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3/5)
钱康顺被看得有些不舒服,交涉两次后无果,也没了聊天的兴致。
空气变得沉寂而紧绷。
巫有倒是挺喜欢这种安静氛围,耳机以最低音量放着舒缓的歌曲,列车几次经停后,与上城区擦边而过。
和下城区不同,上城区的建筑密度很低,绿化面积充裕,整个世界都亮晶晶到生机勃勃,连阳光都显得更加透亮。
三等车厢不再上人,广播播报下一站将进入青陆地界。
列车不断前行,路过上城区,在一片荒芜上疾驰,巫有远远看到了一条海沟。
根据记载,十八年前,也就是森林城叛变、异种降临的那一年,本来完整的青陆大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开,忽然在此裂开一道沟壑,海水涌入,形成了一道宽广而深邃的海沟。
但被劈离大陆板块的部分,也就是现在森林城的地界,并没有完全脱离大陆,它的左右两侧,依然通过狭长而稳定的地带与大陆相连,这两条“系带”正好可供列车行进行出。
这是在地理上难解的谜题,但至今未敢有人潜入海沟深处一探究竟。
列车驶入狭长的系带部分。
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海沟,右侧是望不见尽头的海洋,安静的车厢里传来初乘车旅客压着声音的慨叹。
巫有选择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海沟。她支着头眺望着,海沟的水面很平静,虽然有点云,但她还是隐约看到了海沟中央的那个小岛,那是撕裂过程中被遗留在海沟中央的小岛,是森林城与青陆的过渡区,由青陆直接管辖,是青陆的哨岗,却也是偷渡的中转站。
因为撕裂的海沟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而这座小岛位于瞳孔的位置,所以被称为“瞳岛”。
巫有就从瞳岛而来。
她并不怀念在瞳岛上的时光,甚至看到它时内心也毫无感觉,但她每次乘车都会特地选择这边靠窗的座位,目送那座热闹又贫瘠的小岛走近她,又被她抛在身后。
列车行进至系带的中央,她的视线几乎快与遥远的小岛齐平。
而就在这一刻,巫有的神经忽地跳了一下,某种危险讯号在她的神经中一跃而过,她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起来,下意识看向斜对面。
但那个男人并没有任何异常,他依旧端坐在那里,目不斜视 ,脊背挺得很直。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巫有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空间里激烈跳跃着,就像磁场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切存在。而那些激烈跳跃的东西,就像正极吸引负极一样,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汇聚而去!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大脑中某种信号越来越急促,如同炸弹即将爆炸前的倒数音,但除她以外,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异样,包括那个对视线敏感的男青年。
直觉推动,巫有没有任何迟疑,手已摸向自己的斜挎包。
枪?她没有,临时清洁工任务之外不给配枪,黑市的枪又过于昂贵。但刀,她带了两把:一把刃长约十公分的折叠刀,一把刃长约二十公分的短刀。
她握住那把折叠小刀,单手出刃,蓄势待发。
男青年忽然抬起眼,看向那端坐的男人。
他似乎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拨开眼前的碎发,和对方对视时,主动开口:“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一声诡异而沉闷的“咔哒”声从那男人体内传出,仿佛骨骼被硬生生折断。下一瞬,他的眼睛骤然瞪圆,瞳孔拉扯着虹膜急速收缩,直到只剩浑浊的白!
男青年面色微沉,迅速伸手探向背包,可目光却下意识看向巫有。
这是不通过玻璃的第一次对视,在视线相交之间,一道提示弹出。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疑问迎刃而解,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巫有身边的男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提起,宛如毫无意志的提线木偶,扭曲着、抽搐着,以一个完全反物理学的姿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骨骼于皮肉下疯狂挤压拉扯,发出一连串细碎又刺耳的脆响。
旋即,他的手臂猝然向前伸出,手指瞬间变成布满铁锈的刺刀,直直贯穿面前钱康顺的胸膛!
钱康顺甚至来不及喊叫,只惊恐地瞪着双眼,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剖开胸腹。
“你、你……”
这是一个多言之人最后的遗言。
“不服从……命令。”
行凶者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胸膛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当、当、当惩!”
他已不是人了,而是一只即将成为异化种的变异者。
巫有在他起手的瞬间已经有所动作。
她浑身肌肉紧绷,抬脚在桌沿上借力一蹬,身体像一条蓄势已久的箭矢,瞬间爆发,整个人利落的翻越过椅背,向后退去,拉开距离。
而就在这一瞬,杀死钱康顺的变异者陡然扭身。
他的两条手臂如同长鞭,伴随着破空声猛地劈来,一手攻向男青年,一手攻向她。
从血肉中翻出的骨刺划破空气,化作刀刃的血手指贯穿椅背。
车厢遁入一瞬间的死寂。
然后,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爆裂开来。
乘客们从骤变中惊醒,惊恐地推搡着,疯狂涌向其他车厢。
巫有早有预判,躲过变异者的第一击。
她抬眼看向男青年,只见它慢她一步翻过靠背,堪堪躲过那凶残一击,可当它转过身时,却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正装的……女青年?
