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早上7:30。
理事会成员之一荣文德在闹铃中睁开眼。
他明显有岁月痕迹的脸拧起, 看向自动缓缓拉开的窗帘。雨下了一整夜,现在还没放晴,雨滴打在玻璃窗上, 又汇成一股股流下。
荣文德看了眼天气预报,不悦地啧了一声。
这破雨还要下一整天。
他很烦躁。
最近理事会的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 他好久没睡过整觉了。这天气还差成这样,真是没一件顺心事。
餐桌上,他要求的早餐已经备好,食之无味,草草用过。
打开电脑,浏览邮件。
关于万界提出的那个过分要求,秘书处已经整理出了最终方案。荣文德通过加密途径查看,没挑剔出什么漏洞, 并反复确认巫有的名字在列后, 狠狠点了同意。
巫有,巫有。
看到这个名字,他就牙根痒痒。
事到如今, 已经不是单纯的利益较量了。
——理事会是纯粹神意的容器, 所以倘若有人阻挠他们做的事,那就是忤逆神意。
一切阻碍者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早上8:00。
时隔一天,接受完全部检测的彭骆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雨天啊,雨天。”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 潮湿的清凉空气填满她的肺部。彭骆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进水里,溅起一圈水花。有人立刻为她撑伞,她伸手拨开,雨滴落在她新换上的正装上, 悄无声息地晕开:“不用。”
“彭组,总秘书长请您过去。”她不打伞,新助理也收起伞,淋在雨里。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彭骆眼前,助理替她拉开车门。
彭骆坐上车。
她的目光扫过看到的每一个人和物,但都兴致缺缺。最终,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她看到了自己。
彭骆露出了一个缱绻而迷恋的笑。
欣赏了一会儿后,她才摸出自己的手机。被关着检测,她已经很久没看过手机了,让她看看……她的新主人,她现在唯一的主人,在这一天内,有没有做什么吧。
她一点开,就看到一个趋势……
“六局飞上天征稿大赛?”她往后仰了仰身,“什么东西。”
助理有些尴尬地解释一番后,彭骆懂了。
她很想愉快地笑出声,再大肆嘲笑一番,只可惜场景不合适。她点进话题翻了翻,舆论的发展已经完全失控了。
“这种水平可以投稿参赛吗?[图片]”
点开图片,是六局执法者呆呆站在被夷为平地的六局前,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白金色的制服凑在一起,像一小团跟丢了妈妈的小鸭子。
“回复:执法局敲你门送福利了,快开门!”
“回复:呀,这可是要杀头的!事已至此,你只能拿个一等奖去星庭三日游避避风头了。”
“回复楼中楼:向昼已献出腰子!”
“直击六局塌房现场![图片]”
点开图片,是一队队长的两张现场正脸照上下拼在一起,配了个新闻采访字样:“看到那边有房子塌了,就过去看热闹”“但过去发现居然是我家房子塌了,一看我的眼泪就流下来”。①
“回复:真塌房了,也是真塌房了。[捂嘴笑]”
“回复:[笑哭]至今还觉得很不现实,一执法局,被昼已说炸就炸了,还是月港老巢的执法局。”
“速度与激情火热上演中。[图片]”
点开图片,是六局门口拍的,角度很正,一群执法者狂奔而来,制服在阳光下很亮眼,逃命的姿态也很狂野。画面挺有冲击力和张力的。
“回复:被这么多执法者追!追我的执法者已排到森林城!”
“回复:这没法笑话仙为社,起码仙为社没流出这么多搞笑照片……”
诸如此类。
不过如今的彭骆心态有了质的飞跃,她看着这些讨论,心情还挺好的,没笑出声都算她理智,直到她刷到一张风格截然不同的图。
空旷的荒土,仅剩的桌子,风卷过尘土。
昼已与执法者的对峙。
热评第一是:“透过她你在看谁?[目移吹口哨]”
……什么东西?
彭骆往下翻了翻,大概了解了情况。
“笑疯了,确实啊,人只是说要炸飞六局,没说要炸飞执法者。”
“这么看来,如果这群执法者们不跑,照样能活?”
