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跑, 快跑!
在听到昼已倒计时“一分钟”时,一队队长再也没有迟疑,他毅然决然地选择——拔腿就跑。
他是执法者没错, 他有异能也没错。
在平时,他可以有一万零一种威风凛凛的姿态, 但面对昼已时,发自内心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他的骄矜。
什么“昼已只擅长偷袭,倘若面对面较量,在我们手下过不了三招”“一个受过训练的执法者一旦认真起来,以肉身单抗核弹都没问题”……诸如此类的话,事不关己时用来嘲笑同行抬高自己可以,信了的是蠢货。
嘴上说说就算了,真去送命没必要!
笑死, 要是他真的能打得过昼已, 他怎么不去森林城当老大,而是在这里拿工资?
快跑吧,跑慢点真要被炸死了。
一队队长的两条长腿疯狂倒腾着。在通过执法官考核、升为队长后, 他已经脱离了强制训练的队伍, 自己训练时又难免轻易饶恕,想着“异能才是最重要的”,祸从口出而体脂率从口进,如今腹肌都已经若隐若现了, 导致他作为队长,跑起来竟然还没有那些队员快!
生死关头,队员们也不表演高情商了,一个接一个地超过他。
还好有文员和研究员在后面稀稀拉拉地坠着,在他们这群上气不接下气的衬托下, 他的逃命竟显出一番游刃有余来。
昼已给出的爆炸范围很准确:六局。
并自信表示:出了六局的范围,一厘米都不会多炸,炸了可以去找计弦申请赔偿,她们必会负责到底,绝不赖账。
一队队长对此很是无语。
姐,最贵的东西全在六局内好吗?!
可这话没法用来沟通。
一队队长跨出六局范围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多跑了一节。回头看去,文员们也稀稀落落地跑了出来。
这样一来,偌大的六局,已然成为无人之境。
虽然他没下令,但都跑出来了吧……没人会留在里面等死的。
一队队长想。
热风鼓入肺部,潮热的正午,他跑出了一身的冷汗。喘了几口气后,神经冷静下来,他才看到周围围观的民众。……很难不围观,一大堆执法者从执法局里跑出来,脸上各个挂着像局里闹鬼的表情,别说人了,连野狗野猫都要停下来看两眼热闹。
他们既好奇又害怕,一边踱着碎步往后退,一边举着手机探头探脑。
一队队长下意识挺直腰背站直,理了理衣领和发丝,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上镜模样。下一瞬,他才想起现在应该疏散群众。
“往后——”
他抬起手,摆出一副权威的姿态,刚说两个字,就察觉到一股死一样的寂静在身后铺开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
那种寂静似乎在那一瞬无时差地渗透入他的骨血之中,他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一队队长转过头去。
转头的这半秒,他却真切地感到了“漫长”二字。
好漫长的半秒钟。
他看到以六局的围墙为界限,向外岿然不动,向内分崩离析。
他看到六局平整的地面寸寸皲裂,像有一条巨龙在地底彻底复苏,地面一块块地被顶翘起。
他看到号称坚不可摧的房屋彻底崩塌,所有的异能防护都如同笑话,它们就像豆腐块一样被撕裂、被碾压……
他看到一切的一切,都化作轻飘飘的尘埃。
不堪一击。
在这转瞬即逝的半秒内,他好像不在此处,而在更高的天外,沉默地、沉默地看着爆炸发生。看着暴力轻而易举地降下灾难,而这恐怖又在他脑中消减到如同夜空中的一颗星星,绚烂但不值一提。
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他地心脏并非被谁攥住,只是懒得跳动而已。因为它似乎并无意义。①
“啊!!!”
尖叫声撕裂了他的解离,惊叹声将他从天外拽回人间。
“嗬——”
爆炸卷起的狂风之中,他卡在喉咙处的呼吸争先恐后地涌出,劫后余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仰起头,看到了只在深夜绽放的烟花。
烈日之下,清晰而锋利。
*
“我天!”