它的头发维持着之前的长度,但喉结只一转身便彻底消退,骨骼和五官微妙收窄,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轻盈通透起来。
幻想种。
巫有迅速做出判断。星耀学院目前发现的幻想种,有一半都是无性或者流动性别。
她的视线掠过数据,扫向结论。
【该目标符合强制[支配]标准,可向其询问是否签订契约成为[眷属]。】
管它什么,现在时间太紧急,先契约了再说,不然就跑了。
巫有抽取用语,抽到了一个基础用语,她也没挑,趁着周围人群惊恐散去,直接使用。
代神之手的提示响起。
【滴——幻想种·问答游戏·问尽,已纳入[眷属]】
在契约时,巫有神色未变,余光牢牢锁定变异体的动作。
变异者那支刺穿椅背的手指尚未抽离,仍卡在断裂的木头中。他发力想要拔出,却拔得身上骨骼吱嘎作响。
机会!
巫有,立刻抽出包中匕首,刺向他已然变形的手腕。刀刃精准避开裸露骨骼,顺着变异体己然拉扯变形的关节一滑,骤然用力,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的右手手腕。
变异体发出痛苦的嘶吼,巫有趁势脚下一蹬,踩着桌沿向后跃退,腾出短暂的喘息空间。
她扯下口罩,打开“问尽”的技能面板,扫了一眼。
战斗系异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吗?怎么一条实打实的攻击性异能都没有?
而且这“问答游戏”居然是靠别人的问题来累积自己的问题字数的,怪不得这家伙有问必答,耐心那么好,合着是给自己的嘴炮累积弹药呢?
巫有关闭了废物面板。
眼前异动又起。
变异体在失去一只手后,更加狂躁,浓烈的恶意升腾而起、冲她而来。他身上的肌肉异常鼓动着,体表裂开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而他的后背鼓胀得最为厉害。
巫有将折叠刀换至左手,右手从包里抽出那把短刀,咬住刀鞘,抽刀而出。
下一秒,变异者脊背上的骨骼猛地顶起皮肉,撕裂衣物,从他的背后钻了出来,一根裸露在外的脊骨如活物般疯长,化为一条带着血迹肉末的骨鞭,直直抽向巫有,势要将她开膛破肚。
巫有翻身向后,骨鞭擦着她前胸浮起的衣服呼啸而过,血腥味扑面而来。
而就在此时,那根脊骨的末端骤然蠕动着鼓胀起来,表面渗出黑红交错的血液,以极快的速度膨大、变形,生出跳动的血肉。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块,一息间,一颗眼珠便从肉团中挤了出来,随后是鼻梁、嘴唇、耳廓……
最后,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从脊骨末端诞生。
赫然是刚刚死在变异者手下的钱康顺。
那张脸苍白扭曲又鲜血淋漓,五官因疯狂的痛苦而彻底崩坏,是濒死前残留的绝望,他机械而僵硬地咧开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连串破碎嘶哑的声音——
“归、归、归……归队!”
“归……归、归……归队——!”
一下一下,一声一声,于痛苦与绝望中彻底迷失。
而这颗头颅并非钱康顺的最终形态,在彻底的迷失后,头颅之下的脊骨又开始疯长,分裂出各种肢体来。有的拉伸成臂膀,有的膨胀成腿骨,残留的血肉自其上生成肌肉与软骨……
一个人,正在被拼凑而起。
巫有瞬间明了,这个变异者的能力并非单纯攻击,而是能以杀戮为媒介,将死者自他体内复生,成为他忠诚而无思想的士兵,为他征战。
变异者,是异化种的前身之一。
异化种的能力通常混乱而不成体系,但这个却不一样,能力有明显的体系,并且和变异之前的身份属性相匹配。
是异化种进化了吗?
有这个可能,但这些理论上的事得活下来才能探索。
真相在此刻没有用处,战场只认生死。
巫有当机立断,双腿瞬间跃起,交叠绞住那条不断生长的脊骨,借着脊骨的力量凭空翻身,犹如驭龙而起。
刀光乍现,血液迸溅。
在于高空中翻身的一瞬间,巫有顺势挥刀,将那颗血肉头颅干净利落地斩落!
随后,她借着身体的惯性扭转,左手向身后砍去,身后的脊骨也硬生生被折叠刀撬断。没有支撑点,她跌落在座椅之上,被她砍下的头颅滚落在地,而断裂的那段脊骨在地上挣扎两下后,也彻底没了生机。
“归……归……”
嘴巴本能的蠕动只塌轌读出了半声,巫有抬脚踩住那张嘴,将头颅踢远。
那张嘴不再言语,钱康顺得到了安息。
巫有踩在那断裂的脊骨上,车厢内的腐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在明媚的阳光下,变异者的姿态扭曲、蠕动嘶吼,倒算是一道独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