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板, 其实我车技也很不错的。”
计弦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在巫有潜入机构时,计弦和问尽负责在外吸引火力,任务完成得十分完美。此时, 她的兴致格外高涨:“老板,让我开会儿?”
巫有拒绝:“你喝酒了。”
“……”
计弦张了张嘴, 几秒后,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老板……额,没有搞错的话,你是说,咱们刚刚炸了一个研究所,然后现在在荒郊野岭遵循青陆那边的酒驾新规?……我近六个小时只喝了一瓶啤酒而已。哦对了,我们好像还超载了?”
巫有通过后视镜同计弦对视,语气平静:“喝酒不开车, 开车不喝酒。”
这能一样吗?
与什么酒驾新规无关, 让一个喝了酒的人开车……巫有并不想看到明天的新闻是“六角星突袭研究所成功,狂欢庆祝酒驾翻车,一车六命时也命也”, 尽管纵观整车, 能死的大概只有计弦一人。
至于超载……
巫有认真回答:“没有超载。”
此时的计弦坐在后座,被夹在两只兽人种之间,已经从最开始的坐立难安变得十分适应了,甚至颇为左右逢源, 能屈能伸,全然没有曾经当过领导的过量自尊。她的右手侧是扒在窗户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初星,左手侧则是砾骨,它仍然保持着原型形态,坐姿端正。
计弦一愣, 想了想,点头:“哦……是因为尊敬的鬣狗大人处于原型状态,不算在核定载客‘人’数内?”
巫有:“不是。索江算货。”
索江此时正被五花大绑塞在后备箱里,而人一旦处于昏迷且被捆绑的状态,同年猪无异。
计弦:“……”
“不好意思,尊敬的鬣狗大人,冒犯了,您在人数内。”
“没关系。”一直保持原型的砾骨忽然开口,它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质感,低沉稳重。
下一秒,它的身形发生变化,一个身量高挑的成年女性向后仰身靠在车背上,左臂搭在窗框上,手指点了两下,看向计弦:“这样看起来合规些,对吧?”
计弦:“……?”
根本不知道这群“人”在合规些什么,但她点头:“对的,完美的五人座。”
眼前的女人穿着深色紧身背心,裸/露出的肩膀、手臂与腰腹线条干净利落。
和夸张的健美型身材不同,它的肌肉偏向耐力型,体脂率较低、肌肉线条清晰,形态均衡美观,体态干练,符合其原型鬣狗追捕猎物时表现出的超强耐力。
头发整体是棕褐色的,偶见斑驳的浅色,层次上短下长,额前碎发向后梳去,漏出光洁的额头,几缕偏长的狼尾发越过线条分明的锁骨。浓眉压眼,骨感立体,虽然面部有着几道伤口,也能看得出它不负原生异种之名。
它是美丽的,但这份美丽并不柔和,而是充满野性,如利刃般危险。
通过后视镜,巫有看了一眼砾骨,又调出它的数据面板。
这个面板很特殊,在刚和它契约时巫有就注意到了,只不过那时候时间紧迫,她没空细看。
面板展开。
【兽人种·鬣狗族群(部分)】
【等级测定:暂无】
【潜力评估:暂无】
【服从性:暂无】
【天赋:[王权与族群]】
【肉食目中社会性最强的物种,具有严格的社会等级,包含5-90个成员,有且仅有一位统领掌有[王权]。】
【*族群内超50%有效成员或者直接与族群首领建立关系,可建立完整的[眷属]关系,并可随意指定有效成员掌握[王权],王权者具有特殊天赋与能力。】
【个体创伤目标后,会留下可供群体追踪的标记,且其他成员攻击时伤害加倍。】
5-90个成员?
巫有一愣,问:【这算是一位,还是90位?】
代神之手解释:【不论您同几位有效成员建立关系,只占一个眷属位,且能力加成是取您拥有的成员的最高值。进行共生时,不论几位成员,也只占一个眷属位。】
巫有松了口气,原来是文件夹。
有文件夹就没事,只要不像压缩包一样,一解压爆一桌面文件就行。
她继续向下看,她估计个体力量不会太突出。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个体:砾骨】
【通用天赋:[碎骨]、[尽食]】
【具有极强的咬合力。】
【能消化掉猎物包括骨骼在内的全部躯体。】
【特殊天赋:[王权]*已失效】
【常态能力:[贪食]、[异声]】
【可通过进食短暂掌控食物的能力或者特性。】
【发出特定声音可引发情绪混乱。】
【[暂未解锁]……】
【特殊能力:[王权]*已失效】
【(越级调用)躯体巨大化,能力增幅200%-500%不等。】
【(越级调用)可调用1-2位虚拟王权护卫。】
【[暂未解锁]……】
【*它曾是族群中的首领,却因常年的受困,已失去了自己的王冠,但是……没有哪位首领愿意以这样的方式退场。】
……曾经的首领吗?