站在阳台上的何鹿连连往后退步,她愣愣地看着冲天而起的烟尘,手忙脚乱地关上了窗:“真、真炸了啊?!”
何鹿本来在愉快地网上冲浪。
准确来说,是点进计弦的主页,再点开她的收藏夹,打算好好品鉴一波。
可刚点开计弦的主页,她发现竟然多了两条作品。
嗯……?
何鹿点开了最新发布的那条作品。
“大家好,解密时刻到!”计弦随手自拍着,抬起手打了打招呼,眼下有些许青黑,但并不显得颓废萎靡,反而添了一份凛然的阴冷感,“其实我们老大已经在六局里了,但这不重要,别急着找她,重要的是……”
她笑了笑,笑意并不夸张,甚至有些轻佻。她一字一顿:“长官们,你、家、炸、了。”
何鹿:……?
她愣了一下。
这是……网络骂战吗?
星庭也会使用如此质朴的攻击方法吗?好、好接地气啊……
刚这么想,计弦便切换了摄像头。
这一次,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更接地气的形象:一个以诡异姿势蹲在老板椅上,并将身体卡在桌子边缘与椅背之间的瘦弱女人,她看起来被人精心打理过了,但仍给人一种不着边幅、半死不活的感觉。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跃着,何鹿只看到她的电脑屏幕上飞速闪过几个页面,最终定格在一张平面图上。
计弦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我们只是为了肃清余孽,是来做好事的,所以,爆炸原因、爆炸范围,和爆炸倒计时,我们的陈最女士会发送到你们六局范围内的每一台联网设备上。请注意查收哦!”
名为“陈最”的羸弱女人敲下回车键,视频播放完毕。
视频非常短,何鹿都没弄清发生了什么。
她皱着眉,快速翻了翻评论区。
“???”
“啥意思啊姐,真炸啊姐?”
“牛。在青陆开炸,不想活了?真是飘了。[流汗]”
“这不实锤昨晚是星庭搞的鬼了?不然你们对六局开炮干什么?”
“咦?可是,咋不朝着巫有开炮啊,巫有在四局耶。而且现场不是说原生异种被学院接走了,不在六局那儿啊。六局:[疑惑指自己.jpg]”
“回复:笑晕了,因为事件发生在六局的执勤区域吧。报复这一块/.”
“回复:舍不得炸四局,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选中了六局当幸运儿。[目移吹口哨]”
“回复:六局成为‘罪恶的光明的’的磨刀石……!”
“不是你们都在想啥啊,六局把那什么向旋逮进去了啊!那可是昼已属下。”
“回复:我去给这姐忘了!”
“回复:呜呜呜接昼已当老板,员工入狱不甩锅,直接亲自劫狱。”
“回复:你若抓走我的属下,我定如约炸飞你家!”
“我晕迷糊了,计姐,星庭工作氛围咋样啊,我也想当大反派。感觉你们工作好爽,想炸谁就炸谁,被逮了老板还亲自捞。”
“回复:反派们要是都有这种工作环境,什么童年歌谣来都不管用。”
“回复:我将去小尘寰发布我的简历。”
“计姐[可怜]您看看我怎么样?[照片]”
“回复:知道你想进步,但请省省吧,拍肌不拍脸,虾系入不了咱计姐的眼。”
“这是恐/怖/袭/击啊!!!plq你们在干什么??!!”
“回复:答,给执法局操练的机会!”
“回复:我将严肃关注我交的税,会变成昼已的铁窗泪还是变成六局的大烟花。”
“回复:呵呵换个主子而已,预料之中~只要别炸我家,爱咋咋吧。(反正执法者作壁上观看仙为社挨炸时,不也如此松弛的心态吗?)”
“回复:艺术就是爆炸!哦哦哦艺术就是爆炸!”
六局?
