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乌玄歌让素飞音放心大胆地去做, 她会通知村民配合工作,至于各方面所需的手续, 她也会协助办理,让素飞音没有后顾之忧。
得了应许,第二天素飞音坐上专车就前往清河市,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首先是交通工具。
素飞音买了一辆小皮卡。胧月族在大山深处,交通实在不便,她不可能每次进出都等着没周一班的专车吧。为了行动自由,也方便日后进进出出拉东西,直接买一辆最为合适。不得不提的是, 当初泄洪的渠道挖得很好,小皮卡可以直接开到凌波湖。
买了车, 素飞音又买了四条船,方便日后对水面和水下进行管理。
第三天的清晨, 素飞音开车去了农资市场, 买了过滤网和围栏。她前日做过实地勘察,数据都已算好。她不差钱,只要现货, 生意很快就谈拢了。下午2点,运货的大卡车直接将货拉到了县中学门口。整个县就这个地方方便上下货。
几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大小伙已经等候多时。
“飞音姐, 头人让我们听你吩咐。”他们积极地说道。
“那好, 先卸一部分到我车上,再来两个人跟我回望月村。剩下的帮师傅把货卸到地上,我们慢慢搬。”素飞音交代道。
“好!”一群小伙口号喊得震天响。
小伙子们力气大,手脚麻利,很快装满了一车。
两个小伙子跳到皮卡上,帮忙看着货。素飞音开车, 小心翼翼、摇摇晃晃地往望月村驶去,接着顺着泄洪渠道而下,直接开到了凌波湖。
将材料都堆积到凌波湖畔后,素飞音返回县城。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拉货。
“飞音姐,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一起抬着往望月村走不就行了?”一颗小脑袋从墙那一边冒了出来。
学校下课了,不少人跑来看热闹。见素飞音来回运输材料,很多小孩都想帮忙。
“对,人多力量大!”另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素飞音买的东西也不算重,学校人那么多,帮忙搭把手一起往望月村赶,一趟就好了。
素飞音忍俊不禁,朝他们拍拍手说:“老老实实回去上课吧!”
她怎会看不出来,这群小孩只是不想上课。
素飞音往返一共八趟,事情完成后,请帮忙的小伙子在家吃了一顿饭。
*
“姐,你是准备在湖里养东西?”小伙问道。
“对,地里种的活不了,就想看看水里行不行。”素飞音回应道。
“有技术又有设备,应该可行。”另一位小伙子说道,“我家奶就用水养豆芽、养葱蒜,还赚了点小钱呢。”
简单的水培,随便来个人或许都能操作,但种出来的东西难赚大钱。
“卖豆芽能挣几个钱呀,多买一把莴笋说不定就赔进去了,也不瞧瞧现在的菜价,比城里卖得还贵。”
往日里,菜根本不值钱,谁家不是菜多得吃不完,大家相互赠送。但近十年,他们想吃点菜都得去县城市场购买,大量蔬菜来自清河市,价格自然昂贵。
当然,也有人翻山越岭到其他地方开荒种地,不过被抓到后重罚的也不在少数。
“等咱们土地恢复了,物价就正常了。”素飞音安慰道。
“真的会恢复吗?”有个小伙问道。
十年来,专家组反复折腾,也没折腾出个成果。
土地真的有恢复正常的一天吗?他们对此表示怀疑。
“会的。”素飞音自信地回应。她的方案定能成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
“姐,你说的我们都信。”小伙们齐声肯定。
素飞音笑了,“这么信任我呀。”
小伙子们七嘴八舌地说道:
“因为你有钱呀,想搞水培就得投入技术,有钱才能有技术嘛。”
“头人信任你,那你肯定行。月神肯定会保佑你。”
“姐,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们都相信你。”
他们对素飞音怀着一种盲目的信任与崇拜。素飞音是胧月族年轻一代里最出名、最富裕且见识最广的人,她想做的事情必定能够成功。
*
吃过饭,素飞音一刻也没休息,开着她的小皮卡就往清河市赶去。
她租了一辆大客车,为明天拉人做准备。
次日,天还未亮,素飞音便前往农畜市场,赶早市买了两筐鸭苗,还有几大口袋饲料。
整个凌波湖目前仅有那么一棵孤零零、可怜兮兮的水葫芦,可这东西迟早会泛滥成灾。所以,处理水葫芦的家禽必须得养好。
她仔细算过,按照凌波湖的面积,至少得养 1000 只鸭子,才能遏制住水葫芦的生长势头。
村里没有现成的鸭舍,望月村的地形建鸭舍也颇具难度,于是这养鸭的任务便先分摊到每家每户。这一批鸭苗只有两百只,正好每家分十只。
乌玄歌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愿意伸出援手。且不说素飞音是在想办法恢复土地,单是帮忙养鸭子还能赚上一笔钱,大家就都乐意干。
买完鸭苗,时间来到了早上八点。素飞音前往农资市场,去接安装围栏的工人。
二十个工人都上了客车,素飞音的小皮卡在前方开道。
素飞音高价聘请的这二十人,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施工队。她对速度有严格要求。工人们也都没白拿这份工钱,当天下午就顺利完成了施工任务。素飞音与他们订下了定期维护的合同。
凌波湖的水面上,围栏围出了九个大圈,入河口的位置不仅固定好了围栏,还加装了过滤网。
万事俱备,只欠水葫芦。
*
清河市的市面上寻不见这水葫芦的踪影,就连花鸟鱼虫市场也遍寻无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办法弄到它。
“根本用不着花钱,随便在河里捞上一把就有了。”
“想要的话私聊我,我免费寄给你。”
“来我家鱼塘拉就是了,把这东西弄走,我给你补贴油钱。”
“怎么还有人想要这玩意儿啊?!”
