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魔法被大圣堂称作“邪恶之物”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虽然他们自己也在想方设法操控这种“邪恶之物”。但比自己无法使用, 他们更怕别人可以使用。
传说魔法是神明给予人类的馈赠，也一度让人类自以为掌握了堪比神明的力量……即使排除掉人类的自负，后人也能想象出这种力量会有多强大。
尤其是只有一人能够使用的情况下, 这几乎是跨次元的碾压。
建立百年的王廷燃起熊熊烈火，所有试图阻拦的骑士都在惨叫中化为焦炭。
没有人不惜命, 真正遇到性命攸关的事国王也要往后靠。
不论是侍卫还是大臣, 最后连王的贴身侍从也逃走了。
只有国王的弟弟, 带着次子和妻子来到王廷的乔曼公爵还跟在他身边。
乔曼公爵之所以会来王都是因为兄长兼国王下的命令。
收到国王的手书后，他不敢耽误，打算直接带着次子来到王都。
可公爵夫人坚决不同意, 一番商讨后决定亲自带着孩子, 与丈夫一起进入王廷。
此时，公爵夫人正在另一层的客房带孩子，两兄弟则在国王的书房密谈。
国王说出长子离世的消息，并希望自己的弟弟能把次子留在王廷，以抚慰王后对儿子的思念之情。
乔曼公爵先是被前一个消息惊呆，又被后一个要求噎住。
他当然不想把刚出生的儿子留在王廷，成为安抚另一个女人的工具……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嫂子也不行。
但他的兄长是国王，自然不能直接拒绝，必须说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正当乔曼公爵在心里编撰理由, 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这场大火来得太突然, 他们只听到人喊了声“魔女回来复仇了”，外面所有的人就都跑没影了。
还是乔曼公爵眼疾手快地拽住一个想要逃跑的侍女，才问出起火的原因。
可以操控火焰的魔女, 要向国王和王后报仇？
乔曼公爵听得直皱眉, 心中是不信的。
可不管是不是真的, 快烧到眼前的大火总不会是假的。
公爵立刻与抱着孩子的妻子会合, 带上还没回过神的兄长，试图跑出王廷所在的内城。
眼看就要跑到出口，一面足有十米高的火墙突然挡住他们的去路。
“怎么会这样……”
乔曼公爵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他半抱着自己妻子，赶忙四周张望寻找其他出路，却发现火墙已经围成一个圆形，把他们全都包在里面。
而火墙的另一边，正站着一个穿着白裙的陌生少女。
卷曲的发丝在半空飞舞，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火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准确说，是盯着国王的位置。
“咳咳——！！”
公爵夫人渐渐感到呼吸困难，抱着孩子的双臂也开始失去力气。
趁国王也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乔曼公爵赶紧趁机带着妻儿和侍卫远离国王所在的地方，慢慢引导妻子坐下，这才使其呼吸顺畅一些。
“我、我向您道歉，为我之前的无礼行为……”国王早就认出眼前少女的身份，看着眼前这冲天的火光，他也不得不放下姿态乞求道，“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最后一个“您”还没说出口，少女的手指已经指向他。
火焰如同得到指令，顺着少女的指尖朝国王所在的方向冲去。
刺目的烈火中，乔曼公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长、索罗王国的君主就那样化为一道黑色剪影，转瞬就被火焰冲成了灰烬。
亲手手刃了仇人，魔女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仿佛一个设定好任务的木偶，在眼前的目标消失后，头颅缓慢地转向其余生者所在的方位。
锃————！
跟随公爵的两名侍卫抽出长剑，护在自己的主人身前。
魔女踏出一步，烧到半截的麻布裙随风而动，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浅棕的卷发向后飞扬，完整露出她的面庞。
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也许都不到二十岁，跟他的大女儿差不多大……
随着她一步步靠近，骑士手中的剑开始剧烈抖动，公爵则是把妻子和儿子挡到身后。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四周都是火焰构成的高墙……他们注定要死在这里。
纤细的手臂再次抬起，正要指向公爵一家的所在地……
“哇啊————！！”
一路都没有哭闹的婴儿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哭声，把在场几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乔曼公爵和公爵夫人都是一惊，习惯性地低头安抚起孩子。
但公爵很快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立刻抱住妻儿，警惕地看向魔女所在的方向。
滴答——
一滴冰冷的液体滴在公爵脸上，紧接着是第二滴和第三滴……
阴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开始下雨。