何鹿蓦地坐直了。
她家可就在六局旁边啊!她立马趿拉着拖鞋跑到阳台上,往六局的方向看去。
何鹿住在23层,在月港不算很高,但恰巧能把没高层建筑的六局尽收眼底,尤其是六局的室外训练场,堪称一览无余。此时的六局,比起以往显得有些躁动,穿着白金色制服的执法者穿梭在楼与楼之间,步频极快,都快跑起来了。
“嘶……来真的啊?”
何鹿皱了皱眉。
她离六局太近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跑远点吧。
她转身准备开跑,手机忽地嗡嗡震起来。
何鹿垂眼看起:“……嗯?”
一个陌生的页面覆盖全屏,闪着很不妙的颜色。
屏幕正中央是一个简单的平面图,红色的色块严丝合缝地覆盖在六局的范围上,其上写着“清理区域”四个字,不到十分钟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减少。
平面图上方有两段说明:
“索正心残党流窜在外,频繁制造污染事件。然学院非但不进行清剿,反同流合污,并纵容事态扩大,将‘能控制异化种’的迟听灯推至台前即为实证。挑衅清剿异化种的星庭,漠视广大民众的安全。
“目前,月港六局将异化因子携带回局内,表为‘处理’,实为阴谋!握有‘迟听灯’之流的学院,欲将六局化为培养皿,以群众的生命为代价污蔑星庭,并开启二代异种危机。因此,为了和平与安全,星庭将对六局范围实施可控清理。
平面图下方也有两段说明:
“星庭保证:1.除标注范围外,绝无爆炸。哪怕越线1厘米,也将按照市场价10倍进行赔偿。2.爆炸难免会有尘土,如果您不在家,且忘记关窗,造成的全部清理费用,星庭将全额报销。3.爆炸已经过处理,但仍会造成短暂风暴,瞬时风力等级预估6-8级,持续1-3秒,造成的损失星庭将全额报销。
“报销请联络:[邮箱]、[小尘寰网址]”
何鹿:……啊?
她已经完全看不清真相了。她看到的事件被东边解释一下,西边解释一下,谁都很有道理。
她昨天晚上就看到不下十种推测。
巫有、昼已和学院的身份立场在正邪之间跳跃不定,互相还会随机组合。巫有和昼已是一伙的,巫有和学院是一伙的,昼已和学院是一伙的,三个都不是一伙的,三个都是一伙的……
这下学院又成大反派了。
她该信谁?
“您在这儿!^^”
何鹿在地图上看到了代表自己的红点,定位非常精准。她并不意外星庭能做到这一点。
她的视线往下一扫,又看到了一行注释:“如果您家在15层以上,是欣赏爆炸的绝佳位置!欢迎返图!”
何鹿:?
她彻底懵了,什么叫欢迎返图?
这四个字底下还划了线,颜色和其他字也不一样,像是可以点进去似的。
何鹿点了一下,果然弹出一个解释窗,几行字看得她一阵眩晕。
“星庭开启#六局飞上天征稿大赛#
“活动详情:六局将在[倒计时]之后飞上天,这历史性的一刻值得记录,所以现向全网征稿,拍下心动一瞬![捧心]
“一等奖:10万元+星庭三日游+神秘异能道具。(3人)
“二等奖:5万元+星庭一日游+神秘异能道具。(10人)
“三等奖:1万元+神秘异能道具。(30人)
“参与奖:2000元。(100人)
“投稿路径:[小尘寰网址]*匿名投稿,安全可靠![抱心]”
何鹿控制不住张了张嘴。
好荒谬。……这是什么癫子组织啊?一群疯子来的,感觉没有对胜利的追求,只有恶心敌人的快乐。
她要是能当这种反派,儿歌真没办法净化她。
以及,那什么“星庭*日游”真的安全吗?怎么看腰子都很危险啊。
虽然这么想着,何鹿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相机拿了出来,将按钮拨向录像。要不,试试看,赚个2000元什么的……?
