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姜末梨汤5◎
对腹中空空的人来说, 早早入眠是最好的选择，至少沉睡后能短暂失去对饥饿的感知……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就比如现在，克拉克就有了一次清晨饿醒的糟糕体验。
其实肚子早就饿过劲了, 已经没有昨晚那种难受的感觉。
只是他刚刚梦到自己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烤肉，梦醒后突然回到现实, 多少有些失落。
今天外面是阴天, 一眼看去也不知道是几点。
克拉克准备好出门的行装, 出门前看了眼奥菲娜居住的客房，发现门还紧闭着，便没有多想, 径直走出大门。
清晨的空气中充满水汽, 这给克拉克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些许，
今天林中的晨雾有些浓，超过五米便看不到路了。但因为已经走过很多年，少年的脚步并没有因此放慢，不到一个小时就走到了诺雷堡的东门。
诺雷堡的守卫都认识这个年轻人，几个年纪大的都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见到立刻亲切地上前打招呼。
“最近来得很勤啊，上次不还说小集东西少, 来一趟浪费时间吗？”熟识的守卫调侃他, “你看今天这天阴的，来得人更少。”
克拉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办法。母亲和父亲出门了，临走前把我两天前买的食物都带走了, 现在只剩下几块上个月剩下的干面包……为了我的牙, 还是委屈一下我的腿吧。”
两名守卫闻言都笑了起来, 立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快去。
“哎对了, 差点忘跟你说。”
一名跟克拉克差不大的守卫握住他的肩膀，凑在耳边小声道：“昨天来了几个脾气不太好的骑士大人，可能也在集市那边……你要是遇到注意点，问什么就答什么，千万别招惹他们。”
克拉克余光瞥到新张贴出的几张通缉令，对守卫笑笑：“你是了解我的，我最怕惹麻烦。”
守卫拍拍他肩膀，便放人进去了。
诺雷堡的小集规模不大，再加上今天天气有些差劲，连拿出来卖的面包看起来都不像是现烤的。
但就算是两天前的面包也比梅莉女士的作品强上百倍，克拉克抢先冲到摊前买了几条，拿到后直接开吃，惹得摊主指着他直笑。
“怎么饿成这样？是不是你又闯祸了，老格雷罚你不许吃饭？”
卖面包的摊主笑话他，还回屋给他倒了杯水：“别噎着，你这孩子这次是饿了几顿？”
克拉克伸出三根手指，吞咽下嘴里的食物：“从昨天早上就没吃上早饭，就晚上吃了几只梨。”
面包摊主：“哎哟，那确实饿坏了！要不要去那边的摊子看看？我听说一个跟老约翰同村的人杀了头老牛，正在那边卖呢。”
虽然家里还有晒好的肉干，但偶尔吃一顿新鲜的也不错。
于是克拉克谢过摊主，把杯子还回去就往他指的方向走了。
位置确实好找，主要是周围围着的人比较多，穿着也很特殊。
牛肉摊前，老约翰和他的同伴在与那群人争执些什么，好像交易没谈拢的样子。
是王国军的骑士。
克拉克本想转身就走，不妨原本背对着他的一群人里突然有人回过了头。
那是个浑身充满阴郁气质的少年。
虽然身着正式的制服，但只看脸的话在这群人里实在年轻得有些过分，好像比他还小一点。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好似刀子，就算是克拉克也被刺得大脑空白一瞬。
“站住！对，就是你。”
少年骑士转身向他走来，手里还握着一张画像。
“你好像不是诺雷堡的人，来干什么的？”对方棕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克拉克，“名字，住址，来诺雷堡做什么？”
克拉克像是被他的一连串问题问住了，有些迟缓地眨眨眼：“我……”
“哎哎哎！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肉摊前，老约翰看到这边的突发情况当即冲了过来。
像只护崽的母鸡挡到克拉克身前，压着怒气道：“这孩子虽然不在诺雷堡内居住，也是铁匠工会的准会员，不信你们去问赖明工会长！别仗着身份在这里欺负小孩！”
被一个老头子当面指责，少年骑士的脸色相当不好看，却也没动手。
“我觉得他在隐瞒什么，所以叫住问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他向老人解释，同时视线扫过克拉克的脸，“他明明想过来，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要走？”
这次克拉克都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老约翰就先开骂了。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们这群人总是在这里问来问去，能不害怕吗？！”
他气愤道：“而且都说了你们出的钱太便宜，不卖！你们买不起还要把其他客人赶走，到底让不让我们做生意了？！”
边境民风彪悍，再加上诺雷堡的领主曼切尔男爵是个脾气相当好的绅士，就算在大街上遇到领民都会笑呵呵地打招呼。
手下骑士的作风也随主人，对待居民都很友善，因此附近的领民对贵族也并没有特别畏惧。
但这些外地来的骑士显然没受过这种待遇。少年身后的几名骑士脸都涨红了，有的甚至气红了眼，已经把手放到了剑柄上。
这时，站在最前面的少年骑士却向后给了那人一个眼刀，吓得后者一个机灵，握剑的手立刻松开。
克拉克也很惊讶。
这么一群人，为首的居然是这位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既然有人站出来为你担保，我也不会为难你。只问一个问题。”
他一板一眼的样子居然让克拉克觉得熟悉，随后展开的画像更是眼熟到不能再眼熟。
