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灵月分回到内庭时, 就看到万界和没事人一样在玩游戏,甚至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它很不爽。
叛徒。自甘下贱的、不要脸的、毫无羞耻心的叛徒。
“嗨,大明星。”
万界头也不抬地和它打了声招呼。
灵月分:“……”
它和万界的关系一直不冷不淡。万界嘴贱爱招惹, 平时就总这么阴阳它,灵月分权当听不懂。但这一次, 这个词格外刺耳。它几乎在听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就应激了,但是,灵月分没有任何攻击异能。
于是,它攥起拳头就给万界脸上来了一拳。
十分原始,十分质朴。
万界猝不及防。
它手机被打飞出去,远远落在地上,角色死亡。脑袋也被这结实的一拳打歪了,雪白柔顺的发丝落在脸上。
万界木木地眨了两下眼:?
好懵啊。莫名其妙挨了一拳。主人说这个动作代表不满意。……难道它上局坑的队友是灵月分?
但灵月分不是不打游戏吗。
说什么“游戏是很低级的娱乐, 我绝不允许这种东西污染我纯净的灵魂”, 可装了,它的一天很适合去拍那种“精致异种的vlog”。
万界刚把被打歪的头回正,灵月分又一拳落下。
“啧。你有病吧!”
万界后仰躲过:“到底发什么疯!”
灵月分不满意, 关它屁事。
不允许!这张脸还只有主人打过呢!灵月分凭什么打?
然而, 可惜的是,万界也没有攻击类型的异能。甚至,比起灵月分这种平时需要高强度唱唱跳跳、体能十分在线的高职业素质大明星相比,万界的体能和力量实在是有点够呛, 它看起来很萎靡,实则体能也真的不太跟得上。
它也只能十分原始与质朴地做出回击,抬脚往灵月分的膝盖上用力一踹。
而这一踹的工夫,灵月分又一拳落在它脸上了。
万界生气了。
灵月分打它脸,这让它很不满意。于是, 它一把抓住灵月分的头发,抬手就要往它脸上抽,以作回击。
万界这才注意到灵月分和平时的不同。
脸上好干净啊。
平时这家伙给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堪称花枝招展,睫毛上都要粘钻的神经病,今天怎么舍得让脸不穿衣服就出门了?稀奇,稀奇。
“嘶……”
灵月分被抓住它心爱的头发,眉头蹙起:“你这放荡的、松手……!”
万界:?
它怎么又放荡了。
上次灵月分还说它穿得太土,毫无什么张力来的。
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既然灵月分这么说它,说明它很在意这一点,于是万界死抓着它的不放,一边尝试回击,一边说:“没你放荡!”
管它什么意思,能气到灵月分就是好意思。
果不其然,灵月分的身体一僵。
万界抓住时机回击,与此同时脑子也转过弯来了。
它估算了下时间。
对得上。主人在找完它后,去找了灵月分。灵月分得偿所愿,遇到了它的神明大人。灵月分向神明效忠,然后极尽放荡地勾引,结果昼已因为有它万界在先,对灵月分的勾引两眼空空,甚至还强迫它素颜。
于是,灵月分诞生了以下逻辑:
它没勾引成功,一定是因为万界更放荡;主人让它素颜,一定是因为万界太好看。
通了,全通了。
肯定是这样。
所以它才打它脸,才说它放荡。
一想到灵月分各方面都没比过自己,万界高兴了。
下次可以让主人杀灵月分试试。
主人说不定就答应了呢。比不过那群先到的猪啊羊啊的,它忍了,这次比起灵月分,它可是先到的那个!
万界心情很好地笑了:“真可怜,你的神明看不上你了。”
灵月分下手更狠了。
在先前,挨打对万界来说没什么好在意的,打就打呗,越打越证明对方气急败坏。但如今,它挨打是有价值与意义的,它不乐意被打了。灵月分打它脸,那它也往它脸上招呼。
两只非战斗系的原生异种,就这样你一巴掌我一拳地扭打在一起。
又是扯头发,又是连踢带踹满地翻滚。
于是,整理好心情回到房间准备继续工作的彭骆,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此等荒谬场景。
彭骆:???
她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吗。
头好晕。
它们为什么打起来了,又为什么打得如此像菜市场……
幻想种的优雅与高贵呢?!
在这一瞬,彭骆忽然不是很害怕这两只了。
它俩的能力要是放开,都是灭世级的,但打起架来又实在太过质朴。
彭骆关上门,去另一个房间调出了监控。
更不解了。
因为居然不是万界挑的事,而是灵月分一进来,就脾气很差地给了万界一拳。虽然听不清这俩只在说什么,但灵月分看起来非常生气,气得连表情管理都难以维持,一副恨透万界的模样。
彭骆支着头。
得,又是她的事,断案吧。
两位祖宗又怎么了?
