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危夏, 这是伊菱的本名。
两年前,她还是青陆那边的一名执法者。和绝大部分优秀毕业生一样,她能力卓越, 用极快的时间通过了最后一场晋升考核,即将成为执法官。属于晚上睡觉都能被自己前途亮醒的那类人, 做梦不笑出声都属她笑点高。
但这样一位优秀的执法者,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在一次诱捕异化种的常规行动中,她一如寻常地构建了“荆棘之庭”,将异化种与信任她的队友包裹其中,配合队友作战,那本该是一场完全没有悬念的胜利之战。
然后,她将荆棘刺向了队友们的胸膛。
收紧、再收紧,直到只余一地分不清你我的血肉。
那只异化种却被放走, 不知所踪。
关于危夏的讨论持续了近一个月, “为什么”是恒久的议题:是异能失控还是受到蛊惑?或者其他更隐秘的缘故?没人能获得准确的答案,罪魁祸首危夏再也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内。
彻底销声匿迹 。
巫有对断官司毫无兴趣。
森林城里多的是这样在青陆犯下重罪的人,她能认得出危夏也不难:危夏换得了脸, 可换不了异能。
危夏好好的执法者不当, 跑来给仙为社效力。
那很有想法了。
但比起危夏自己的人生选择,巫有现在更关注的是她身后的那只异种。
她看起来胜券在握,实际上也是略有迷惑。
除了危夏……更准确来说现在是伊菱,她的反应速度比巫有预想的要快很多, 导致正面冲突提前爆发外,她身后这只异种把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到底是助威呢,还是威胁呢?
角度不方便同它对视, 巫有无法笃定。
伊菱显然是个人精,倘巫有表现出任何对异种压肩的不自然感,她肯定会有所察觉。所以,巫有必须装作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直到背后这只异种本性毕露。
顺带一提,仙为社的隔离门什么质量?一个两个的都能撞开。
“很难猜吗?”
伊菱开口,回应了巫有的夸奖,她说:“以及,我叫伊菱。你扮演我那么久,总要尊重下我的名字的。”
“好的,伊菱女士。”巫有略一点头表示尊重。
看起平静,实则对峙。碍于身后异种态度不明,巫有没有先手攻击,定定站着。
她看向又高又宽阔的走廊。
伊菱离她十米左右,断裂的荆棘在地上翻腾着往回收,似乎是因为没摸清她的路数,同样也不敢贸然出手,不过伊菱本人表现出的状态倒是相当冷静。
反观索江就有点有失风雅了。
在尘埃落定时,他还蜷在地上哼哼唧唧地捂着脸打颤。……到底为什么捂脸?他的右腿以一个不太科学的角度折,不关心一下吗?
别说,索江看起来虚,人还挺耐摔,飞那么远摔出去居然还清醒着,肾上腺素倒是很努力。
他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死亡翻滚让伊菱都有些难堪,就像是逛超市时幼子突发恶疾,在地上哭闹打滚一样,多少有点丢人。她尝试忍耐,最后还是开口叫他,这才终结了他的独角戏。
此时此刻,清醒过来的索江正惊恐地同巫有对视着。
表情活像是见到了从坟墓里新鲜出炉的老祖宗,呼吸急促,将晕未晕:“你、你……!”
巫有怕他被吓死,好心开口:“初星,带小索先生离开。”
一声令下,一道棕白相间的闪电从她怀中飞出,一蹦两跳,直向索江而去!
伊菱并不领情。
她甚至早有防备,荆棘迅速生起,织作天罗地网,挡住初星去路。
“走!”伊菱扭头呵道。
荆棘遍布,视线受阻,巫有只听到索江惊叫出声,然后是哭腔:“我腿断了……伊菱,我腿断了啊……”
伊菱闭了闭眼。“爬!”
真诚的建议里疑似加了些同样真诚的辱骂。
巫有不知道索江有没有在爬,但她不能真让索江就这么爬走,更不能任由伊菱将她困在这里。她脚步未动,举枪瞄向伊菱,扣动扳机的同时,幻象再起,数十颗子弹犹如落雨向伊菱而去。
分清哪颗是枪管里发出的子弹并不难,正常的轨迹就摆在那里,但伊菱仍调用荆棘隔绝其余的幻象子弹,以防假货里夹几个真货。
初星瞅准这一契机,瞄到荆棘之墙的空隙,小巧的躯体一跃而过。
“哈哈,拜拜啦!”