巫有回头看向砾骨。它正借用窗框支着头,唇形自带弧度,看起来似笑非笑的。警觉性很高,在巫有回头的它瞬间敏锐抬眼,双方视线相交,但没有交流。
砾骨给她的态度很暧/昧。
在走廊中,以砾骨的咬合能力咬断骨骼荆棘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但它却一直忍着被荆棘刺穿的疼痛,维持着拉扯的姿态。很显然,它在控制伊菱,这是明显的合作讯号。
在当时的情况下和她合作的确是最优解,但在离开研究所后,砾骨依旧没有提出质疑。
砾骨当过首领,所以它既不会像翎生一样缺乏基础的认知与思考能力,也不会像皎羯一样沉浸在被管理的快乐中无法自拔。……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纳闷无端诞生的“喜欢”吧?
可面对突如其来的[眷属]关系,砾骨一直没有询问“为什么”。
巫有甚至没有给它下达强制跟随的命令,它就这么自觉地跟了她一路,并且一声不吭地坐在了车上,全程稳定得像她俩早就认识一样。
闹没事,她有的是办法治。
但这又不闹又不叫的……巫有反倒有点摸不太准情况了。
和只背后灵似的。
捕捉到巫有的视线,砾骨似笑非笑的笑意转为确切的笑。它向后微仰身体,头一偏,瞥了眼身侧的计弦,又飞快收回视线,冲着巫有眨了下眼,姿态坦然自若,说了句:“等你有空?”
巫有扬眉。
鬣狗族群具有高度社会性,曾为首领的砾骨社会化程度也非常高,这么看来,甚至几乎完全没有人类定义的“兽性”。
它能清楚分辨“社交场合”的不同。或许对它来说,身为人类的计弦是这辆车里的异类,当着她的面有些事情不适合展开谈,所以它十分有耐心地保持沉默。
“晚点,不着急。”巫有应下,她从包里拿出一瓶分装好的液体,丢给砾骨,“先处理一下伤口。”
砾骨伸手,稳稳握住那瓶液体。
“等你。还有,那个女人没有死,标记生效了,你多注意。”
巫有略一点头:“好。”
*
归零协议启动,仙为的所有研究基地都将进入48小时封闭期。
巫有的时间非常充裕。
她早上起得很早,又经历了几轮虽短但高强度的作战,在抵达计弦住所、确认安全后,比起“趁热打铁”地把所有事情处理妥当,巫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有定期监测自己的习惯。
除了审视自己的思想外,还有判断身体的感知。她把前者视为“内窥”,后者则视为“觉察”。
内窥能够使她保持精神层面的稳定,而觉察能令她了解自己的身体,以便判断身体的需求与界限。比如,在反复觉察后,她发现比起常规需求的8小时睡眠,自己只需要4-6小时睡眠就能供给一整天的精力,是较为典型的自然短睡眠者。再短就不行了,时间久了她会感到无端的躁动,处理事情也容易带上情绪。
所以,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休息。”
她是短睡眠者,又不是不睡眠者。既然没有不处理就会造成严重后果的事,那就等休息好了再工作。
兴致正高的计弦被这两个字击垮。
她看了看昏迷的索江,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坦然自若打量四周的砾骨,真诚发问:“老板,你睡得着?……我要是你,我能刷一晚上手机。”
“你帮我刷吧。”巫有不阻止,但是,“找一个空房间给我,我要休息。”
“……这还能帮?帮你刷完后需不需要帮你整理出一个索引帖? ”计弦习惯性张口就来。
巫有表情如常:“可以。”
计弦大惊失色:“我开玩笑的!”
巫有点头:“知道。”
计弦松了口气。
巫有笑了:“但你既然主动提了,那我需要。”
计弦:“……”
计弦为她的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
巫有不忘初心:“所以有空房间吗?”
