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歌毕鼓歇, 灵气融入土地,杳然无踪。
素飞音再未察觉灵气与灵子的踪迹。
仅那么一缕灵气, 对收成的无甚影响,既抗不了洪涝大旱,又防不了病虫害,也不能丰产。充其量,会些微提升一点风味罢了。
素飞音有多年灵田种植经验,她可太清楚植物对灵气的消耗有多么恐怖。
灵植分先天灵植、后天灵植。先天灵植乃天财地宝,且生长环境多在各种凶险的秘境中,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修士种植的灵植多为后天人工培育。
将凡品作物、药草、花卉植入灵田中,遵循常法培植养护, 再配上日夜不断持续整个生长周期的灵气灌溉。这才有概率会培育出灵种。灵种方可生出灵植。
然而,也不是说培育出一株灵植就万事大吉, 可以持续地繁殖下去。
无论先天后天, 灵植结种能力也会代际递减。所以,育种的工作不能中断。
如此一来,灵田种植就变成一桩极大概率赔本的买卖。
大宗门、大家族经营灵田, 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们本就占据仙山灵地,灵气充盈。元婴期修士随手一个聚灵阵, 便能源源不断聚集天地灵气, 持续灌溉灵植。再加上有各种术法、符箓,批量培育灵种和灵植不在话下。
普通品质的灵植大批量售卖,品质优秀的留给自家使用,若制药、炼丹,最后还能卖出天价。这样一来,仅轻松回本, 还能大赚特赚。
至于散修,就别想了。
散修本来就缺乏灵气资源,哪儿能无休无止消耗在育种上。
先天灵植是遇不到的,灵种大宗门也不对外售卖,他们自己都不够。少有的外售灵种,价格也不是普通散修负担得起的。很多时候种出来的灵植卖掉也赚不回买灵种的钱。
再说了,大部分的散修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根本就无地可种。虽说各大家族、宗门和城邦都有灵田出租,可刨去租金和成本,到头来还是亏。更得提防东家把好东西给搜刮走。
所以散修一般都不开灵田。
素飞音最初压根没想过要种灵田,但机缘巧合下,她在一处秘境中遇到了一位坐化的散修前辈。因为帮了对方一个小忙,竟意外获得了他的传承——一个带两分灵田的须弥空间。
在玄天境,须弥空间不算稀罕玩意儿,自带灵田的却少见。加之,她为数不多的运气都点在巧遇灵植上,不好好利用灵田、灵植岂不是亏了?
素飞音农家女出生,伺候灵植得心应手。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灵植长势良好,生命力比普通灵植更加旺盛,产出的灵种也更多。光是靠卖灵种,她就赚了不少灵石。
等到先天灵植失去繁衍能力时,素飞音已经突破至元婴期。凭借聚灵阵育种,她开始培育更多品种的灵植,终于彻底摆脱了散修穷困潦倒的命运。
*
素飞音发现灵气后回想起不少往事。
回购投来,祭祀仪式已经结束。
唱完了歌,村长讲了几句话,这个丰收仪式就举行完毕。
宗人乐乐呵呵简单大哥招呼,便分头心动,各自忙活。
“飞音,走吧。该下地干活了。”赵玉慧拍了拍素飞音的肩膀。
“好嘞!”素飞音跟上赵玉慧的脚步,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赵姨,刚才祭祀的是哪位神明啊?”
素飞音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那些微弱的灵子,究竟是灵气溃散后的上古遗留,还是初生之物?凡人的歌谣明明不含灵力,却能引动灵子,为何?