一开始只是几滴雨点，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城内的人们都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张开双臂迎接着恰到好处的甘霖。
环绕着公爵一家的火墙也消失了，那股仿佛能灼伤气管的热度也随之消退。
可乔曼公爵依然不敢放松警惕。
那个魔女离得太近了。要是对方执意要杀死他们，他们依然难逃一死……
然而，在他看清魔女的表情时却愣住了。
手举到一半的少女似乎被定在了原地，手腕依旧保持着下垂的姿态，并没有指向他们。
雨幕中，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双在火中泛着红光的眼睛似乎也有了麻木之外的神采，颜色也好像变了，以及……
……她是在哭吗？
公爵还没想出一个答案，眼前突然划过一道金光，连正在发呆的魔女都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叮！
一支箭矢带着金色的光尘，钉入魔女脚边的土地。
“真好……我不用亲手杀了你。”
众人抬起头，便看到一个拿着长弓的男人一脚踏在城墙上，再次向魔女的方向连射两箭。
三支箭矢插入地面，向上形成三道光幕，瞬间便将少女困在其中。
「遗忘吧……」
城墙上突然跳下两匹银狼。
其中一匹说着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在公爵一家面前转了一圈：「忘记你们不该记住的东西……」
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里，站在最前面的两名侍卫忽地晕倒在地，抱着妻儿的公爵也感到意识逐渐模糊，下一秒便垂下脑袋昏睡过去。
“好久不见……嗯，其实也不算太久？”
另一匹银狼则来到梅莉面前，身后的尾巴优雅地晃动一下：“看来你并没有听从我们的忠告。”
梅莉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银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你们！”
她第一次进入普洛尤斯时，把她带到格雷家的两个银发女孩！
银狼眨眨眼，似是默认。
“你们……你们究竟是……唔！”梅莉还没来得及把疑问问出口，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抱住脑袋。
那些噩梦般的场景不断在眼前回放。
不屑的眼神，惊恐的眼神……
人们在大笑，人们在惨叫……
高举起火把的人，被火焰吞噬的人……
喝掉她的血，却栽进父母怀里的王子……
倒在自己血泊里的修士，努力捂住脖颈却不停颤抖的手……
被孩子围在中间的女人，苍白的嘴唇转为青紫……
倒在树林里的男孩，看向她的双眼逐渐失去光亮……
锋利的刀片割破手腕，红色的血液从洁白的皮肤中涌出，滴入一张张嘴里。
有时是鸟喙，有时是小鹿柔软的舌头，有时是幼豹张开的大嘴……
梅莉再也无法支撑自己，双膝一软，捂着头跪到地上。
“呜呜……”
擦破的膝盖处传来又痒又痛的摩擦感，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黑猫收回舌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朝她撒娇。
“呜呜……呜嗷————！”
尖利的猫叫在耳边响起，周围霎时被火焰包围，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血淋淋的肉团被扔到她面前，一双双黑色的手抓住她的腿脚。
死人死人死人死人死人死人……到处都是燃烧的死人……
“杀死魔女……”
没有眼睛的眼洞看向她，骷髅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杀死魔女……杀死魔女……”
她坐在无数骷髅之上。亡者们的手臂又细又长，抓挠着她的双腿，逐渐向上扯住她的衣裙，拉下她的手臂。
“正义终将被伸张，邪恶之物只有一个结局！”
“杀死魔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蜷缩起上身，再次发出失控的嘶吼。
以嵌入眉心的菱形碎片为中心，额头上延展出一道道赤色的诡异线条，瞳孔中的红光再次亮起……
叮————
仿若水滴滴入水面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梅莉感觉有什么贴上了自己的后脑，冰凉的触感从发顶瞬间延展到全身。
纷杂的思绪，嘈杂的声音，都随着那道涟漪荡开而慢慢归于平静。
幻觉消失，耳边再次传入淅沥沥的雨声。
银狼见她回过神，便也抬起脑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另一匹银狼也走上前，与同伴站在一起，两匹狼的身上都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先跟我们离开这里吧。”
蓝色的光尘凝成细线，在少女身下快速织出一个法阵，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王都内的火焰慢慢在大雨下熄灭。
乔曼公爵撑着眩晕的脑袋坐起来，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他好像看到那个魔女在流泪，然后……
公爵猛地抬头。
除了火焰烧灼过的痕迹，对面的空地上居然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