“我这儿老鼠打洞,空房间倒是很多,但只能打地铺。不过……哪有让老板打地铺的道理?”付出代价的计弦似乎一点也没记仇,大方让出了她的卧室,并表示,“给您换套全新床品,还有全新睡衣,都100%真丝,我拿的货您放心,保准您睡着睡着从床头溜到床尾,纵享丝滑,如水中、如云端。”
说这段话时,计弦一点笑场的意思都没有,以至于巫有都分不清好赖话了。
她甚至怀疑计弦是被真丝床品折磨疯了,借此来报复她。
巫有婉拒:“空房间就行。”
计弦遗憾退场。
在空房间打了地铺,巫有留夜行性的初星和精力尚足的砾骨在客房外,一边可以帮她看门,一边可以预先交流下“心得”。初星虽然爱拱火,但枪口都朝内,不朝她,巫有姑且放心。
问尽则离开她,回冥河复命去了。
它是一位有工作的异种。巫有对此颇为欣慰。
巫有也是会上网的。她听说有的游戏主角都要造反或者成神了,麾下拥有若干有才之士或者忠诚信徒,可主角还是需要每天苦哈哈地上班,甚至还能穷到上街乞讨,为了那点金币,一点也不敢懈怠。
最初她是不太理解的,但现在的巫有理解了。
如果她的“眷属”不会上班,那按照它们的能量消耗,她一天得吃几十顿饭,还需要高能量的食物……什么家庭能挨得住?
原生家庭这条件实在不太好,所以这班吧,应上尽上。
要怪就怪代神之手没有选个富二代寄生了。
同样一位有工作的异种则是皎羯。如果带它一起突袭安登研究所,会比鬼藻的幻觉能力更好用,但它身为仙为社成员,不能一直留在她身边,要不然工作可能会飞走。
最主要的是,她需要它帮她做不在场证明,以彻底打消灰翅那边对她可能存在的疑虑。
巫有看了一眼它的数值,一切正常。这家伙看起来不正常,但办事还是靠谱的。
她躺下,闭上眼。
砾骨不算完整契约,巫有一夜无梦。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房间昏暗无光,分不清昼夜,再次睁开眼时,巫有感觉到浑身轻松,大脑和肌肉没有任何不适,非常轻快,完全没有过度睡眠后恍如隔世的错觉。只剩下强烈的饥饿感迫使她起身,巫有从包里拿出几根能量棒塞进嘴里,坐了一会儿后才缓过神来。
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和索江聊聊、和砾骨聊聊……
不过索江她就没必要亲自聊了。计弦肯定会和他清算,清算完了皎羯再去收个尾,她等结果就行,不用凡事都亲力亲为。她想要互惠互利地合作,而不是拖家带口地拼搏。
活动了一下四肢,巫有给皎羯发了条消息,然后靠在墙上打开眷属面板。
鬼藻因为异能宝石破碎,一直在共生空间里沉睡,一夜过去,各项数值基本恢复正常。而令巫有意外的是,翎生的数值有了质的飞跃,不过一夜之间,它的各项数值就都越过100了。
成长得这么快吗?
巫有迅速回忆了一遍昨天一天的“言传身教”。……嗯,基本正常,应该不会把翎生教坏。
她打开聊天框。
然而,聊天框里空空荡荡,没人说话。往上一翻,最后一条消息居然还是问尽发的,那时候它沉浸在对抽奖机制不合理的反思中,自言自语了不少话才把自己哄好,再往上翻就是初星发的了,它在疯狂馋冰可乐,堪称撒泼打滚,而那个时候巫有在给可乐投毒。
鬼藻和翎生,居然一句交流都没有?
巫有疑惑。
翎生可能是过于极端地遵守她“专注自己”的命令了,但鬼藻是什么情况?还没醒吗?看着数值都还可以啊。怎么能一声都不吭呢?
比起猜来猜去,她直接选择询问:【翎生?】
【翎生(思考中):!!!】虽然是思考,但只有三个感叹号,然后迅速变为确切的话语,【妈妈。妈妈……妈妈……】
数值看起来挺成熟的,怎么一张口还是笨笨的质感?看起来和没长大一样。
视线向下一扫,和翎生的信息同时弹出的是鬼藻的思考。
【鬼藻(思考中):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巫有:?
仅一瞬的迟疑后,她立刻反应过来……不会是脸还没长好吧?
为了击碎异能宝石,她在它的脸上清空了弹夹,而鬼藻正好是个视容貌为命的异种,再加上它高攻低防,胆小易受惊,毁容后估计一直缩在哪里自闭呢,怪不得一言不发。
鬼藻的思考没有被替换为确切的话语,而是另一段思考。
【鬼藻(思考中):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不要看它……为什么先叫它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它更好看吗?呜……因为已经看到我恶心的脸了吗?对不起……对不起,不要看它不要看它……呜……不能,不能。不行不行,不行!它的脸也应该碎掉、烂掉,像水底的烂泥一样……对,对,我要把它的脸撕碎、碾烂,不行、不行,现在不行……不能让它看到我,它一定会嘲笑我的,先藏起来……我先藏起来……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不要看它……】
……好阴暗。
在和谁争奇斗艳呢?
