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调动葬仪师瞬间移动的技能的瞬间, 无数黑色的丝线犹如蛛网般扩散开来。
……巫有发现,她甚至能直接飞到青陆那边去。但这样可直接穿梭于物质世界的快速移动会消耗体能。但技能没有明码标价,只说“无阻挡时瞬移体能消耗量小、趋近于零, 有阻挡时瞬移体能消耗量大,上不封顶”。
也就是说, 在这个点点连成线、线线交成网的移动范围内,如果她可以找到一条没有阻挡的路线,就可以实现近零体能消耗的瞬间移动。
这么看来葬仪师投放的“点”还是太少了,网太稀疏。
但正好可以试试看有阻挡瞬移对体能的消耗。
卫优和刚刚离开的执法者之间有楼板和墙体,阻挡不多,距离也刚好。巫有发动技能,一晃神,便已脚踏实地, 站在刚刚落地、手忙脚乱拆装备的执法者面前。
“我的妈呀!”
执法者一抬眼看到巫有, 反应比在楼上还大,往后一退,脚下一绊, 往后摔去。
查看面板, 体能下降了5点,还可以。
这个执法者和远处有个人可以建立无阻挡的瞬移。巫有顺手捞了一把,让其免于摔倒之苦的同时,调用技能瞬移离开雾气范围。
这一次, 体能一点没降。
“昼已!……刚刚那是昼已!”
遥远的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声,而在周围人反应过来之前,巫有再次调动技能。
这一次距离远了些。
穿过一条街、两栋楼,体能下降了30点,身上传来浅淡的疲惫感。
“诶?”
身边突然出现了个人, 那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巫有直接擦身而过,就像是从身后加速追上来的一样,保持着快步拐进一个巷口,又走进一栋楼中。将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掏空,看也没看地全塞进内搭的口袋里,脱去上衣外套,拉开垃圾通道,直接丢入其中。
最后使用技能改变相貌,披散头发,调整体态,再从楼梯间窗户翻出时,已然和之前的“昼已”两模两样。
在执法者们扩张封锁区域前,她离开了九区。
与此同时,巫有打开那枚老式翻盖手机,银兰的消息卡着十一点跳出。
巫有准时回复:“好的。”
*
充实的一天平稳度过。
凌晨三点,巫有回到了她的出租屋,知秋没睡,竖着尾巴迎了上来,围在她的脚边蹭来蹭去。她顿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哄得差不多后起身走进浴室,把脏衣服和葬仪师渡尘一起丢在外面。
渡尘的“服从性”是个很奇怪的事。
它其实是会听话的,一副优雅管家的做派,但在“言听计从”以外,它又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并且自以为是地想用自己的想法统一他人甚至主人的审美或者行为习惯。
性格很傲慢,想法很抽象——
它劝说自己服从的出发点是:“我要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好好地侍奉主人,直到熬死她”;它行为的核心理念是:“生只是死的过程,我要为主人打造最完美的死亡旅途”。基于此,它费尽心思竭尽全力想要成为她的生命守护者、生活大管家,俨然一副“死亡主理人”做派,本着只服务主人不服务上帝的高傲姿态,在共生空间对其他异种的“没规矩”行径横挑鼻子竖挑眼,字词倨傲,堪称尖酸刻薄。
不过没人理它就是了,包括初星在内。
……忽略它抽象的思维模式和不太活人的审美不谈,就事论事的话,渡尘还是很好用的。
作为一个家居机器人来看的话。
因为在它的“最完美的死亡旅途”概念里,巫有是不用起身倒水、不用亲自做饭的,更别提打扫卫生整理房间这些事,它全都积极包办。唯一的问题就是“仪式感”好像是它刻在代码里的属性,它能在挨训后控制住对自己丧葬风审美的表达,但控制不住它强迫症般的仪式感。
巫有可以理解,毕竟它的底层逻辑是“葬仪师”,给人承办葬礼的,没有仪式感才有问题。只要能把握住“度”,不暴露自己明显的控制欲就行。
所以,在巫有洗完澡走出浴室时,她不出意外地看到分类叠好准备按顺序清洁的脏衣。
转过弯,又看到由黑色丝带编织的餐布一丝不苟地平铺在桌面上,上面放着由渡尘主厨的食物,廉价的食材摆出了高档餐厅的质感,筷子端正地摆在它自己捏造的筷枕上,再配上摇曳的烛光……
不得不说,在人多转身都费劲的出租屋,搞这一套真的不太正常。
这和在茅草屋里登基并恪守皇宫规则有什么区别。
但最开始的时候,渡尘的仪式感比这还要严重,完美复刻它从别人记忆里学来的那一套装模作样的把戏。
这已经是被教育过好几次后,仅剩的一点秩序感了。
而今天,渡尘意外地没有站在桌子前对着她躬身行礼,而是蹲在知秋前,尝试把一个围脖戴在知秋的脖颈上,而知秋又是甩脑袋、又是用爪子推地把围脖扯下来,踩在脚下。
“喵——”抗议。
渡尘那张苍白而清丽的面上浮现不满,但它仍然保持耐心,重新将围脖戴回知秋脖颈上了。它开口,音色空灵,语调温柔:“戴好。作为主人的宠物,你有义务保持美丽与端庄,也有义务成为主人挑选布料材质与纹路的模特。”