轻巧的白鼬落地转身,化作少女体态,眉眼飞扬、笑声清脆。它伸手拎起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索江的后衣领,脚步轻盈地向前奔去。
“伊菱!伊菱救我!”
索江做出无用的挣扎,伊菱皱了皱眉。
身前是火力压制的巫有,身后是携索江逃跑的初星,走廊化为战场,被越拉越长。
她的状况并不占优。
在伊菱眼里,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混乱中,那个“昼已”甚至还定定站在那里,背后那只兽人种一副护卫者的恐吓姿态,俨然是高高在上的胸有成竹,就好像并非是她深入虎穴,而是别人想进犯她的王座似的。
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这是伊菱的顾虑。
此时,伊菱孤身一人,前狼后虎,她得保住索江,也想抓到昼已。她的精神与肉/体高度紧绷,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要问她有没有胜算,她也能回答“有”,绝对有。
不要瞻前顾后,她当须破釜沉舟!
起心动念,所有用于防守的荆棘猝然落下,合并为一根粗壮的枝条,以极快的速度贴地生长,追向初星。
荆棘向后,她却向前。
伊菱必须向前:昼已手里有能构建幻象的异种,同她远程作战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分辨与对抗幻象。她必须得把昼已控制住。
她暂时收枪,屈膝滚落在地,努力避开弹道的同时,将一枚烟雾弹向前掷出。
伊菱借机起身,以爆发性的速度向昼已逼去。
浓雾遮掩中,她的左臂像是没骨头般骤然软了下去,下一瞬,尖刺划破肌肤,森白的荆棘从皮肉之下翻腾而出,像是一条带刺的骨鞭,疯狂吸食着伊菱左臂的血肉,飞速粗壮。
和那些由异能生成的荆棘不同,这条荆棘是她的骨骼,又以她的血肉为供养。
这是伊菱从未公开展示过的能力:只要骨刺能划伤昼已,那么她的血肉就能寄生在昼已身体内,汲取她的生命等能量供给自己,倘若骨刺能触碰到昼已的骨骼,就甚至能达成体外异化的效果,在最幸运的情况下,可以让昼已的躯体直接受控于她,只可惜这一套在原生异种身上不起作用。
她的机会有限,必须一击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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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弥漫,巫有迷失了伊菱的位置。
她们二人间的距离不过十米,留给她的反应时间差不多也就几秒。但比起判断几秒后伊菱会从哪个角度钻出来,巫有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借机迅速扭头看向身后的异种。
不出所料,这只兽人种的原型果然是一只鬣狗,更准确来说,是一只斑鬣狗。
斑鬣狗,陆地肉食性动物。
棕褐色的短毛上分布着不规则的黑褐色斑点,外形略微像狗,但头颅却较短而圆,故而显得似狗非狗,似豹非豹。脖子粗长,耳朵圆圆大大的,倒是挺好认。
在人类赋予的印象中,是贪婪、邪恶与危险的象征。
一方面是源自其叫在部分情况下发出的声音类似人类的邪恶笑声,另一方面也与其会食腐相关。而事实上,斑鬣狗的捕猎量与狮子相当,在掠食方面,也极少出现过度杀戮的行为。
斑鬣狗的体型本就中等偏大,而眼前这只兽人种的体型比自然界中的鬣狗要大至少三倍,在走廊中有种顶天立地的感觉,被湿漉漉皮毛所覆盖的肌肉紧绷蓄力。
此时,它的口部威胁性地大张着,露出其强壮而完整的齿式,凶态毕现。
而在巫有看向它的瞬间,它也反应极快低下头。
一人一异种视线相接。
【滴——已锁定目标,正在进行能力评估……】
代神之手提示弹出。
【体能:117.7<188(不达标)】
【精神:206.2>51(达标)】
【智慧:236.1>125(达标)】
【生命:130.3>63(达标)】
【综合评估:690.3>427(达标!)】
依旧是精神值与生命值有着明显缺陷,但体能值有了大幅回升,和当时初星的情况类似。
隐隐感受到伊菱袭来的方向,巫有没有时间迟疑,甚至没空抽取新的用语,直接使用了和问尽相同的基础用语。
