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话音落下, 一团黑色与金色交织的迷雾出现在她手侧。
这是皎羯第一次在她面前以纯兽人种原型的异种形态出现。形体高大的黑山羊逐渐凝形,通体黑色,凌乱的毛发厚重到仿若能吸食周身一切光亮, 无风自动,宛如在烈烈燃烧。
两只耳朵微微下垂, 可从颅顶生出的双角却狰狞而弯曲,似两把黑色镰刀。
一对亮到极致的金色眼瞳缓缓睁开,璀璨的金色上拉开长方形的瞳孔,眼皮微微下压,奇诡顿生。
而在这漆黑的恢诡谲怪中,数条粗细不一的金色链条从皎羯的皮肉毛发中钻出,像蛇般自主游走,有的紧紧嵌入皮肉, 勒出神圣的伤痕, 有的松弛地悬挂,发出清脆又诡异的碰撞声或摩擦声,盘绕在它的躯干、四肢、面部甚至利角之上。
金光于烛火中流转, 微光潋滟。
和它以人类姿态存在时充满欲态的精致容貌不同, 它升级后的原型充盈着疯狂、邪恶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野性横流。这份狂虐的破坏欲隐藏在这吊诡的华美装饰下,反而更具污染性。
疯狂的躁动弥散开来。
使人无端恐惧、无端焦躁,理智在这狂乱的空气中被冲击着, 隐隐崩裂。
位于客厅的四人都皱了皱眉,面露异色。
皎羯并没有装模作样地向她行虚情假意的礼,它只是乖乖立在她身侧,在毛发都被炽热的狂乱蒸腾起的状态下,稳稳克制住它本能的炽热欲望, 像是一只被锁链牢牢束缚住的猛兽,凶恶又温驯,几乎一动不动地盯着葬仪师。
比起恐怖的灾厄,更像是主人意志的映照。
葬仪师仍然保持着笑容。
看起来,它并没有感受到皎羯对它的威胁性,反而轻笑出声。
它的视线越过皎羯,看向巫有。
“主……”
它刚一开口,皎羯的四肢便骤然用力,向前顶撞而去!
葬仪师微微皱眉,直起身,手指略一打弯,无数黑色丝带就从它面前探出,锋利如刃、刺向前方。
可它刺了个空。
皎羯根本不是冲它而去,它同它擦肩而过,直直冲向被布置得庄严肃穆、宛如灵堂的客厅。
它顶落一座座烛台,白烛滚落在地,没有继续燃烧,而是化为僵硬的葬偶;羊角挑起层层叠叠的黑纱,将帷幔尽数扯下,一蹄踏落,裂帛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它释放的狂乱,金色的链条在身上叮当作响,在兽形时,它那些只具有装饰效果的条条链链发挥了实用性,扯下了挂在天花板上的丝带,如狂风暴雨席卷一切,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葬仪师精心编织的秩序像纸片般崩毁。
它得体的笑容僵在脸上,唇线渐渐扯平,浮现出完美被打破的愠怒。
“我只是希望……”它看着巫有,“为您营造最完美的环境。”
巫有不为所动。
她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再关注,垂眼看着电脑屏幕。直到一切由葬仪师缔造的场景被破坏殆尽,露出客厅原本的相貌。
皎羯回到她面前,四肢弯折,保持着兽态伏在她面前。
金色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除了最初的对视,它完全忽略了葬仪师的存在,哪怕它在共生空间内和葬仪师发生了诸多口角,也因为巫有没有优先选择自己而对葬仪师更加敌视。
但它没有流露出任何针对葬仪师的情绪,没有得意,更没有炫耀。
似乎是为了极端地证明,这场行动没有掺杂任何个体情绪:执行指令就是执行指令。
巫有伸手摸了摸小羊的脑袋。
看起来乱糟糟的,但手感却异常顺滑,尤其是垂落的耳朵被团在掌心,有种毛茸茸的柔软质感。
“学会了吗?”巫有缓缓抬眼,看向葬仪师,“服从指令的意思。”
“……主人。”
葬仪师扯起嘴角:“您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认真调整的,何必……”
当然是为了对症下药。
葬仪师这个家伙有着莫名的傲骨,还有隐藏的控制欲。这是不错的品质,她认可,也尊重它拥有的个性。但面对“主人”时,这些就应该乖乖收敛起来,一点都不能露出来。
所以,她就是要让它感到不堪。
“你可以装不明白。”巫有的手指弹向仅剩的那盏烛火,火光被弹灭,坠落至桌面,化为一个处于待机状态的葬偶,“未来,总会有‘某一个你’……能懂得这件事的。”
她再次看向它,平静开口:“重新打扫。”
葬仪师:“……”
它僵持地沉默。
代神之手不断弹出提示。
【眷属[葬仪师]的服从性由[较低]转为[中等]。】
【……由[中等]转为[极低]。】
【……由[极低]转为[较高]。】
……
滚了几轮后,终于定性。
【眷属[葬仪师]的服从性由[较低]转为[中等]。】
它扯出一个笑,开口:“遵命,主人。”
短暂地观察了巫有的表情后,它转身走向客厅区域,安静地开始收拾残局。
客厅里解除控制的四人互相对视,几秒后,居然是最懒的陈最先动了,她端起电脑,来在巫有面前,假装克制着自己的眼神不去看兽态的皎羯,刚准备在吧台椅上落座时,一愣,小心开口:“呃,老大,请问……我可以坐吗?”