彭骆起身,再次回到这两只幻想种所在的房间。
就当彭骆以为自己要硬着头皮劝架时,结果灵月分和万界已经不打了。
万界坐在沙发上,跷着腿,脸上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应该是使用筹码治好了自己脸上的伤,手里摇晃着一撮战利品似的粉毛,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显得它像是这场互殴的胜利者。
但事实上,从监控里来看,它是被压着打的那个。要不是它死死扯住灵月分爱惜的头发,估计一点手都还不了。
而灵月分没得治疗。
它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正脸色很差地对着镜子整理发型。
“别理你那狗毛了,已经秃了,换顶假发吧。”
万界火上浇油。
“你——”
眼见灵月分又要攥拳,彭骆连忙劝阻:“好着呢好着呢,很完美很完美。这个一会儿就消了,社交距离也看不出来……”
她将灵月分从头到尾夸了一遍,灵月分这才面色微霁。
彭骆知道怎么和灵月分相处。
这只比万界好伺候多了。它自诩是神明的“行祭之觋”,要拥有奢靡的供奉环境,要拥有天下最珍贵的财宝,以及每天都要把自己捯饬得完美无瑕,它要以最完美的姿态等待它信仰的神明的降临与启示。
……只是从来没见到过神明就是了。
但至于灵月分为什么见不到,理事会也心知肚明。总之,让它漂亮,给它珍宝,它一般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理事会和灵月分是双向利用,地位基本平等,甚至理事会还占点上风。
“我不想见到它!”
灵月分指着万界说:“让它滚出去。”
“哈哈。”万界搓着手里那一撮毛,“我先来的,要滚也是你滚,大明星,快点找个理发店接发去吧。”
彭骆头更晕了。
一方面晕,一方面又想,还好只有两只。
要是再多几只,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她不如当场撞死在这里。
太难调解了。
她干笑两声,看向灵月分:“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为你准备好了房间……”
详细描述房间,什么湿度温度光泽度,珍珠宝石奢侈品的,总算把这台阶给灵月分砌好了。
灵月分松口:“行吧。”
万界轻笑:“有什么用,神明从来不回应你,早就说明了一切,挣扎什么挣扎……”
声音被房门隔绝,彭骆松了一口气。
她观察灵月分的表情,惊讶地发现,在离开万界的视野范围后,灵月分脸上被挑衅的愤怒缓缓褪去,竟化作一种淡淡的愁思,这份郁郁,在它不着粉黛的脸上格外清晰。
不得了,这是听进去了?
比起万界的没心没肺,灵月分是有些敏感多思的。
也能理解,日日虔诚却从未有过回应。它没有质疑神明是否存在,而是觉得是自己没做好,对自己越来越严苛。但紧绷的精神总会断弦,至于为什么会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彭骆觉得是个突破口。
她坐定,询问道:“灵月分,你为什么对万界出手?”
“……”
数秒的沉默后,灵月分说:“我的教义松动了。”
彭骆皱眉。
灵月分:“巫有那一条。……都怪它,它把那么多人聚集在那里,就是为了搞垮我的教义?”