【滴——兽人种·鬣狗族群(部分)·砾骨,已纳入[眷属]】
话音落下,代神之手的提示和伊菱的攻击一同抵达。
巫有早有预警,迅速仰身闪避。进入她视野的,赫然是一条密布尖刺的白骨荆棘。她微微皱眉。
这根特殊的白骨荆棘犹如离弦之箭,在她面前飞过,带着一股新鲜而浓郁的血腥味,直向名为“砾骨”的鬣狗异种而去。
巫有没有出手援助或者出声提醒。
她和异种建立契约本就是为了一对二,而不是为了一拖一。
避开这致命一击,巫有迅速后撤调好体态,压低重心,朝着白骨荆棘的源头连开数枪。
与此同时,砾骨的身躯骤然坍塌,变得和寻常鬣狗一般大小,后肢蓄力弹跳,朝着那根击空的白骨荆棘咬去。
“撤退。”
巫有目的已经达成,她并不恋战,拖太久对她没什么好处。
可她刚往后撤了一步,便感觉到背后空气的异常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飞速朝她挤压来。巫有本能准备俯身避开,却扫到了初星的定位:它已离开该建筑。
巫有眉毛微扬,迅速反应过来。
伊菱没能困住初星,或者说……她集结所有荆棘去阻截初星不过是假动作。那些荆棘恐怕现在已经编织成网,像特工电影中的红色激光束般密布着朝她袭来,而她身处雾中,无法精准判断荆棘之间的空隙。
她向后退去,就是自投罗网。
嗯,蛮完美的连招。
千钧一发之际,巫有居然笑了一下。
此时同她共生的只有翎生和鬼藻,在战斗中,她能派上用的异能并不多,和明显具有进攻性、并且经过专业训练的异能者正面对抗时……
毫不意外,她落入下风了。
“……”
失败要付出的代价可不简单。巫有体验到了压力。
但区区压力而已,她从来没输给过压力。
代神之手显示砾骨的生命值下跌了一节,伊菱的骨刺击中了它。或者,换个角度来叙述:它咬住了伊菱的骨刺。这是风险,也是契机。
浓烟涌动,确定方位,本要后撤的脚步一变,巫有握枪向前。
——接下来,是她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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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菱一击落空,昼已彻底隐身于浓烟之中。
有些失望,但这点失望失望转瞬即逝。她仍有后手:荆棘编织成的密网正在回缩,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如果昼已后撤,必然落入“荆棘之庭”中,无处可逃。
输赢还没有定论。
伊菱保持冷静。骨骼荆棘那头传来明显的拖拽感,应该是被那只兽人种咬住了,鬣狗的咬合商极高,她要任由它发力,那她的骨头肯定会被咬碎的。
但她没有立刻收缩骨骼,反而促进其继续生长,直到尖刺植入其口腔,骨鞭缠绕住它的吻部。
固定,收缩。
借力向前。
那只鬣狗异种的嘶鸣声响起,凄厉似呼唤,尖锐似催促。
伊菱的骨骼荆棘越发紧缩,她距它不过三四米,只要近身,她就能控制住它,并暂且让它失去反抗力。但必须把握好时机,再慢一点,她的左臂骨骼就会被咬碎。
目前,一切还在她能控制的范围内……
“砰!”
一道黑影出现在她余光里,她的身体比思维还要快一拍地举枪、射击。而当伊菱扭头过去时,那道黑影却又消失不见,周围的烟雾轨迹正常,就好像那道黑影从未出现过。
是幻象。
伊菱迅速反应过来。
是刚才鬣狗异种的嘶鸣起了效果,昼已要去救她的同伙,所以在用幻象干扰她。而在这浓烟弥漫的封闭走廊中,只要有一瞬间的迟疑,就会失去先机。
她不能再被幻象分散精力。
电光石火间,伊菱想到了一件事:几次交锋,昼已都没有使用过除幻象外的其他异能,这或许说明……
昼已本身很可能根本不具有异能!
那只白鼬异种不在昼已身边,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要不受到幻象干扰,就能掌握绝对优势。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而供她做出判断的时间以毫秒计。
一顿之间,伊菱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微微停滞的脚步再度向前,坚决、笃定。
下一瞬,幻象又至。
荆棘之庭从浓雾之中浮现,阻隔在她与鬣狗异种之间。扭曲狰狞的荆棘交错盘亘,编织成一道巨网,以极其快的速度向她罩来!
