以把受别人操控的灵力、还原成无主的、飘散的灵气,让对方的攻击自然溃散,这是一种能力。
其次,她射箭很准,可以咻的射穿敌人。
再次,她还有能化为巨蛇的小蛇。
但……姬华实在没法判断小蛇的能力,它实在是太洗白弱三分了,自从不被卫国王咒控制后,它就总被人一巴掌呼到墙上去。若说是小蛇真弱,可小蛇每次面对的对手都是卫弃和黑衣卫弃这种级别。
姬华想好了。
她在纸上写:明日,带上小蛇,分别去真实战斗,判定实……
力字还没写完,姬华的纸就被卫弃抽走,笔尖在纸上拖拽出长长的一条痕迹。
卫弃发间还带着湿漉漉的水迹,里衣也惯常半披半系,露出大半片胸膛,且一路裸到腰腹部,再往下时……幸好系了腰带,把重点部位遮得严严实实。
姬华本想夺回自己的纸,但她一站起来,就像是要贴到半裸的卫弃。
姬华不敢和卫弃比节操下限,只能红着脸坐下去:“卫君,还我。”
卫弃不只不还,还故意举高双臂:“想要?自己来拿。”
“……我重写。”姬华拒绝进他的圈套。
她这副模样逗得卫弃笑得肩膀耸动,卫弃笑够了,才道:“王后想要提升独自打斗能力,怎么不来找我?”
他道:“王后用弓箭,但,并非重弓箭手,也就意味着,若敌人突进至王后身侧,王后没有太大的反击能力,而且,王后用弓箭的方式太单一了。”
“如果对面的敌人不只一个,而是协同作战的一群,王后的箭先射谁?”
姬华听卫弃说得如此专业,眼睛一亮:“卫君教我。”
卫弃一笑,不再逗她。
他抬手,在空中幻出一把冰弓。
卫弃抬手拉弓,冰霜色灵力呈万缕千丝,一下射出,便如天女散花、万箭齐发,兼顾了每一面。
卫弃将冰弓递给姬华:“王后试试。”
姬华接过来,想试着像卫弃那样凝结出许多箭,但很快,她就蹙起眉头、筋疲力尽,无论姬华怎么挤自己的灵力,也只能化出一支半箭。
姬华也不逞强,放下弓,说:“卫君,我做不到。”
卫弃点头:“做不到很正常,王后虽然吸收灵气的速度极快,堪称万里挑一,但,灵气凝结为力,却是有限的,王后现在境界太低,最多只能同时调动这么多灵力。”
“那,我们换一种方式。”卫弃再接过冰弓。
他和姬华一样,只是射出一支箭。
但,箭矢射出后,停顿在半空。
卫弃又射出一支箭,和之前那支箭并排。
卫弃问:“王后,看出有什么区别了吗?”
姬华的眼睛可以看到灵气的一切走势,看到一切细微的变化,她看到两只箭射出后,相互影响,在它们旁边也溢出了冰灵力,这一块随之受到箭支携带的冰灵力影响,明明只有两只箭,但,涵盖的范围却是起码六只箭才能做到的。
而且,卫弃所调动的灵力和她一样,也就是说,她也能做到。
姬华将自己的观察说出来。
卫弃点头:“不错,王后听了融秋海讲道,已经知晓了道无处不在,由一便可生万物。出箭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想着如何一箭生万物,只求精准度,那就只会成为弓箭手,无法触碰更高。”
卫弃说完,再度射出两支箭,这次,他并没有让箭矢停在半空好让姬华看清楚,而是一箭后电闪般又接着一箭。
因为两箭速度过快,速度碰撞在一起,在刚才的基础上,更是爆发出十二支箭才能有的伤害、范围。
卫弃说:“一切即为道,速度、时间、力量……都会导致结果发生变化。”
姬华听懂了,兴奋地接过冰弓。
她正要试试时,又听卫弃道:“王后,别急,再将姜灵给你的弓法拿出来。”
“这本弓法……很特殊,很适合王后。”
作者有话说:
重写,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