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素飞音握着古老的铜钥匙怔怔出神, 她能感受到钥匙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力量。
温柔、和善、沧桑、坚韧又倔强,与包裹她灵台的力量同源, 是属于乌玄歌的力量,正如她从那段古老歌谣中领略的一般无二。
许是因她冲破了灵台桎梏,又或是因她能窥见灵力流动,乌玄歌认可了她,还传承她秘法。
素飞音不懂古语,并不清楚那段晦涩难懂的歌谣在述说什么,但她却知晓这首歌有何用途。
这个世界传下来的部分山歌,应该是一种可以操控灵子、凝聚灵气的法则。只要唱诵法则, 无论凡人,亦或者她与乌玄歌这般的非凡之人皆能调用。当然, 唱诵的效果有很大区别。
倘若她在胧月族培育出作物,孕育出灵子, 再唱诵此歌, 或许就能让胧月族荒芜的土地重获生机。
回过头想,要在土地异常的情况下催生作物,要么就如自己想的那般用无土栽培等另类方法, 要么就找到真相从根本解决问题。
乌玄歌貌似已经将真相教到她手中,这把钥匙就是通往真相之门的关键。
只需要找到与之匹配的锁, 便能揭晓答案。
至于乌玄歌说的全凭造化……听听就罢了。
头人的意思不过是宽慰自己, 若是找不到解决方法,那就是上天注定,让她无需介意。这是她心善慈悲,怕胧月族之事成为她的负担。但修士从来逆天而行,即便没有这番造化,也该去争取一下才是。
素飞音离开妙音村后, 直接进入深山中。
她无法张开神识大面积搜寻,只能一步一个脚印,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搜寻。
胧月族所在地不算大,整个胧月族也就五座山头,总能找到真相所在之地。
*
在山里搜了半日,走遍了一座大山,素飞音什么都没找到。
她目光所及全是大片枯死的树木和草地的荒芜景象。山上的情况比传闻中还要糟糕许多。
村里人大多数只能看到自家居住这一面山坡的景象——树木虽然缓缓再枯萎,但还有高大古老的树木尚存,营养液还能维持生命。但翻过山顶,俯瞰另一面更为陡峭的山坡,那边已经完全荒芜,一根杂草也没有,一点生命迹象都看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与干裂的土。
山坡下有一条小河,胧月族人都唤它“碧清河”。小河清澈透亮,蜿蜒而下,最终在另一座山的山谷汇成一座小湖。族里人给小湖也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凌波湖”。
素飞音隐约瞥见湖面上浮着一抹青绿。
她疾步沿山脊前行,顺着河流方向,从一座山峰掠向另一座山峰。踏着光秃秃的砂石坡道,素飞音终于下到湖畔。
地震后,堰塞湖爆破后积水泥沙倾泻而下。河水冲刷,将大量淤泥、砂石卷入原本澄净的湖中,致使水质浑浊,甚至泛着黑色,老远就能闻到隐隐的腐败气味。
但就在这片黑压压的水域,一簇青绿的水生植物正顽强的生长着,甚至还开出蓝紫色优雅的小花。
这是一株凤眼莲,名字取得高雅漂亮,但它还有一个不受欢迎的别名——水葫芦。
水葫芦是一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水生植物,一不小心就容易泛滥成灾,是臭名昭著的外来入侵物种。
但此刻,这一株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水葫芦,很可能便是天赐的生机。
素飞音心情愉悦,轻哼起山歌,只见紫色的灵子从花蕊间幽幽升起。但植物尚未生长成熟,灵子稀少,不能聚集为灵气,它们只绕着花朵飞舞不敢远离。
等素飞音停下歌声,灵子就缩回花蕊中。
天无绝人之路。
“水培的思路果然是对的。”素飞音暗自欣喜,脑海里已勾勒出数个计划。
直到太阳落山,素飞音才匆匆返回望月村。
当初为了给堰塞湖泄洪,望月村挖了一条通往凌波湖的水渠。水渠还挺宽敞,坡度也平缓。这也方便她日后上下出入。
她脑海里还想着水培计划,回到家却引得奶奶一声大叫。
“飞音,你怎么掉臭水沟里啦?”素奶奶心疼不已。
“没掉臭水沟,我下凌波湖看了看。”素飞音解释。
“凌波湖?那更跟掉臭水沟也没区别了。”素奶奶拉着素飞音到后院,打了几桶水给她先冲了冲。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调皮。天气热了回家里吹空调多好,这么想不开跑凌波湖游泳……”素爷爷摇着头数落,显然也不赞同素飞音下湖。
“爷,奶,我下湖可是有正事。”素飞音可不想听老两口念叨。
素爷爷、素奶奶互视一眼,孙女说她有正事,那就是有正事吧。虽然他们不懂一个臭水潭里有什么正经事情可言。
“你想去洗澡吧,饭已经做好了,我们等你。”素奶奶嫌弃似的将孙女赶去洗澡。
“好嘞。”素飞音满口应下。
她当然没有骗老两口,既然准备将凌波湖改造成产出灵子、灵气的基地,那么就得打探好水体的情况。
凌波湖水下有丰富的水草和藻类,以及少量的鱼虾。
她感觉有些水体有些富营养,但具体的还需要专业检验。
水体富营养化对其他地方可能是灾难,但目前素飞音准备大量培植水葫芦以及其他速生水生植物,富营养化就是理想的环境。
即便没有她的干预,那株水葫芦也既有可能迅速自己繁殖并占领凌波湖。
素飞音认为,必须先在凌波湖汇入碧清河的交界处拉一道双层过滤网。
胧月族的救星,跑到别处可就是灾难了。
*
素飞音第二天下午如约前往县政府办公室,乌玄歌已然准备好了一切。
她带着凌波湖基地开发计划而来,但乌玄歌本人去市里开会。身着胧月族传统服饰的档案管理员笑容满面地接待了素飞音。