“最近一个月，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少年骑士看着他，似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变化，“不管在哪里，只要是见到过面容相近的，都请告诉我。”
克拉克仔细端详上面的人像，眉头越皱越紧。
少年骑士见状当即振奋不少，催促的声音都加快了：“你是不是见过？”
“唔，这好像是……”在他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下，克拉克突然讪笑一声，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这张画像，好像在城门口也贴了……我只是想起这个……”
刚染上光亮的双眸骤然黯淡下去，少年没有再看他，收回画像转身离去。
他一走，其余骑士也不再在肉摊前逗留，跟着一起离开。
克拉克还看到几名走在后面的骑士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都说不可能往北边跑了……白费功夫…………”
“……行了，小声点……别让……大人听见…………”
人终于走了，老约翰也松口气，转身拍拍克拉克的肩膀：“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不少，过阵说不定就要超过我了！”
“就算身高超过您也没您的勇气。”
克拉克抱着面包，眯眼笑道：“您刚刚真帅气！”
老人发出两声爽朗的笑声，把他带到摊前：“我就喜欢跟你说话，你父亲实在不是个会聊天的老家伙……”
他又拉着克拉克说了会家常，这才想起对方的来意，一拍额头：“你是来买肉的吧？正好这还有条牛腿，你要不要直接带走？”
克拉克想到梦中的烤肉，郑重点头：“麻烦帮我包起来。”
付过钱，老约翰的同伴一边绑麻绳一边对着克拉克那张年轻的脸“啧啧”：“小伙子你会处理牛腿吗？这可都是好肉，别到时候浪费了。”
“可这种事也不是我想学就能学到的呀。”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克拉克也不吝啬给予笑脸，指着自己凑上前：“您一看就是其中的行家，遇到是我的好运。就是不知道您是否能当一次老师，给我上一课呢？”
少年有一副乖巧的好相貌，又是熟人的熟人，老人自然不会推拒。
“最好的储存方法是风干。但这要看你住的地方有没有那个条件，没有的话只能剔好后用盐腌，储存时间长……”
他一边解说怎样下刀好切，一边就着牛腿比画。
由于克拉克一直在旁边捧场，一时兴起还真被做了示范，下刀切下几块，以便少年做这两天的晚餐。
“我算知道约翰为什么喜欢你了，小伙子。”老人上下打量他一圈，摸着下巴道，“今年多大了？你父母给你定下未婚妻了吗？”
这简直是最危险的信号！
克拉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简单应付两句后拎起牛腿就跑，惹得肉摊前的两个老人指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
肉和主食都买了，原本打算就这么回去，但想起家里已经没有能切牛腿肉的大刀了……
他倒是可以再打一把，但费时又费力，还不如直接买。
少年只能再次转变方向，去铁匠工会买了把刀，出来时又遇到一群刚从集市上回来的主妇，立刻又被叫住。
“我听说了，老格雷又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就出门了？真不像话！”其中一个穿灰布裙的主妇为他感到愤愤不平，伸手就从篮子里掏出两枚鸡蛋，“自己回家煮着吃。”
“谢谢丽莎阿姨。”
不等他道完谢，另一个主妇又夸张喊道：“怎么买了这么多牛肉？你一个人可怎么吃啊！”
克拉克赶忙拿出几块现成的牛肉分给她们：“我也是买完才觉得太多了。正好这里有刚刚切好的，可以回去放到汤里。”
牛腿肉可是好东西，那爱贪便宜的主妇立刻收下，就怕他反悔似的。
有她开头，其他人想拒绝都有点抹不开面。
穿着灰布裙的主妇皱眉看了身边人一眼，收下后硬是把自己怀里的一个罐子塞给克拉克：“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还很新鲜，拿回去吃吧。”
其余人见状也松口气，纷纷把自己篮子里采购的东西分出一些给克拉克。一人见他拿不过来，还特地回家拿了个筐借给他。
“别拒绝，我们可不想占小孩子的便宜。”灰裙主妇拍拍他的肩，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眼看就要下雨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克拉克来的时候几乎空着手，回去时居然背了整整一筐食材。
他也怕半路会下雨，一路小跑着回家。
果不其然，刚进家门没多久，外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他蹲在厨房收拾了半天才把买回的东西规整好。
站起身，耳边只有雨滴击打房檐的声音，他这才意识到家里安静到有些令人心慌。
“……喂？”
他快步走出餐厅，朝客房的方向喊了声：“我买东西回来了，你要不要先出来吃点面包？”
声音落下，木门安安静静的，就像他走时那样没有丝毫变化。
愈来愈大的雨声让克拉克的心变得越来越焦躁。
他两步走到那扇门前，重重敲击两下：“奥菲娜……奥菲娜？你在里面吗？”
依然没有任何声音，昏暗的走廊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在怦怦作响。
“……失礼了！”
门被一把推开，并没有上锁。
轰隆————
闪电划过天际，将室内的一切照亮。
客房一切如常，不管是床铺还是唯一的一套桌椅都十分整洁干净……仿佛这里从未住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