后半句话,它说得稍有些艰涩,听起来是很生气了。
灵月分微微闭眼:“塑造一条教义需要付出很多信仰。我的信仰、我的信仰很珍贵的……很珍贵的,我一点也不想浪费……它如果没有、失败,我,我的教义就不会……”
彭骆抿了抿唇。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凑那么多人,本来是想逼反巫有的,没想到巫有如此坚定,还起了反效果。
这条教义并不牢固。
灵月分颁布每一条教义,都需要付出信仰。
逻辑越顺理成章的,花费的信仰就越少,后续维护费用也越少。
比如,颁布“杀生是美德”就比颁布“不可杀生”花费得信仰多无数倍。而颁布之后还要推行与维护,又是一笔不菲的费用。教义很脆弱的,看似只有一点点松动,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不好好维护的话,会影响到整体的信仰度。
虽然关于巫有的教义并不反常识,但逻辑也没那么强。
光颁布它,灵月分就耗费了不少信仰。它本就不怎么乐意,因为觉得毫无必要,为此,理事会画了不少大饼。去讲这条教义的收益,“对于团体来说,讨厌是比喜爱更牢固的胶水”,“这条教义运行成了,后续能减少关于星耀的教义维护成本”,“今夜过后,关于巫有的这条信仰就不需要维护了,它会非常流畅地运行下去”……诸如此类。
但收益没见着,还得花更多信仰去维护。
怪不得给灵月分气成这样。
要灵月分的信仰,无异于要它的命。
——在信仰使用方面,灵月分非常抠门。
它赚的不少,而赚来的信仰,它和它的神明是一九分账的,“九”的那份默认上缴,它是动不了的。最开始,大家还兴致勃勃地研究,研究怎么能避税,反正神明也不回应它,存在那里也是浪费,信仰还是流通起来更有价值。
直到大家发现,别说避税了,灵月分连属于它的那一成都想上缴。
经了解,大家悟了。
灵月分在神明不回应它的日日夜夜里,养成了“我吃的很少很少,我可以全部给祂”的卑微心态。指望它学会避税,把要上缴给神明的信仰拿出来挥霍,那是不可能的。
如今,关于巫有的信仰,出师未捷身先残,对于灵月分这种一份信仰掰两半花的抠门异种,半夜睡着都爬得起来向它的神明忏悔。
彭骆看着灵月分。
很好,已经有一种忧郁氛围了。……亏点信仰而已,难过成这样。
但彭骆想想,自己以前穷的时候,误买广告基金,结果买完就绿,还是大瀑布一样的绿,顿时能理解了。确实值得难过。
但难过归难过,她现在还是得劝它补仓。
这条信仰必须得维护。
可是,彭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灵月分仍然沉浸在悲伤中不为所动。
“连威胁都没用。”
彭骆上报时,如是说:“它现在对它的神明,持以一种极其悲观的态度,怎么劝都劝不动。它觉得神明一直在考验它,所以才不回应它,而祂以后也不会回应它了。我说为什么这么想,它说这是它难以忍受的错误。我说不至于,一次信仰松动而已,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它说至于,不是一次信仰松动的问题,而是松动背后代表着它决策错误,它因此不完美了,就没法通过考验了,哪怕这个错是我们强迫它犯的。”
“我威胁它,如果不巩固,那以后都不允许它公开活动了。它说,正好,那它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可以去死了,它要以死明志。”
上级:“……”
上级吐出一口气:“亏点信仰而已,怎么还要死要活起来了?”
彭骆想,惜财如命的人就是这样。
尤其灵月分赚的还都是辛苦钱、呃,辛苦信仰。
真该和万界平均一下。
万界高兴起来,命都能压上玩,而且非常愿赌服输。
上级:“它真的只是因为教义松动?”
彭骆说:“我认为不全是,可能只是导火索。因为需要感染力,所以它的外在人设非常明媚张扬,但因为不被回应,精神长期处于压力下,对自己一直很苛责。今晚信仰松动,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说:“而且它今天还被万界揪掉了一缕头发,正容貌焦虑呢。”
上级:“……”
“行吧,我等会儿再回复你。……这群畜生,一天天的事儿真多。”
上级去请示更上级了。
彭骆垂眼盯着通话记录上的上级名字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半小时后,上级的电话拨回来了。
“告诉灵月分,它的神明不是在考验它,而是真的无法回应它。”
彭骆一愣。
“您是说……”
上级:“对。带它去看。”
“小彭,它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务必把它控制住。……这次闹得有点大,它可能会被昼已注意到,绝不能让它和昼已有任何接触。正好,让它去那里避一避。趁着这段时间,观察一下昼已那边的动静。”
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彭骆甚至感觉太阳穴都在跳动,她说:“怎么解释我们一直隐瞒它?”
上级笑了。
“什么隐瞒,我们是在全力抢救它的神明呢,不忍让它担忧伤心。本来想给它个惊喜的,是这样吧?
“总之,灵月分绝对不能失控。”
“是……”
这无疑是一个极端危险的决策。
但如果连限制公共活动都控制不了灵月分,似乎也只能这么做了。
彭骆回到房间。
“灵月分。”她说,“你想去看看你的神明吗?”
灵月分蓦地抬起头:“什么?”
彭骆:“如果,你能承受得住的话。……祂的状态,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灵月分的声音颤抖着。
彭骆:“……你可以理解为,人类住在重症监护室。好消息是,祂最近偶尔会有一些反应,我们本来想等祂正式复苏。毕竟,我们想……祂应该也不想让你见到祂这个……”
“不可能。”
灵月分飞速打断。
彭骆:“好吧,或许祂真的不是,那就不去看了。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她起身向房门走去。
在手落在把手上的那一瞬,灵月分的声音响起:“等等。”
漫长的沉默。
它说:“……我去洗个澡。”
作者有话说:
巫有:两只就头晕吗?(看了眼共生空间理事会一向是我们巫有的好帮手来的!(确信)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