她有太多疑问,但赵玉慧也给不出确切答案。
“大概是祭拜老天爷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每逢播种收获都要祭祀。山歌也是中州人一代又一代口口相传,讲的大概也是感谢天地,庆祝丰收的话。现在没人真信这些,但播种收获时总要走个仪式,不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山里播种也会搞祭祀,我们祭拜月神,胧月族人也信月神。”素飞音道:“不过,自从地震之后,我们的土地一直没有恢复耕种,只有每年的月光节才会举行拜月祭了。”
“那你们祭祀的时候唱歌不?”赵玉慧问。
“不仅唱歌,还要跳舞。”
“那比我们这热闹多了吧。”
……
素飞音与赵玉慧闲聊着赶着路,她的目光还看向田里的风景。
跨区而来的收割手们驾驶这联合收割机驶入麦田,12米宽的割台飞速旋转,将沉甸甸的麦穗割下,吸入腹中,完成脱粒。再卸到运粮车。
素飞音对个耕种的印象还停留在玄天境原始的种植方法,每次看到联合收割机这种神奇的钢铁巨兽都会震撼不已。
“飞音你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大机器吧。”跟拍的摄影师提问。
《不一样的生活》是一档生活体验综艺,当然不能完全让明星埋头干活,采访、交流都是重要环节。
“对,第一次见,真的好壮观。”素飞音笑道。化身确实没见识过。
“胧月族耕种不适用机械吗?”记者问。
素飞音轻轻摇头,眼前浮现出父母和族人们耕种的身影:“我们那边的山地陡峭,田间小路又窄,收割机连开进去都困难,更别说在梯田上作业了。族长倒是想过买一台收割机,让全族人都能用上。可试了好几次,机器一下田就出故障。”
那些明明是为山地专门设计的小型农机,在县城里用得好好的,一到胧月族的地界就莫名其妙地罢工。族人们都开玩笑说这是被山神诅咒了。农机厂的技术员来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查不出故障原因,最后只能把机器原样退回。
“再等几年吧,等农机厂技术再进步些,肯定会有适合山地的机型。”赵玉慧爽朗地笑道,“机械化确实省力多了。现在重活都让机器包了,咱们只要收拾些边边角角就行。”
这些边边角角,指的是那些收割机无法开上去的山坡麦田。
也是相当大一片,面积不小。
山下收割机开始轰鸣作业的同时,赵玉慧和素飞音也准备开始干活。赵玉慧取出一顶斗笠给素飞音戴上。
“这活儿说难不难,就是个体力活。主要是太阳毒,特别容易累。飞音你得注意防晒,别把脸晒伤了。累了就歇会儿,多喝水,千万别硬撑。”赵玉慧细心地叮嘱道。
虽然才相处一天,但赵玉慧已经看出素飞音不是个怕吃苦的姑娘。她就担心这孩子太要强,把自己累坏了。
“赵姨您放心,我要是累了肯定歇着,绝不逞强。”素飞音爽快地应道。
*
农活就是这样,简单机械的收割动作要重复成千上万次。
直播间就这么连续好几天直播收麦子,不少粉丝都只是挂着机,连互动都懒得发了,没有了交流欲望。
但镜头里的素飞音却干得格外起劲。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她还是和赵玉慧有说有笑。
每天连续工作十个小时,收工后还要和赵玉慧一起做饭,打扫卫生。家后院养了不少动物,素飞音喂鸡喂鸭也是很乐呵。
【这节目真的好无聊。】
【没有节目效果,难怪节目数据那么差。】
【就不能给素素换个打扮?哪家顶流搞得跟村姑似的?!】
【素素天天顶着大太阳干活,皮肤都晒伤了,工作室你们还是人吗!】
杨青不知道第几百次想把这些逆天玩意儿赶出粉丝队伍。
若不是这些东西,素飞音也不会有那么黑子。
谁家正常粉丝看见偶像吃苦耐劳,爱岗敬业不是开心地夸夸夸并积极宣传?
要不是杨青调查过是这都真的粉丝,他都以为这些人是反串黑。
说实话,素飞音在这档真人秀里的表现远超他的预期。就算不做任何后期剪辑,相信节目播出后也能收获不错的口碑。但前提是粉丝不作妖。
杨青立刻联系大粉:
“别睡了,干活!”
他将逆天弹幕截图给大粉,都不需要说什么,那边大粉已经开始强调弹幕纪律并安排工作。
【别听黑子瞎说,节目组很好很认真,这才是真实的农村生活。】
【这节目太真实了!比那些摆拍的综艺强一百倍】
【看素素干活的样子太治愈了。】
【赵姨人真好,把素素照顾得无微不至。】
【每天看素素和赵姨一起做饭都觉得好温馨】
【这才是正能量偶像!比那些娇气的明星强多了】
【节目组用心了,没有刻意制造冲突,就拍最真实的状态】
【素素和赵姨的互动太有爱了,像亲母女一样】
【就爱看这种朴实无华的节目,素素加油!】
粉丝开始刷屏,杨青看着正常弹幕,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尽管合同快要到期,但杨青依旧密切关注直播间情况。
但后续粉丝自发维护弹幕环境,没再发生需要他亲自打招呼的情况。
*
节目录制持续了近一个月,每天都有繁重的农活,从清晨一直忙到天黑。
收完麦子后,未脱粒的要抓紧脱粒,脱完粒又得忙着晾晒、烘干,最后再运到粮站售卖。
素飞音和赵玉慧却始终乐在其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丰收的喜悦,谁能不欢喜呢?