她对三日游一日游的不感兴趣,但两千块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而在举起相机、对准六局的瞬间,何鹿意识到,她在期待六局飞……呃不对,六局爆炸。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她本该感到恐惧的。
“……”
隔着阳台的玻璃,何鹿看着席卷而来的巨大沙尘,有些发愣。
这和设想中的爆炸不同,它爆破的声音并不大,不过短促的“轰隆”一声,卷起的沙尘也如声波般推开,她的视野只暗了一瞬,阳光就重新落回她的阳台上,她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六局。
烟尘缭绕,她看不太清。
何鹿举起相机,转动镜头调整焦距,按下录制快门,取景框里的画面被放大,她看到被夷为平地的六局。土地、土地,都是空无一物的土地。
忽然,她的镜头边缘扫到了一个和土地颜色明显不同的色块。
何鹿立刻将镜头拉了回去。
在爆炸的残骸中,居然还有人在!还是两个人。
拉近镜头,何鹿一下就认出来其中一个就是“昼已”。她坐在六局仅剩的一张金属桌子上,一腿垂落,悠悠晃荡着,一腿曲着,踩在桌面上,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姿态随性,大半张脸藏于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似乎带着淡淡的笑。
乱风拂过,在飞扬的尘埃中,她不像这场爆炸的罪魁祸首,更像是一位观光客。
自由又轻松。
然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位执法者。
白金色的制服被尘暴卷过,黯淡了不少,显得有些灰头土脸,紧张恐惧到浑身紧绷,犹如强弩之末,风中的身姿却仍然挺拔。
执法者举着一把枪。
她悬空的手臂有些颤抖,枪口却死死抵在昼已的眉心上。昼已看起来没有生气,也不打算还击,反而似乎笑意更甚,配合般向后仰身。风中的发丝落在执法者的手腕上,忽上忽下,轻飘飘的纠缠。
何鹿屏住呼吸。
画面之中,执法者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何鹿在这一瞬间感到迷茫,她不确定自己想要执法者获得胜利,还是想要昼已全身而退。
尽管从画面上来看,昼已虽然被枪指着脑袋,却仍是游刃有余的上位者,很难设想她的失败。
“砰!”
远处的枪响传来。
在这声枪响中,昼已像是被击中般,仰身向后倒去。
“啊。”何鹿低呼一声。
可下一秒,“中枪”的昼已便消失在取景框之中,留下席卷而过的尘埃,以及一朵被卷起的黑色丝带玫瑰。
“……”
执法者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已完全脱力,刚刚站在昼已面前已是勉强,如今竟连配枪的后坐力都受不住。她连走两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竭尽全力保持站姿,足足有一分多钟,只要有一个人到她身边,扶她一把,她就能体面地离开战场。
可惜没有。
何鹿抬起眼,爆发范围外的执法者聚在一起,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跨入其中,扶住他们之中唯一直面昼已的同事。
他们不知道她的退场方式代表什么,他们只知道这里发生了绝非科学能做到的爆炸,这里充满神秘的异能。危险,危险,太过于危险!