回头再看翎生那几声妈,那种淡淡的笨感居然消退了,反倒有种被阴暗男鬼骚扰后找靠山委屈告状的感觉了。
然而,翎生的下一句话并不是告状,而是:【妈妈,您终于、原谅我了……我有努力、专注自己,我知道该怎么……使用能力了……】
巫有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意识到,翎生在昨天早上听到她的斥责后,恐怕一直处于惶恐的不安状态中。它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听话地改正,但它的心理并不足够成熟,不会觉得这件事它自己改正了就是翻篇了,它需要她的认可,所以焦虑地等待着这份认可,没等到就代表自己做得还不够,只能一个劲地努力学习,甚至在“专注自己”这条命令上有些矫枉过正。
而她恰好一整天都在忙,甚至,她完全没觉得这件事还需要“反馈”。
巫有独来独往惯了,她能表演出社会化程度较高的社交模式,不代表她能在任何状态下维持这种高社会化,尤其是她从来没认真考虑过翎生的教育问题,她对它的要求很简单,就是乖。
也是她的不对。巫有反思。训完狗还得给口小零食呢,下次她得及时给正反馈。
至于教育问题……现在这社会,健全人都没几个,强求异种心理健全是不是有点自讨苦吃了?更何况翎生周围就没几个健全的异种,这种环境下成长出来,很难健全吧。
虽说这么想,但巫有还是觉得不能太敷衍。
砾骨曾经当过首领,统领一整个鬣狗异种族群,或许它会有些经验,等会顺便和砾骨聊聊这件事吧。
当务之急是给翎生正反馈。
【嗯,我看到了,很厉害。】巫有回应,【但昨晚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得到正反馈的翎生心理活动十分雀跃,它高兴地说:【嗯,嗯!……不累,妈妈的伤口,还有一些……嗯,我弄不懂的东西,都治好了。妈妈有觉得、舒服一点吗?我在努力。】
弄不懂的东西?
巫有的疑惑刚刚升起,代神之手便做出解释:【应该指的是体能以及其他无法数值化的方面的恢复,这个是它自己参悟获得的提升。但目前来看,仅作用于您身上,因此无法录入技能列表。】
巫有联想到她刚刚醒来时大脑和躯体的轻松感,大概理解了。
在鬼藻不断更迭的、铺天盖地的、阴暗潮湿的内心小作文里,她又克制地夸了翎生两句,然后话锋一转:【翎生,鬼藻在做什么?】
鬼藻的内心戏戛然而止。
翎生:【不知道……它离我很远,一团,不动,也不说话,头发很长,只露一只眼睛看我,看起来……有点……害怕。不是、不是我在害怕,我没有害怕,只是它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鬼藻的内心戏又陡然爆发:【(思考中)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呜……您为什么要问它?为什么?明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去死去死……不,它不能死,变成一滩烂肉就好了,您就不会觉得它好看了……我在这里,和我说话,不、不行,不能,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不要看它不要看我……】
巫有:“……”
鬼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
还好它只是内心戏多,张口是一句话都不说,不然把翎生带成阴暗系就不好了。笨点没事,不要一边笨一边阴暗。
巫有得好好想想要怎么管它。毕竟它没有做出什么出格行为,目前看来,只会缩在角落里用意念千刀万剐别人,一整晚下来,把自己气得半死,当事鸟翎生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恨了好几轮了。
她靠在墙上思考,但一时半会没想出解法。再加上她现在在计弦家里,不方便把鬼藻叫出来谈话。
虽然她觉得它大概只敢心里想想,不敢真的扑到翎生面前挠它的脸,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给鬼藻丢了一句:【鬼藻,好好养伤。】
鬼藻的内心戏再度戛然而止,空白的两三秒后,它终于开口:【我会变好看的……】
【鬼藻(思考中):比那只鸟人要好看一百倍,一百倍一百倍一百倍……】
很难,祝它好运。
巫有没有回应,她切出共生的对话界面,站起身,舒展身躯。
她听到门外传来交谈的声音,伸手推开门,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眼。
巫有眯了眯眼,模糊间,她看到计弦和砾骨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握着游戏手柄正在打游戏,似乎是一款格斗游戏,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身体跟着手柄动来动去,嘴里还在不住地嘟囔着“上上上”之类的游戏用语。初星躺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虽然保持着人形,但尾巴和小圆耳朵都被睡出来了,长长的小尾巴还在一晃一晃。
巫有愣了一瞬。
她在这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视线很快变得清晰,那种模糊的感觉便稍纵即逝,巫有没有抓住。
“啊啊啊,啊,又输了!砾子姐你的学习能力真是太恐怖了,真是令人羡慕的种族天赋。接,接下辈子变成原生异种。”
计弦的声音清晰传来,被她操控的角色趴在地上,她也撂下手柄,身躯无力地向后倒去,直到完全躺在地板上,她看到了巫有,就这么笑着挥挥手:“诶老板醒啦?”