录制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华视农业频道来中州实地考察秋收情况,恰好拍到了素飞音和赵玉慧劳作的身影。
素颜出镜的素飞音,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头上戴着防晒斗笠,完全看不出偶像的影子,却依旧清丽动人。她干起活来干脆利落,体力充沛,在麦田里格外醒目。
主持人采访时误将素飞音和赵玉慧当成了母女,素飞音这才笑着解释是在录制节目。
跟拍摄影师这才小心翼翼地跟华视农业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打了招呼。
采访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农业频道新闻的结尾,还特意给了素飞音一个特写镜头。
金色的麦穗、火红的夕阳,配上她灿烂而朴实的微笑,节目播出后广受好评,素飞音也因此赢得了不少路人的好感。
收获季圆满落幕,素飞音的真人秀录制也顺利收官。
离别之际,全村人在村长院子里摆起了欢送宴,既是庆祝丰收,也是为素飞音送行。
按照当地习俗,开席前每人要饮一碗米酒,再献唱一曲。
听着村里大叔大婶们质朴的歌声轮番响起,轮到素飞音时,她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
“我给大家唱一首胧月族的山歌吧。”素飞音豪爽地饮尽碗中米酒,张口便唱起了胧月族的《谢月歌》:
月神穿云洒银光,
稻花沉沉闪金黄啰。
山泉溪水叮咚唱,
三杯美酒谢上苍——
素飞音的歌声似山涧清泉般澄澈空灵,又似月宫仙子的低吟浅唱,胧月族的语言入梵音般神秘悠远,带着与生俱来的神性。
短短四句歌谣,却让线上线下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素飞音却浑然不觉众人的反应。
她只看见漆黑的夜空中,蓝色、绿色、金色、红色……各色灵子疯狂涌动,它们如萤火般在空中闪烁,随着她的歌声渐渐汇聚,形成一颗篮球大小的灵气团。
待最后一个尾音落下,那团灵气倏地窜入田间,悄无声息地没入土地深处。
*
《不一样的生活》录制结束后,素飞音回到了海城星河世纪总部。
她的合同下个月即将到期,后续不打算再接任何工作,到期后直接退圈。
“退圈?!”杨青惊得瞪大眼睛,“不是,咱们能不能别这么极端?”
“嗯,我该好好准备高考了。”素飞音轻叹一声。
她正在纠结是找个学校复读,还是请名师上门辅导。更关键的是,她在海城工作了十年还买了房,是该在这里参加高考,还是回瑶省?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回老家看看。
不仅是回去完成承诺,跟重要的是,她想调查的事情或许在胧月村能找到答案。
这个世界有太多谜团,她很感兴趣。
“飞音,不是我要泼冷水。”杨青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原本成绩就不理想,现在又荒废了十年,重新高考实在没什么性价比。如果只是想要学历,不如去国外进修声乐,既能镀金又实际。”
杨青几乎要把“你不是读书的料”这句话写在脸上了。在他看来,老天爷赐予素飞音惊人的艺术天赋,却收回了她对数理化的理解能力,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些道理素飞音何尝不明白?但学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向月神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必须兑现。
“就当是圆一个心愿吧。当年我发誓赚够钱就专心学习,参加高考,这个承诺必须履行。”素飞音语气坚定。
杨青确实记得这个誓言,但一直没当回事。这些年他们都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素飞音突然较起真来。
“这样吧,”杨青退而求其次,“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回老家看看。请个家教试着学一个月,别急着宣布退圈。等确定真有把握考上大学再说,别把后路断了。”
素飞音点头应下。她主要是懒得和杨青多费口舌,反正没打算续约。合约结束后,无论官宣与否,只要不再工作,不就是退圈了吗?
而杨青心里盘算的却是:在城市生活了十年的素飞音,回到那个封闭落后、近乎原始的胧月村后,一定会感到不适应。等她捧起课本发现完全看不懂时,就会想起自己在演艺圈如鱼得水的日子,到时候自然就会打消退圈的念头。
想法不同,两人却达成一致。
素飞音与公司签好解除协议后,简单收拾行李就返回胧月族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