假的。
伊菱没有犹豫,继续向前。
她的身体穿过不断搅动着的荆棘,幻象在解除到她肌肤的一瞬间坍缩,只剩下虚无的视觉,在混乱碾压的荆棘之间,伊菱步伐坚定,她的目标只有那只鬣狗异种——
“砰!”
枪响在她身后闷闷炸开,一声、两声、三声。
假的。
她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她的视线终于穿过密布的荆棘,看见在浓雾中隐隐浮现的鬣狗异种。骨骼荆棘延伸到极致,束缚着它的用于撕咬的吻部与健壮的前肢,鲜血顺着尖刺流出、汇聚、跌落在地。
它目呲欲裂,一个劲地后缩,它的牙齿与她的骨骼相互摩擦、嘎吱作响。
畜生。
伊菱唇瓣微动。她抬枪、瞄准。
然而,在扣动扳机的刹那,她愣住了。
她看见了衬衫上绽开的血花。垂眼,右肩、胸膛、腰腹……伴随着真实的痛感,血迹迅速晕开。
她无法继续向前了。
一道荆棘缠上她的咽喉,愈收愈紧,她无法向前、无法呼吸。
最后,温热的枪口斜斜抵住她的下颌。
“砰。”
这是一声闷闷的、从面具之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些明显的笑音。
幻象消失,锁住她咽喉的是昼已的手臂,带给她疼痛的是昼已的子弹。她的左臂骨骼被鬣狗异种死死咬住,无法回收、无法自救。她似乎……
无计可施了。
身后之人钳住她的身体,迫使她转向。
伊菱抬起眼,这一次,她看到了真正的荆棘之庭。
编织在一起、不断搅动着的荆棘吹散烟雾,由她操控着向着自己碾压而来。让其消失的方法有两种:第一,她主动收回所有异能,第二,昼已开枪将她射杀。
昼已在给她机会,一个很容易做出正确选择的机会。
“……”
在这一瞬间,伊菱想到了很多事。想到了在星耀学院录取名单上找到自己名字时的欢喜,想到了在星耀学院里光辉靓丽的四年,想到了自己在旗帜下握拳做出的宣誓,想到了队友们血肉相融的尸体……
她想到了……“真相”。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愿意相信的真相,绝对不能被相信的真相。
伊菱缓缓闭上了眼。
“咔哒”。
她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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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秒。
从伊菱动身进攻,到她失去反抗能力,不过十三秒。
巫有平静地看着前方。
密布走廊横切面的荆棘之庭距她两臂有余,荆棘之间相互挤压,不再向前,抵住荆棘之庭进攻的,是一只巨大的鬣狗异种。
这并不是砾骨。
真正的砾骨仍然紧紧拽着伊菱的骨骼荆棘,既不咬断、也不挣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鬣狗凭空出现,直直跃向前方,卷起的气流将烟雾吹至尽头,它硬生生抵住了碾压来的荆棘之庭。
躯体被荆棘割破,却没有滴出血,直到它的巨口轻松咬断带刺的荆棘,将其吞入腹中。
荆棘之庭全盘溃散,伊菱虚弱到几乎无法自主站立。
尘埃落定,巫有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枪里没有子弹。”巫有垂眼,“你很幸运啊,伊菱女士。但我有些好奇,你是在为索江付出生命吗?嗯……索江是个蠢货,看样子不是,难道是为了索正心?”
伊菱睁开眼。
她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平淡说了句:“与你无关。”
巫有钳制着伊菱,收了枪,换了把刀,压着伊菱往后退:“伊菱女士,同样是研究异种,仙为社和星耀学院又有什么区别?或许……你是想拥有更不受限的能力提升?”
伊菱依旧是那句回答:“与你无关。”
“说不定呢?”巫有说,“仙为社能给你开出的条件,我或许也能。”
伊菱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想在森林城里选同伙,不选到烂人的概率几乎为零,就看能不能烂到一块去了。
伊菱有故事,虽然巫有不清楚她现在有没有自己的故事和解,但如果能踩到点,她俩未必不能烂到一块。巫有对伊菱的能力很看重,她想试一试。
“……”伊菱沉默片刻,笑了声,“昼已,你很厉害,我想你会拥有很多追随者,但可惜……”
她垂下眼:“我和你不是一路人,这是注定的,不可改变的。”
不是一路人?