“来我这儿,我这儿水葫芦长得比人都高。”
“都说水葫芦能当鱼饲料,可我家鱼死得精光。”
“拿它当饲料,鸭子都瘦得皮包骨头。”
虽说大部分人对水葫芦厌恶至极,可还是有好多人四处求购水葫芦,甚至不惜高价求购一株。
水葫芦确实能当作低成本的饲料,用来喂鱼喂鸭都挺不错,但得科学管理,还得及时监督水情,不然就容易导致鱼塘绝收的危险。清理出来的水葫芦碾碎了还能制作有机肥料。它繁殖速度极快,几乎零成本,为了降低成本,很多人都打起了水葫芦的主意。
素飞音就在水葫芦短视频的评论区找到了一位来自瑶省沧州的鱼塘主。听闻她需要水葫芦,对方加上她的微信后,直接就把地址发了过来,还额外附送了 200 块钱的红包,真给她补贴油钱。
素飞音开车行驶了一整天,才抵达目的地。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鱼塘,眼前是全是青翠的绿色。
这片十亩大的鱼塘,满满当当全被水葫芦占据,每一处的水葫芦都有半个人那么高。
“妹子,你真想好要这玩意儿?你看看我的鱼塘,这可都是教训。”鱼塘主大哥已经彻底佛了,脸上没有世俗的欲望。
他当初也是不信邪。听闻这水葫芦能无限增殖,算得上是免费饲料,便弄了几株种在鱼塘里,哪能想到竟酿成了大祸,把鱼塘里的鱼都给霍霍光了。十亩鱼呀,一条活的都没给他留下。
那些专业清理水葫芦的团队忙得不可开交,他也只能排队等着。
素飞音联系他说想要水葫芦,他恨不得把一鱼塘的水葫芦全给她空投过去。
“大哥,您放心,我养鸭子呢。”素飞音微笑着说。
其实她心里也盘算着养点鱼,从理论上来说,鱼、鸭、水葫芦能够共生,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必须得等水质监测报告出来才行。
“那你就随便拿吧。”鱼塘大哥寻思着,反正该提醒的都提醒了,这姑娘的鱼塘要是再被水葫芦霍霍了,也怨不到他头上。
在鱼塘大哥的帮助下,素飞音精心挑选了一皮卡的水葫芦。她没有选那些成熟的大个水葫芦,而是挑选了小的、长势正旺的。挑好的水葫芦全部封装在泡沫箱里。
她还从大哥的鱼塘里捞了一箱子浮萍。这浮萍可是鸭子爱吃的饲料。
向鱼塘大哥道过谢后,在微信上又给他转回 200 块钱的红包,素飞音一刻也没耽搁,马不停蹄地踏上返程之路。
*
返程路上,素飞音稍微放缓了车速,中途还在高速服务区睡了四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她便重新启程,等回到望月村把车停在凌波湖畔时,夕阳已经西沉。
她惊讶地发现,全村人在乌玄歌的带领下都聚集到了凌波湖边,连周边各村都派来了代表,县里的领导班子更是全员到齐。
胧月族的歌舞队早已整装列队。
姑娘们全都换上了只有大祭时才穿的正统服饰:玄色长裙配银色头冠,银色的弯项链、银手镯、银脚环一样不少,在暮色中熠熠生辉。一个个都美得耀眼。
乌玄歌从人群中走出,她身着大巫的正式礼服,脸上还用朱砂绘着神秘的符文,整个人显得庄重而威严。
“飞音,你终于回来了。”她温和地说道,“祭祀可以开始了。”
素飞音一头雾水——族里根本没人通知她今晚要举行祭祀。
这显然是乌玄歌临时起意的安排。
但按理说,祭祀并不一定需要她在场,为何非要等她回来?
素飞音以为,乌玄歌或许某个环节需要她吧,但所有人都盛装打扮,她有些格格不入。
素飞音局促道:“可以再等半小时吗?我身上挺脏的。”
她在车上过了三天两夜,风尘仆仆的。头发凌乱,脸又张又黑,全身都灰,裤脚上还带着鱼塘的淤泥,还一身的汗。
这么脏兮兮的搞祭祀怕是对月神大不敬。
“哈哈哈——”乌玄歌突然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在湖面回荡,“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讲究?”她伸手拂去素飞音肩头的草屑,温声道:“你为族人奔波劳累,月神疼爱还来不及。古时候的祭祀,本就是劳动人民最质朴的祈愿,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
那你们还穿得这么正规!素飞音腹诽道。
“好吧。”素飞音回答。
既然乌玄歌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
“正好,时辰也到了,开始吧。”乌玄歌忽然正色,不由分说将素飞音推上临时搭建的祭坛。
素飞音一个踉跄站稳,满脸错愕——
不是,为什么把她推上来?
