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见。”
姬华合上膝旁的一卷书, 眉心微倦。
玄道境要破往地道境,并非易事。从境界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人道境, 不过是普通人中稍微强些的武者。黄道境则是入了修士门槛, 能会许多在普通人看来神乎其神的术法,可这时的术法, 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凝水、凝火, 威力也极小。
到了玄道境, 如姬华一般,能修炼一些精神玄妙的法术, 对修炼有一个隐约模糊的了解。
然而,这时的修士顶天了不过是将个人之力发挥到极致。
真正让修为产生质变的, 就是玄道境突破到地道境、地道境突破到天道境。
一天一地,顾名思义,能到达这个境界的修士都能和天、地沟通, 他们不再只关注自身,而是对天地万物有更深的了解,天地万物即为道,他们能领悟到的就是自己的道。
也就是说,姬华若想要冲击地道境,就要更明悟自己的道、更了解自己的象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自己的道是以生止杀, 可是,归根结底, 不过是笼统的四个字而已, 其中更精深、更曲折的,姬华一点不知,就连自己的象究竟是什么, 是圣象还是神象,又为什么被圣尊派出南部之人来代替自己,姬华也想不通。
她神思微乱,想不出来,就想从书中求索,偏偏这时大周使臣又来求见。
宫人听她吩咐,就要退出去回禀大周使臣。
没料到,又有一名宫人小步趋近前来:“大周使臣说实在有要事求见,又、又说身为王叔,实在关心王后,王后出降,他哪怕要回去复命,也要先见过王后,全了一路相护的义和血脉亲缘的情。”
姬华仍没答应,只是这书是看不成了。
她将书放回案上,另一名先进来的宫人观她神色,寒下脸对另一名宫人道:“他们有万千种理由,也是他们的事,何必用这些腌臜话来污王后的清听?罚你两个月月俸,自己好好反省。”
这位训斥人的宫人是一宫掌事,她实在觉得这名小宫人太不警醒。
既然是来传话的,只需传些要紧话就罢了,那些所谓的亲缘情义绑架之语,何必传来让王后不高兴?
也就是君上不在,否则,她要受的罚更多。
那名受罚的小宫人也反应过来,白了脸,不敢争辩。
姬华也知在深宫中,她这样鲁莽的性子早晚遭祸,便道:“的确该罚,不过两个月太重了,过些时日天气转凉,给你留一个月月俸置办些行头。”
宫人们的一应行头都有规格,可想而知,姬华这话只是找了个轻罚的缘由。
那小宫人立即含泪拜谢,姬华又对之前那名稳重的宫人说:“去告诉他们,如今我已是卫国王后,不宜私下面见母国之臣,以免为卫国、大周联姻埋下祸患。至于叔侄亲缘……”
姬华一笑:“我和亲那一日,就将自身性命置于天下安定之后。王叔食天下之养,也该为天下人考虑,不要试图做些私下见面、以姻亲裙带干涉卫国内政,惹来嫌隙之事。为了天下,舍我二人的亲戚血缘又算得了什么?难道少见一面就不是亲了?”
姬华的话不大不小,但刚好用灵力送到殿外的大周使臣那里。
大周使臣们面面相觑,尤其是为首那位身着使臣服饰、实则是来送嫁的王叔姬成行,更是讷讷不能言。
啊,不是,怎么真扯到了天下?
大周和卫国联姻,嘴上自是为了天下安定,实则哪个有眼睛的不知道是大周暂时为卫国提供征战天下的法理依据,让他师出有名。同时,大周也是把卫国架在火上烤,逼得天下诸侯国不得不联合起来对抗卫国,这样大周就有了喘息机会。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政治的交换,嘴上说的天下安定,那都是好听的啊!
若大周真是为了天下安定,为了享天下之养就要为天下人考虑,怎么不直接自卸天子之位给强国?免了百姓战火呢?
这姬华,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姬成行一腔气憋在心里,要是还在大周,区区一个王姬,他想怎么训就怎么训。
可这里是在卫国,姬华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搓圆捏扁的王姬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姬成行只能赖在宫门口,表情难看,对出来传话的宫人道:“王后太谨慎了,我等绝无干涉卫国内政之意,只是想着我们要回去了,她一人远在卫国,放心不下她而已……”
宫人不卑不亢:“请使臣们遵王后旨意。”
她道:“若使臣不愿离去,只得让人来请你们离去。”
宫殿之侧一直有侍卫驻守,侍卫们早见这些使臣聚在一起不快,一直关注这里,见状就要来赶人。
这时,姬成行肩上忽然搭着一只手。
“华卿不让你们进去,你在这里多什么事?”卫弃傲慢无礼的声音从后传来,姬成行骇得活生生起了一身冷汗,他想回头,卫弃却啧了一声,揪着他肩上的衣服,将他往旁边一扔。
姬成行被扔过去,撞到其余使臣,一堆使臣就这样摔在殿门口。
卫弃不看他们,跨进殿门:“孤近日听闻大周有朝令夕改之嫌,似乎想反悔姻亲之事,孤本想召你们,未曾有空,既然你们来了,正好说个清楚。只是,华卿不想见你们,我也无法拂她之意,你们就在外面说。”
说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其余侍卫也围拢过来,虎视眈眈觑着地上的大周使臣。
姬成行、大周使臣们牙齿打战,不敢站起身,也在心中更明白卫国就是不折不扣的虎狼之窟。
照理,使臣们代表各国君主,哪怕行礼,都不必下跪,何况他们是天子使臣,和一般的诸侯国使臣不同,可卫弃呢?偏偏让他们摔在殿门口,明说不是跪,却比跪更狼狈。
大周使臣们心中凄楚,却只能忍,心中暗叹礼崩乐坏啊。
他们只能在心里畅想曾经大周的威风了。
卫弃走进殿内,姬华正拿着后印,似乎在看些什么。
卫弃问:“在看什么?心情不好?”