这个说法有些微妙。倘若是执法者“危夏”,说出这种话倒也正常,可是伊菱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仙为社做的事很光彩吗?总不能是伊菱卧薪尝胆吧?
时间有限,巫有直接发问:“伊菱和危夏,也不是一路人?”
伊菱没有回答,短暂的停顿后,她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昼已,你是人类吗?”
巫有笑:“我手心又没有异能宝石。”
“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伊菱声音平静,“杀了我吧,昼已。死在你的手下是有价值的,我死在正确的道路上,我不遗憾、我问心无愧。”
她抬起眼,烟雾渐浓:“不然不论多少次相遇,我和你都会……且仅会是敌人。”
巫有迅速反应过来。
她略微皱眉,问:“你真正想要对抗的是原生异种?”
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能说得通很多事。
在星耀学院构建的异能体系下,罕见又漂亮的原生异种是珍贵的进化资源,它们会被妥善收容,而常见又肮脏的异化种则是“污染”,被称为“杂质异种”,在提取有效资源后会被彻底消灭。
如果伊菱反原生异种,那她的确无法在星耀学院构建的体系中自洽地生存下去。
仙为社的研究才刚刚起步,如果她能获得话语权,未必不能主导仙为社针对异种的研究方向。
那么问题来了。
“出身于星耀学院,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巫有追问,“是谁影响了你?”
这种想法绝对不可能是凭空诞生的。伊菱的背后还有力量。
正如伊菱所说“命运的馈赠都有代价”,巫有并不完全信任代神之手,所以,伊菱背后的这股力量,不一定和她对立,她还得多观察观察。
伊菱沉默不语。
“也行,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和你聊得很愉快,但我赶时间。”巫有卸掉伊菱的左臂,蒙上她的眼睛,最后将她牢牢束缚住,“或许你的观念是对的,或许也会有你我并肩作战的那一天。但接下来……得看你的运气了。我由衷希望你,仍然是幸运的。”
巫有摸出她的身份卡,走进收容区,只留下一句——
“我会引爆这里,留给你逃离的时间……
“只有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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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未歇,爆炸余波缓缓散去。
归零协议引发的爆炸不像普通的爆炸,雨中仍悬浮着压不下的烟尘,水汽与火光交织,雾腾腾地弥漫至化为深坑的废墟,似毁灭的余威。
鲜明的标识刻入低低的乌云,久久不散。
天地之间,除了暴雨,万物静寂。
巫有站在废弃高楼的边缘,眺望着黑夜中的废墟。
她身后的初星正扛着昏迷的索江,兴致勃勃地拍打着他的脸蛋;问尽站起身、收起狙击枪;浑身是血的砾骨则站在边缘,同巫有一起眺望远方;而计弦则站在巫有身后,颇为优雅地为巫有举了把伞;
雨滴落在身上,夜风鼓动衣衫。
“他们可能看到我们了。”问尽扭头看向巫有,“撤吗老板?”
“撤。”巫有颔首,转身离开。
初星一蹦三跳,问尽压后潜行,砾骨像忠诚的护卫垂着尾巴走在她身侧,计弦好得过分,甚至还在哼歌,在雨中也像是闲庭信步。
坐在车上,巫有检索了“危夏”的资料。
几分钟后,她合上了手机。
她确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推崇原生异种的星耀学院外,还存在一股推崇异化种的力量。这股力量藏得比仙为社要隐秘,影响力却绝对不浅。
这股力量的源头会是什么呢?
巫有闭上了眼。
异化种是无智慧、无秩序与带来污染的象征,它们会频繁地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一个人口密度不高的三线城市,一个月都能捕获近百只异化种,这是大部分执法者的业绩来源,大众对此司空见惯,只觉得它们疯狂、愚蠢与令人作呕。
异化种能和肉身完美融合、不可剥离,这导致它们对人类的威胁性更高,是不可逆的污染。
完美融合、不可剥离……
巫有睁开眼。
或许,有一种可能性。
异化种比原生异种更能融入人类人社会,所以,不是不存在有智慧的异化种,而是……
执法者抓不到。
作者有话说:
贴贴!持续低烧,身上也开始疼了(抱头鼠窜)滚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