他们步步后退,眼睁睁看着她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何鹿垂下眼。
她没有跪倒在地,相反,执法者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已经往前倾的身体硬生生扯起,向后倒去。
后脑勺毫无保护地磕在地上,彻底陷入昏迷。
“……”
何鹿心里五味杂陈。
她等了很久。
她看到执法者们在范围外拉起层层警戒线,看到他们来来回回、忙前忙后,看到领导与记者纠缠……唯独没看到那位执法者被扶起。
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直到快两个小时后,穿着夸张防护服的执法者才走入其中,把她又是测量又是包裹,仿佛她是什么骇人的污染源。
天变得很快,渐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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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下起了雨。
“笃。笃笃。笃……”雨滴打在玻璃窗上,闷闷的节奏,有些催眠。
但项岚的眼睛睁得很大。
庞大的星庭标识亮着,锋利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
这里是仙为社总部的顶层,只不过王座之上空无一人。此时此刻,在项岚脑子里打转的,并非计弦来和她说的那一通叽里呱啦劝降的话,而是狭小房间里的昼已。
但不是邀请她、引诱她、蛊惑她的那个昼已,而是看向那个破门而入的执法者时的昼已。
在那个执法者破门而入之前,昼已身上盘绕着是一股高傲的胜利者的气息,带着明显高高在上的措置裕如,在那样的气息下,项岚毫不怀疑,六局就是昼已的掌中之物,她对此享有毁灭权。
这是很典型的强者形象。
哪怕她尝试激怒她,昼已也不过是轻笑两声,松松带过。她的愤怒落入一片虚无之中,弄得她浑身不舒服。
起码那时候,她是不想主动和星庭混到一起的。
昼已和三门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说区别,不过是新派反派和老牌反派的区别。
这群社会层面上的强者身上,都有一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傲慢。他们身上有着巨大的自我,自我是无法实现包容的,它们就像黑洞,会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使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具吸引力。但这种吸引力只可远观。
如果昼已劫走了她的母亲,她会为她工作的。
反正自从她母亲在床上躺得都快开花了后,她就没什么道德感可言了。干什么坏事不是干?
直到那个明显恐惧的执法者,在即将爆炸的前几秒,闯入房间,冲着昼已举起武器。
项岚想,三门那群老东西面对这个场景会怎么做?
会愤怒,会嘲笑,会凌辱。
——我明明都表现得如此强大了,你怎么还敢挑衅我的权威?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难道给了你能战胜的错觉吗?太恶心了。不自量力的蝼蚁,你一定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我会折磨你直到这世界上没人再敢挑衅我。
诸如此类的想法,她倒背如流。因为她为三门处理过很多这种事情。
他们瑟缩在权力的铠甲内,耀武扬威、张牙舞爪,并将一切他们认为的反抗应激地拍扁成肉泥。
但是,当项岚转头看向昼已时,却没有看到她熟悉的表情。
那个执法者调动异能,带着悲怆而浓郁的杀气,向她而来。兜帽之下,昼已的表情隐隐绰绰,但项岚仍然捕捉到了她对执法者的正视。
她很认真地看着那个执法者。
以至于给了项岚一种错觉:昼已搞这个倒计时,又对着监控大肆挑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破门而入的人。
她并不期待敌人的软弱。
这一瞬,她比任何人都要高高在上,但这种高高在上却并没有刺伤项岚封闭的自我。
“呼……”
盯着星庭的标识,项岚长舒一口气。
她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但不是因为计弦软硬兼施的劝降。
“妈妈。”她说,“妈妈……
“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纯粹地去爱你了。”
*
巫有靠在宿舍的阳台上。
看着夜雨,她在喝睡前牛奶。……余琼先前坚持认为她还在长身体,所以给提了两箱奶过来。奶的保质期又很短,她只能天天努力喝。
余琼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夏珀的情况不太妙。”
夏珀,今天六局唯一一个直面昼已的执法者。
“六局那边准备提起审判。”余琼说,“罪名是通敌。他们认为——或者说,他们想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夏珀没有跑,其实是在演戏,因为她早就和昼已勾搭在一起了,这次的袭击就是她俩的里应外合。”
巫有捏了捏牛奶盒。
对错很简单。所有人都没跑时,跑路的那个人是错的,所有人都跑了时,没跑的那个人是错的。
“如果真的提起审判,夏珀就必然会被定罪。”余琼的语气有些发愁,“人还昏迷着呢,这群人就打算把她送进监狱里了!决定是否提起审判,也就是这两三天交涉的事儿。”
巫有说:“老师,您这么肯定夏珀是无辜的吗?”
余琼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她或许不是无辜的,但定罪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并没有证据,只是因为……”
余琼没能说下去。
巫有转过身,将牛奶盒丢进垃圾桶里。
余琼开口,背后自然是院长授意。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巫有说,“名声狼藉的四局和嚣张跋扈的巫有,会把她抢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