巫有第一次从知秋的脸上读到了不可思议。
……这实在是太有病了。
知秋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绑在它尾巴上的黑色蝴蝶结被甩飞了,直接甩到渡尘的脸上。
“喵——”寸土不让地抗议。
而在小声抗议结束后,知秋看到了走出浴室的巫有。它的尾巴瞬间竖了起来,一扭身从角落里飞了出来。步伐轻盈地跑到她脚下,撒娇打转、蹭她,直到巫有把它抱起来,它的底气变得很足,扭头看向渡尘,不满地甩着尾巴。
“你干什么呢?”巫有问。
渡尘捡起围脖和蝴蝶结,带着微笑行礼,仪态依旧优雅端庄。它的人形是非常态的高,约莫有两米,行礼时顺而直的黑色长发搭在肩膀上,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抬起眼时,恰能同她平视,谦卑、和煦:“主人,我在照料您的猫。”
知秋小声:“喵……”
巫有顺了顺知秋的毛。
“它的用品我已清洁干净,食物也按需配置完毕。”渡尘起身,将围脖和蝴蝶结递到巫有能清晰看见的位置,“主人,我观察到您的衣物都是粗……”
诡异一顿,改口:“都并不符合您的身份。”
巫有猜,它本来想说的应该是“粗糙的便宜货”。
最开始它评价她囤积的食物原材料是廉价的劣等品,已经受到过应有的惩罚了。还是长点记性的。
她抱着知秋坐到椅子上,开始补充能量。
渡尘的学习能力很强,比如做饭,从最开始的“漂亮的生命体征维持餐”,到现在的“漂亮的色香味俱全食物”,只用了三顿饭的时间。巫有的心态也从“能吃就行”转为“吃好点其实也挺不错”。
她一开始进食,渡尘说到一半的话便停了下来。
巫有:“继续说。”
渡尘的脸上浮现出深刻的纠结。
显然,在它的规则里,进食是不能被其他事件打扰的仪式,它强迫性的仪式感让它欲言又止。最终,在巫有耐心告罄之前,它终于突破了自己设定的规则,开口:“所以,我在您不需要我的时间,尝试制作衣物。我的能力不但能够构建环境,还可以仿造所有布料,让您的着装更加舒适。比如这个蝴蝶结展示出的光泽感,以及接口的处理,这个围巾展示出的纹路感,以及……”
巫有打断:“实用性?”
渡尘一顿,几秒后,回答:“衣物是影响您进行身份切换的重要因素之一。我为您制作的衣物,既能保持舒适,又能随性切换。”
“很好。”巫有点头赞同,然后,“下次,前面的废话,我全不想听。”
这群原生异种各有各的思维模式,她得因人而异。她愿意耐心听翎生的控诉、皎羯的表达,甚至初星的絮絮叨叨,但对于恭敬地盼着她死的渡尘来说,她只有四个字:少说废话。
渡尘沉默片刻。
微笑:“好的,知道了。”
面对渡尘,就该像面对一个合格的家居机器人,说太多关键词它容易自行发挥,于是巫有直接给出明确指令:“制作可以套在衣物外的衣物,用最简单、最普通的款式。”
渡尘下意识开口:“可是……”
巫有抬眼:“你有问题?”
渡尘显然想为自己争取一些权利,比如不当外套的权利、比如设计师的自由、比如对仪式美学的追求……但它能做的只有沉默,以及在沉默后的五个字:“好的,我明白。”
渡尘收回手中的围脖与蝴蝶结。停顿片刻,整理好心情,又恢复了优雅的管家状态。
无忧无喜,不争不抢。
在巫有吃完饭后,它的手微微一提,碗筷就被桌布包裹着运送到洗碗池。随后它又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刚才为您整理衣物时,发现了我不确定该放在哪里的物品,所以先放在桌上了,请您过目。”
巫有看去,桌面上只有两张被叠好的纸。
她有一瞬间的困惑。
……哪来的两张纸?
不是只有小寻塞给她的一张吗?
巫有伸手搓开另一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巫有:?
她这是什么时候、又从哪兜了张小广告回来?
字迹非常潦草,最后一个数字甚至带着拖尾,折叠的方式也很随意,看起来像是着急之下快速写好叠起来的。巫有不可能注意不到别人近身到塞小广告的。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一个时机:卫优使用能力频繁拉她近身时。
那时候她俩处于缠斗状态,卫优掏她兜她只觉得是她的招式,还在思考为什么卫优一定要拉她近身,一定有诈。
……谁能想到是为了塞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啊?
巫有看着眼前的纸条若有所思。
她本以为,卫优在困惑中选择倒向“昼已”,是因为昼已在能轻松杀死那些人时只选择束缚。这让卫优对自己执法者的身份感到失望,认为昼已“起码”不会乱杀人。
但现在看来……
卫优不会早有预谋吧?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过渡章,又开始低烧伴心悸,吃了药又困得两眼发花,坐不住了。认命了,周一去换药(明天没号),希望能有用。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