姬华抬起眸,笑意若春花烂漫:“原本被他们一扰,心情不好,现在看了这消息心情好了些。”
她往旁边坐了一点,给卫弃留出一个地儿来,卫弃坐在她旁边,一起看向后印。
姬华给他说:“你看,这一条。之前我在黄泉渡认识一户极为了解黄泉渡的人家,分别是一个老人带着女儿、女婿一起住,生了一个小孩子。那位老人闻出黄泉渡的水中有腐味,后来,他的女儿、女婿被白虎强者所杀。刚才张应将军朝我禀报,那位老人已住在黄泉渡周围,做他们的眼线,每月皆有俸禄领,等老人去后,那位一直被他带在身边的孩子可以继承衣钵。”
“而且,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尸潮褪去后,其余士兵搜山,找到老人的女儿女婿,他们没有死。他们虽被白虎强者从空中打落,但运气好,挂在树枝上,受伤后晕倒过去,后面被找到了。”
姬华说了一大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张应怎么会禀报给我?”
后印里不是没有这些前朝大臣吗?
姬华意识到什么:“是你!”
卫弃含笑:“的确是我,这次黄泉渡的诸多事情,华卿处理得都很好,我自然想躲个懒,若见了不对的,你回即可。”
姬华当然知道这是卫弃的信任,她也不推托,笑着看向卫弃:“卫郎,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
他们一口一个华卿,一口一个卫郎。
殿外跪着的大周使臣和姬成行听在耳中,别提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喜的是卫弃居然如此喜欢姬华,喜欢他们大周的王姬,不亚于亲自将弱点递到大周手中。愁的是姬华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哪怕他们之前让王姬、宗室女和亲都是说王姬享天下万民之养,合该为万民和亲……但,都知道这是托辞啊。
万民只管地里的庄稼成熟与否,天上的天时好不好,哪里管王座上坐的是谁?
大周、诸国这样告诉王姬、宗室女,图的不过是她们柔顺,图的是师出有名,可这种鬼话若她们真全信了,不为母国王室谋福祉,一个劲儿想着天下不起兵灾,那他们就全赔了。
大周使臣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感觉棘手。
这时,殿内传来卫弃的声音:“你们可想清楚了?大周为何要夺走孤的王后?”
姬华冷淡的声音也传来:“我已是卫国王后,若大周朝令夕改、夺人之妻,岂不是要两国交战?兵灾一起,万民苦矣,若大周如此倒行逆施,恐我不能从命。”
姬成行咬碎一口银牙,却不敢承认:“君上、侄……王后,这是误会啊,我等没有收到任何大周想要悔亲的消息。恐怕,君上是被小人挑拨了,那些小人不想见到大周、卫国联姻,奸计频出。”
“是吗?”卫弃懒散道,“星杀殿,天罡三十六星,你应该知道吧?怎么孤的血魈查到,你们大周宗室的确有人曾去星杀殿占卜,也的确带过去了王后的生辰八字?”
“这……这……”姬成行几乎语塞。
他冷汗狂流,生怕自己今日要折在卫国,浑身抖如筛糠。
卫弃嫌弃地哼一声,这等宗室草包,实在不堪一用。
倒是旁边大周使臣中一位年轻些的见状,赶紧说:“君上,星杀殿曾刺杀君上,显然已被人收买。既然如此,天罡三十六星的话中,恐怕是真假难辨。至于生辰八字,定然是作它用。”
这位年轻使臣的话显然是胡诌了。
但是,他知道卫弃现在不是要坐实大周朝令夕改的错处,只是敲打,让他们听话罢了。
果然,卫弃又敲打一番他们,便让他们离开。
一群大周使臣擦着汗,你搀着我、我搀着你,脚步虚浮离开。
姬华的袖子忽然被拉动,她偏过头,看见卫弃笑着拿出一个长条玉盒,玉盒上是大周王室的纹样。
他拿玉盒在姬华眼前晃了晃。
姬华猜到什么,接过来:“卫郎,这是你刚才顺的?”
卫弃揉她的脑袋一下:“什么叫顺?光明正大拿的,他们特意来找华卿,定然有要事,但宫中宫人侍女众多,他们不能开口说的话,都在这个为你添妆的玉盒内。”
“我们拆开,就能知道大周到底要做什么。”
确切说,是那位圣尊要对姬华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