砾骨也扭头看她,笑了下,晃了下游戏手柄:“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巫有点点头:“困的话休息会儿?”
“不困。”砾骨活动肩颈,“之前睡得够多了。”
“我是有点兴奋,睡不太着,心理素质还是不太行啊。”计弦一个挺身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哦对了老板,你要的刷手机记录在茶几上,得空时批阅下?”
居然真做了?巫有看向茶几上的电脑。
计弦神色略有得意:“哎,没办法,本人就这么靠谱。老板布置的任务,那自然是100%完成,绝不含糊。嗯,这个点……我估计索江也该醒了,老板醒了,上工上工,有什么任务分配给我吗?”
巫有:“你想先和索江聊聊也行,等会儿皎羯会过来。和它配合也许能问出更多信息,你自己做决定,我不参与。”
“皎羯果然在你手里。”计弦一幅果然如此的模样,“哇,这家伙膝盖骨和我一样软啊。跳槽后,在现公司遇到前同事,还是原本是派系敌人的那种。……这优秀的匹配机制。那我就等等他吧,和新同事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免得他一来就觉得我抢功,又要和我当派系敌人。”
计弦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箱东西:“我这儿没有开火做饭的条件,早午餐就委屈下老板了?保质期绝对新鲜。”
巫有扫了一眼,全是精配方能量棒,在市场上一根就要上百。
和计弦的库存比起来,她的能量棒就和儿童零食一样。
“谢了。”巫有也不客气,拿了两根,坐到砾骨身旁。
趁着计弦去冰箱拿饮料的功夫,巫有屏蔽了共生空间,问道:“砾骨,作为首领,你应该培养过……孩子吧?”
翎生算不上孩子,但巫有一时半会想不出一个更合适的词。
“嗯。我有过两个女儿,但估计已经死了。”砾骨点头,神色如常,“她们的能力还不足以获得王权,肯定会被我姐姐杀死,现在的王权大概率在我姐姐手中。……问这个做什么?”
砾骨果然有过抚幼行为。巫有觉得找对了人,思索片刻,问道:“我有点教育问题想问问你。”
“教育问题?”砾骨微微往后仰身,放下游戏手柄,郑重其事地看着巫有,“你生孩子了?母的还是公的?几个?”
“……不是我生的。”巫有说。
“母的话能聊聊,什么方面的教育?力量?统治?还是什么?公的话我不知道……想不出来,养大就行了,反正长大了也不在族群里生活。”砾骨兴致略减。
巫有:“……”
“母的。”然后,她面不改色地叙述自己的问题。
砾骨听完,想了想,答:“别管它。这么敏感,迟早要被吃掉。想要继承你的王权,那种闹腾的、活泼的、抢食的、咬自个姐妹的,甚至说你对抗的、有时候甚至恨恨看着你的,才是最好的。那种老想看你眼色的,性格太弱,继承了王权迟早也要被别个咬死的。”
好吧。原生异种遵循丛林法则,不讲人类文明社会那一套。
但巫有没有皇踏削位要继承。
“不继承王权,只是起到辅助我的作用,我需要稳定、忠诚、愿意为我牺牲。”
砾骨思索片刻,答:“那得看这孩子对外头怎么样,如果它面对外头会咬、会争,只在你面前收敛或者装给你看,那都没事。但如果性格弱,又有价值的话……要是一辈子能放在窝里还行,当一辈子的工具,不行的话,比起被别人抢走,不如自己先杀了。”
翎生的原型是被捕食者,性格又不强势。
巫有目前倒是有将它一直放在“巢”里的能力,把它一直当作治疗工具,但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现在对这些异种没有任何感情,把它们当作工具使用。哪怕它们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她也不会感到难过。但是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她不再能客观地、只将它们视为工具呢?