“回复:是滴,小尘寰那边有人开贴分析了,说昼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要对抗昼已危机吗?我如约来了,你们为何不敢挑战我?为何各个落荒而逃?向公众完全暴露执法者的虚伪与无能,把他们开学典礼时的宣传片直接踩到脚下。”
“回复:真的很好笑,平时拽得和二五八万似的,结果偌大的六局,敢举枪向昼已的,竟然只有一人。”
“回复:点了,感觉是恶魔的博弈游戏。许下‘以我之力,作黎明之锋;以我之身,筑人类之盾’誓词的执法者,你敢赌上生命的代价,永远将胸膛而非后背面向你的敌人吗?只可惜,恶魔撕破了天使的伪装,赌赢了的只有一个人。但好在,还有一个人。”
“回复:昼已对这名执法者的宽恕,更像是对其他逃亡者的嘲讽,屑屑女人故意接枪这段给我看昏迷了。”
“回复楼中楼:坏女人!坏女人![心]”
“……家人们,家人们,我好像,有点,有点,谁来扇醒我。”
“回复:不敢扇你,你吃这一口的话,怕让你更爽了。”
“回复:不会扇醒你,只会给你[小尘寰网址],进去放飞自我吧。[握手]”
“求问这个执法者是谁啊??好厉害啊……昼已那么厉害,她怎么敢一个人留在那里的?这是必输的战斗啊。”
“回复:大概是,就算是必输的战争,也必须有人抵抗。这种行为并不为了胜利,更像是一种图腾。以死亡为代价,让敌人看见她坚守的正义。”
“回复:没认出来,感觉是新人?反正不是六局那几个明星执法者。”
“回复楼中楼:留在六局太过屈才了。那群怂包,昼已都走了都不带扶她一下的。他们跑了我觉得生死关头情有可原,但这么对待唯一坚守的队友,真的有些恶心……”
也有人持不同观点。
“不是,难道没人觉得奇怪吗?那可是爆炸啊,仙为社遭过多少次了?无一生还!那个人凭什么敢留在里面,这不是典型的送死吗,而且巨搞笑居然还活下来了。这让我怀疑她其实就是昼已的内应……你们还真信这一套啊。[流汗]”
但在这个帖子里,这个观点没能打破沉默的螺旋,被人喷了数层楼。
再刷新,帖子就消失了。
彭骆摸了摸下巴。
在负面舆论四处开花,使人分/身乏术时,理事会选择忽略昼已嚣张的侵略,严防死守这位执法者带来的舆论。
“这是谁?”彭骆又搜了一张图片,助理看了眼。
助理说:“夏珀。六局四队的队员。她造成了很差的影响,本来昨天很快就压下去了,但小尘寰那边晚上打起来了,我们的手又伸不过去。后来觉得小尘寰打就打吧,有不少人觉得夏珀是间谍呢,但是……
助理顿了顿,苦笑:“间谍派打输了,然后小尘寰就像厕所爆了一样,屎全喷出来了。大晚上的,阴兵过境一样把所有相关趋势都屠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明显是昼已推波助澜了。”
彭骆抿了抿唇线,绷住了。
她当然知道小尘寰用户的攻击力。
助理:“所以,本来是打算把夏珀提起审判的,但舆情不太理想,很棘手,已经提交给理事会研判了。”
彭骆:“你知道是谁负责吗?”
助理犹豫了一下,觉得可以说:“应该是荣理事那边负责,总秘书长在沟通呢。”
彭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早上8:30
“彭骆!恭喜你啊!”总秘书长魏昂笑着起身,他握了握彭骆的手,“运气很不错啊,因祸得福。”
他打量着眼前的彭骆,她完全没有被关起来检测一天的萎靡,精神头很好。
也是,又是得到了万界之眼,又是在濒死时觉醒了异能,简直像是人生开挂,精神很难不好。……这女人命简直太硬了,让她去送死,她还能绝处逢生,命里是有些大福气在的。
混到这个层级,魏昂是有些信命的。
他在这个总秘书长的职位上盘桓太久了,他深知自己到头了,除非有什么大变数外,升不上去了。就像曾经的彭骆,卡在组长的位置上,再往上升?想都不要想。
但彭骆迎来了她的大变数,魏昂寻思着这也是他的大变数。
这一次,他打算真诚地和彭骆交好。
“你的异能很厉害啊。”魏昂说,“左眼是万界之眼,而右手可以……”
他佯装思考,彭骆接过话头:“通过触摸死者面部,读取其死前数小时的记忆碎片。嗯……感觉应该去当警察。”
“哈哈,当警察也太屈才了!”魏昂笑着说,“很强势的异能了,你的起点,是很多学院生终其一生都想抵达的终点呢,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他和彭骆寒暄。
最终,他小声问道:“对了,彭骆,你能用你的眼睛……看看我的价值吗?”
彭骆盯着他看。
她的两只眼睛看起来毫无差别,却让魏昂有些背后发毛。
几秒后,彭骆声音轻了些:“可以,但我们去更私密一点的地方谈吧。”
魏昂一顿,随后懂了:“没问题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什么要私密,但异能者总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他将彭骆引向自己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私人房间。彭骆反手带上门。
“您坐下就行。”彭骆说。
魏昂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但还是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彭骆一步步走近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这种目光让他更觉不适,半分钟后,他遽然起身,刚准备说什么,一种古怪的感觉便从心口传来。
“呃、呃……?”
魏昂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房间里的水果刀。而握着刀的那只手,属于彭骆。
他蓦地抬起头:“彭骆你——”
彭骆用身体的重量将猝不及防的他死死压在椅子上,刀刃旋转之间,她笑了笑:“啊,忘了告诉你们……”
她的另一只手翻起,一朵黑色的丝带玫瑰出现在她的指间。
魏昂的眼睛蓦地睁大。
血液迸射在彭骆的脸上,彭骆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我的能力,并不只是读取记忆呢……”
魏昂已无力挣扎,他的挣扎逐渐弱了下去,视野灰暗。
“来吧,成为……”
生命的最后,他听到彭骆的低语。
她将那朵黑色玫瑰轻轻放在他没有呼吸的唇上:“主人的仆从吧。”
作者有话说:
贴贴~①网络梗句,非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