素飞音正欲开口询问,乌玄歌却已肃然振袖,高声喝令:“拜——”
胧月族人纷纷俯身,向月神行跪拜大礼。
天边忽然倾落一道皎洁月光,如神祇自苍穹垂落的银纱,将素飞音笼罩在其中。
月光温和轻柔,却带着不容质疑、不可反驳的威压。
素飞音不自觉抬头遥望,天空中的圆月高悬,清冷如霜,带着亘古不变的凛冽。
在那个瞬间,素飞音福至心灵。
她薄唇轻启,缥缈悠远似上古遗音般的叙事长诗唱响,仙灵一般的歌声在山谷回响,与群山简直层层回荡。歌声传遍了胧月族的山,唱进每一位胧月族人的心中。
无论身处祭祀现场,还是远在县城,抑或漂泊他乡的族人,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面向明月跪拜。他们心弦震颤,不由自主地随心中响起的旋律轻声应和。
古老语言书写的玄妙歌谣,是一道久远的法则。法则令下,闪烁的灵子如星辰般自高天之上坠落,银色的灵光萦绕在素飞音身旁,让她此刻显得无比神圣、高洁。
“起!”乌玄歌的声音唤醒了沉浸在神迹中的族人。
歌舞队开始表演,她们唱响了欢快的歌谣,跳着胧月族独特的舞步,庆祝日下即将播撒下幸福的种子。
歌舞队翩跹起舞之际,素飞音仍静跪在祭坛上。
她默默地哼着歌,身体吸收着月神的馈赠。灵子进入她的体力,化作灵力。
虽然,这点力量不及昔日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但熟悉的暖流在体内复苏的感觉,依旧令她信息。
当然,她也清楚,这力量尽量不在众人眼中展示。
*
等歌舞队的表演结束,就该正式播撒“种子”。
“头人,选我!”一个十四岁的小孩突然冲到素飞音跟前。
素飞音:?
这孩子喊她什么?
“头人,我也要,选我!”十岁大的小女孩冲到素飞音面前高举双手。
“你们会游泳吗?我来!”胖乎乎的小男孩拍着胸膛。
年轻人接踵而至,七嘴八舌地争取那播撒“种子”的殊荣。
素飞音想问,你们干什么,为什么喊她头人?话到嘴边却又开不了口。
还来?这第几次了。
素飞音不仅摇头。
她四下环顾,怎么都找不到乌玄歌的身影。
那位老人在祭祀完成后就消失不见。
少男少女们围着素飞音争抢,叽叽喳喳欢快的像一群麻雀。
素飞音无奈地笑了,“好了1别抢了,人人有份。”
她抬手一挥,族人心领神会将皮卡上泡沫箱取下。
打开泡沫箱,取出水葫芦,每个孩子分发一株,都不用抢,多的是。
素飞音又找了几位成年族人开船,素飞音分批次护送孩子们前往建好的水葫芦圈内。孩子们手捧水葫芦,神情庄重,将其轻柔地放入圈中。
随后,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唱起了山歌,声音虽显稚嫩,却饱含真挚。微弱的灵子偷偷升起,又悄悄回到植物里。
素飞音微笑注视着这一切。待最后一株水葫芦安置完毕,她转身走向皮卡,将最后一箱浮萍倾倒如凌波湖中。银光在水面上泛起涟漪,如同月神的祝福。
土地复兴的“种子”已播撒完毕。
按照古老的播种祭流程,素飞音带队伍来到祭坛中央唱响歌谣,感恩月神的庇佑与恩赐。
祭祀,顺利圆满地完成。
*
人群散去,各回各家。
素奶奶为素飞音下厨做晚餐,不到十五分钟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香气。
虽然在外三天两夜,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但素飞音现在却只是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奶奶,头人去哪儿了?”素飞音放下碗筷,眉头微蹙。
素奶奶一脸茫然:“傻孩子,你不就是头人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可是……”素飞音心头一震:“那我前一任呢?你记得她去哪儿吗?”
“哪有什么前一任?你就是第一任。”素奶奶斩钉截铁地回答,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说完,素奶奶又担忧的问:“飞音,你这是开长途车太久,脑子迷糊了吧。快快吃饭,吃晚饭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素奶奶心疼坏了。
素飞音如鲠在喉。
似乎、好像乌玄歌真的把头人位置传给她了。
可胧月族头人不是公选的吗?她很想找到乌玄歌问问为什么。
乌玄歌前脚答应帮她,后脚就消失了。
而且,她走就走吧,为什么要篡改别人的记忆?
她知道会留下多少无法解释的bug吗?乌玄歌可是国家的公职人员,这该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