巫有本来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但是知秋这个例外已经出现了。
巫有没有想好。
“如果你时间紧的话,我可以帮你育幼。”察觉到巫有的,砾骨开口,“我的两个女儿都是威武的战士,我有信心。虽然我们族群没有互相育幼的行为,但是……你对我来说,似乎有点特殊,我愿意帮你育幼。”
巫有看着认真的砾骨,笑了声:“谢了,但不用。”
砾骨是掠食者,又遵循丛林法则,别看着翎生这只漂亮小鸟弱里弱气的,一怒之下把它吃了,美其名曰回炉重造。
“好,有需要随时叫我。”
砾骨也不强求,这个话题彻底结束。
计弦抱着几罐饮料、拎着些零食走过来,席地而坐,也没好奇她们聊了什么,直接将一袋薯片递给巫有:“垃圾食品吃吗?……哎,皎羯真磨蹭,闲着也是闲着,不上工的话,老板,打打游戏放松放松?”
“不太会,你们打吧。”
巫有拒绝了薯片,拿着能量棒起身,打算去看计弦总结的文档,却被计弦用游戏手柄拦了一下:“我可以教你啊,上手很快的。”
巫有顿了一下,几秒后,她接过了游戏手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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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49局游戏。
巫有胜利18次,砾骨胜利16次,计弦胜利15次。
看到这个微妙的数字时,巫有觉得计弦能在短短几年跻身仙为社高层,的确有点本事。尤其是她还能有理有据地分析出每一场对局自己的败因,并且自然地夸巫有在打游戏方面天赋超群时。
总而言之,一个小时下来,巫有体验到了游戏的乐趣,……也体验到了薯片的乐趣。
“游戏果然吃天赋。”计弦感慨。
话音刚落,房间里忽然闪烁了一下红色灯光。
随后,电视机强行切换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室外监控视角。一个人走入监控范围内,赫然是皎羯。
计弦起身:“嗯?这家伙能来这么快?我去接他。”
半分钟后,计弦出现在监控视角内,她笑着和皎羯说了两句话,但皎羯没有回应、一言不发。计弦也不生气,她转身招了招手,示意皎羯跟上,随后二人消失在监控范围内。
“又一只。”计弦不在周围,砾骨直白开口,“我和初星了解了一些情况。”
巫有点点头:“你的判断呢?”
“我的判断啊……”砾骨偏头,盯着巫有,几秒后,它说,“我想……原生异种之间的混乱,的确该终结了。我们无法主动建立起秩序的概念,不会合作,而人类有文明、有社会、有秩序,这就是差距。所以我们只是野兽,更高级的野兽。”
“秩序对于自由的野兽来说,不一定是好词。”巫有说。
“我不排斥。”砾骨说,“我的族群就是靠秩序建立的。那么原生异种也可以不再是一团散沙,而是成为一个阵营。你拥有高于我们意识存在的秩序力量,你有能力建立这样的秩序。”
砾骨说的很理性,但:“你接受这件事的条件呢?”
巫有问。
本来打算循序渐进的砾骨微愣,然后笑出声:“你提到过,你知道的。”
巫有点明:“你想夺回自己的王权。”
“对。”砾骨正色,“我想借助你的力量。而我愿意付出的代价,就是愿意遵循你设立的秩序,并且成为秩序的坚定维护者。就像你刚刚提到的……稳定,忠诚,愿意为你牺牲。”
巫有喜欢谈条件,这比浓烈炙热的感情要靠谱。
“成交。”她说。
砾骨放松,伸了个懒腰:“那么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计弦称呼您为老板,初星称呼您为姐姐,我……”
“砰。”门合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砾骨的话。
“老板,人给你带回来了。”计弦走进房间,她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无糖茶,拧开喝了两口,“上工吗?还是要让他休息会儿?”
巫有回头,目光同摘下墨镜的皎羯相交。
皎羯稳定的外表被撕碎,伪装成人的眼睛蓦地一亮,闪烁出些许金色,张口就是一句:“主人!”
“噗——!咳、咳咳……”
计弦被茶呛到了,她咳得满脸通红,目光震惊地在巫有与皎羯之间跳跃:“什、什么玩意?皎羯你……”
巫有已完全习惯这个称呼。
她甚至平静地看向砾骨,建议:“这个也行。”
作者有话说:
贴贴~周末快乐。爱你们。恰逢周六,努力加了个更。营养液六千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