刚才敢上手就抱她的腿,现在又开始讲礼貌了。
巫有故作面无表情:“不行。”
陈最一下就趴在桌子上了:“老大,站着汇报好累……”
巫有笑:“那你问我干什么?”
异种的危险性太强,她和它们相处,要保证绝对的支配性。这是弥补她先天条件的工具。
但面对人类时,她没这个必要。
捕捉到巫有的笑,陈最嘻嘻一笑,扭身坐下了:“谢谢老大!”
计弦也起身走过来,她的目光黏在地上那只享受抚摸的黑山羊兽人种身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老板,我可能刚才听错了……您刚才叫这位……?”
巫有:“皎羯。”
“哦……”计弦佯做平静地点点头。
两秒后,又没忍住:“请问是我认识的那个皎羯吗?它看起来……好吧,按照‘九宫格定义阵营图’里最混乱的标准来看,‘深色肌肤’和‘与羊相关’就可以是皎羯……”
巫有挑眉:“你刚才不是才说过‘皎羯说不定就是只异种’吗?”
计弦诚实作答:“我只是想党同伐异而已。”
“行了……是讨论好了吗?”巫有将皎羯收回了共生空间,看向眼前两人,李乐之和鸣蝉也跟着过来,坐在吧台对面。
“嗯,差不多了。我们打算让乐之录制视频将矛头指向索正心,然后和劫狱的部分监控录像合并。”计弦说,“尸上雕花这个账号则会在这个视频发布、热度发酵后,找线索、找漏洞、带节奏说我们和索正心是一伙的。此后,就是监控仙为社内部的动静,看潘邑会不会和索正心撕起来了。索正心应该不会相信是潘邑在搞她,但潘邑那个家伙……他被索正心压着太久了,不管他信不信,借题发挥的可能性都会非常大。”
巫有点点头,看向她们写好的文案和脚本。
巫有:“……”
好难评价啊。
计弦幽幽出声:“老板,您要行使您甲方的权利吗?”
前车之鉴,越改只会越夸张。大致方向没问题,巫有决定还是放手,嚣张浮夸点也没什么不好,她将电脑推回:“可以,继续吧。别忘了星耀学院。”
她过两天就该去取证件了,说不定能有机会搞点事。
随后,巫有又看向鸣蝉:“鸣蝉留一下。”
鸣蝉面对这类工作并不怎么擅长,能看得出她在讨论时基本没有发表过意见,她本来是插着兜跟着过来,又插着兜准备跟着离开的,听到巫有的话脚步一顿,转回身来:“我?”
巫有点头,示意她坐在对面。“鸣蝉。你最近还有比赛吗?”
“我之前没跟着公会混,打不打比赛自己能定。”聊到这个话题,鸣蝉显然提起些兴致了,“您有什么需要吗?”
“嗯。”巫有一笑。
“那最近几天,给我加训一下,好吗?”
她的势力有所扩张,虽然没到失去异种力量也能和仙为社与星耀学院抗衡的程度,但已足够让她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
所以,体能值和生命值的提升也该提上日程了。
*
夜深,一条帖子在小尘寰悄然出现。
【你们准备好了吗?】
发帖昵称:星庭。
【仙为,地底的把戏真的天衣无缝吗?】
【为了固守霸权地位,将恶行藏于地底,好一出欺上瞒下。或许,隐匿能保护利益,沉默会滋生安全。但非常遗憾,丧钟已经敲响,挣扎只是徒劳,掩埋的账本将被逐一掀开,彻底厘清你们的债。】
【星耀,栽赃的戏码不会自食其果吗?】
【为了重现往日荣光,将生命视若无物,演出荒谬的救世。诚然,权力能蒙蔽真相,舆论会制造愚昧。请耐心等待,如果继续污蔑,更具力量的正义必会站上你们自矜的高台,重新丈量你们的罪。】
【再次警告:】
【所有的沉默与诡辩,都将成为宣判的序言。】
以及一段视频——
瘦弱的短发女孩在暗室中抬起头,面对镜头,露出一个苦笑。
“大家好,我叫李乐之。”
“是曾经仙为旗下,长康保险一分部的总经理秘书。”
作者有话说:
干完仙为社这一票就能成真正的幕后BOSS了嘿嘿。字数会补!除非我明确改为日三,缺的字数都会补!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