她温和地交代注意事项:“飞音,资料都给你准备好了。纸质文件、电子文档都有。纸质文件是昨天专门复印的,需要做笔记或者带走都可以。电子文档只能查看,不能打印也不能记录。”
这些文件算不上什么机密,但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轻易看到的。乌玄歌不仅特批了查阅权限,还专门腾出一间办公室,让素飞音能够安心研读。
管理员昨日花费整整一下午,才将资料准备妥当。只见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堆文件。
“资料数量不少,我们做了简单分类,你慢慢看。”档案管理员笑着说道。
“谢谢姐,我保证尽快看完,绝不耽误你们工作。”素飞音连忙应道。
管理员摆了摆手:“真不着急。这间办公室就专门留给你用,你随时可以来,用多久都没问题,不会有人打扰你。”
管理员知道素飞音查这些资料是想解决土地异化问题,她对素飞音也隐隐抱着期待。
倒不是她有多了解素飞音或者多么信任素飞音,纯粹是土地的问题太让人绝望了。
十年时间,来了多少专家组,都放弃了。等这一批专家离开,短时间内,就不会再有人来调查她们的土地问题。但凡还有一个人在努力,她都愿意去相信。
*
档案管理员离开后,素飞音便开始埋头阅读文件。
要看完这如同五座小山般的文件,着实得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她先大致浏览了所有资料。
这些资料涵盖了土地异常化的相关新闻报道、调查文件以及民间调查资料。档案管理员已经依据时间顺序和不同的异化类型,将这些资料细致地分类完毕。
越接近当下的资料,内容越是丰富、细致,科研数据也更为详尽;而年代久远的资料记载就比较含糊,有些甚至仅剩下民间传说的片段。
电子档案中则全是古籍、史料,包括正史、野史、各地方县志,以及各种文物照片……从甲骨文时期起,人们就观察到土地异化,各个民族用不同的文字和方法记录所观察的异象。
素飞音不懂古文字,但有些民族采用图画的记录方法,她能看懂。历史中,有人画出灵气循环的整个过程。在部分史料中,她也发现了灵子、灵气、祭祀等关键词。但这些都被现代人视为古人因认知局限而产生的想象。
即便有不少县志记载过土地异化后在举行祭祀后恢复正常的情况,但这些都被归结为巧合,认为古人太过迷信。
素飞音能理解官方这个态度。毕竟灵气这东西,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科学设备也观测不到。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的灵气太过稀薄,作用不大。人们更愿意相信能带来切实好处的科技,而不会去信虚无缥缈的仙神。
“唉,何必纠结这些?”素飞音摇头叹息。
她的目的是追求真相,找到让胧月族土地恢复的方法。
素飞音再次埋头看文件。
科学计算与分析部分跳过,素飞音直接看结论,很快就将每次土地异化的资料快速阅读一遍。
按照异化结果,官方将土地异化分为可恢复、不可恢复以及转变形态这三类。
大多数土地都能够在较短时间——三到五年时间内——恢复耕种,人们可以继续正常使用土地;少部分则彻底失去活力,无法再利用;极少数情况下土地会出现沙漠化、沼泽化或盐碱化等形态转变。但以现在的科技发展,沙地能种树造林、盐碱地能耕种,沼泽能开发为湿地公园——转变后的土地都能得到合理利用。
素飞音发现很难将胧月族的情况归入其中任何一类。她暂时没有找到异化后仍在持续恶化的先例。
继续阅读文件,素飞音重点关注那些民间传说。
又花了两个小时,她终于从各种细碎的、用不同语言记载、以不同载体保存的传说中,发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关键点:
如像胧月族这样在天灾后发生异化的现象其实并不多见。而在部分民间传说中,这种情况又被称为“天陨”、“仙逝”、“神殁”……
*
“飞音。”乌玄歌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素飞音的思绪。她面带微笑看向年轻的继承者,轻声问道:“今天有什么收获?”
素飞音张了张嘴,却在触及头人如宇宙般深邃的目光时突然失语。她恍惚间想起,在天道为她规划的后半生命运中,竟找不到乌玄歌的半点踪迹。
按照常理,素飞音犯下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被判入狱,那么批准她这么干的县政府官员也会跟着落马入刑。而乌玄歌是胧月族头人,是他们胧月族事实上的一把手。这件事肯定会牵连到她。
然而,素飞音仔细搜寻,县里重要的干部都被她牵连入狱,但关于头人的消息还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头人的存在似乎就忽然从她生命中消失一般,她这个被头人从小教导的孩子,似乎也不再记得和蔼的老人。
有疑惑就直接开口问,素飞音却发现她喉间哽咽,开不了口,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抬眼望向乌玄歌,只见老人微笑着向她摇了摇头。
素飞音长叹,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凌波湖发展规划》,双手递给乌玄歌:“头人,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土地恢复灵气。”
乌玄歌接过文件,她没有翻看,反而揉了揉素飞音的头,夸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