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处理完刺客, 素飞音便返回钦天监处理公务。
司正虽然胆小怕事,却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见这位凤女娘娘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人物, 而且对海皇会如此强势,立刻将对海皇会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仅鞍前马后地殷勤伺候,更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表忠心。
素飞音倒也没跟他计较太多,只是按照惯例查阅了档案,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就离开了。至于海皇会的事情,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个司正插手。
入夜后,她乔装改扮, 前往约定好的客栈。
清风、明月已在房内候着,交代的事宜皆已办妥。
“话带到了?”素飞音问道。
这两位自跟随素飞音出巡后, 主要就负责来回跑腿送信。
两人虽为奴婢,但原本也算是养得很好, 白白胖胖的, 如今都是又黑又瘦的模样,倒是精神了不少。
“回主子话,话已经带到了, 海州卫军已经在城郊集结完毕。”清风恭敬地回答。
原来素飞音在县衙问出海皇会的情况后,就立即用符纸隔空传音给清风明月, 让他们去请海州卫军出面协助清剿海皇会。
或许是国师印信确实好用, 又或者是海皇会的所作所为早已天怒人怨,海州卫指挥使连半个“不”字都没说,立刻就答应下来。随即点齐两千精兵强将,火速赶往云城,随时听候国师调遣。
海州卫所距离云城本就极近,他们来的也快。也就是说, 当天晚上就能行动。
于是素飞音直接御剑飞出云城。
她甚至都没有施展任何隐匿身形的法术。就是要让云城的百姓亲眼看着她施展神通,好让那些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平民百姓知道,她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完全不必畏惧那些歪门邪道。
*
海州卫指挥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行动却极为果断。
素飞音提供了关于云城乃至整个海州范围内海皇会所有据点的详细信息后,指挥使立即制定了周密的作战方案。
封锁城门,控制港口,海州卫对海皇会展开了全面围剿。
投降者活,反抗者格杀勿论。
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地跪地求饶,但还是有部分顽固分子负隅顽抗。
这场清剿行动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到处都是刀光剑影,鲜血染红了云城的街道。
海皇会在本地的头号首领被海州卫指挥使一**死,其他重要头目也全部伏诛。有几个小头目想卷着钱财逃跑,最后都被守在港口的卫军逮了个正着。
抓完人之后就是全面搜查。很快,一本又一本厚重的账簿被呈了上来。
“《仙缘录》?”素飞音翻开书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信徒的姓名和他们的“供奉”,每一笔记录都触目惊心。
她重重地合上册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正好,就按照这个名录抓人吧。那些只是捐了些钱的普通信众就登记在册以观后效,至于那些有“特殊贡献”的,全部关押起来押送刑部等候审判——如果他们没在清剿行动中丧命的话。
云城戒严了整整三天,整个海州也都跟着行动起来。不到七天的功夫,这个声势浩大、连朝廷命官都闻风丧胆的海皇会,就这样彻底覆灭。
*
七日后,云城街头
数名衙役手持铜锣重重敲响,三声过后高声宣道:
“国师钧令,昭告四方——”
百姓纷纷聚拢,衙役展开黄绢告示,声若洪钟:
“邪教海皇会,罪孽滔天,罪状如下:
其一,假托蓬莱仙岛之名,诓骗百姓供奉金银,致使民不聊生;
其二,勾结东海匪寇,贩卖良民为奴,尸骨无存者不计其数;
其三,煽动信众屠戮异己,血案累累,天理难容。
今妖首已诛,余孽当剿……”
衙役们宣读素飞音书写的清剿令,并将告示张贴于城门、市集,以便百姓参观。
这几日,他们见证了声势浩大的行动,如今看到告示更是喜不自知。
“早说那蓬莱是骗局!”一老者啐道,“我侄女被哄去捐了二十两银子,如今人财两空……”
“劳什子海皇会,都活该!”旁侧商贩冷笑,“那些疯信徒前日还打砸我铺子,说什么‘阻人仙缘’,报应!”这商贩原本经营佛像生意,他也买海神相关的周边。但铺子还是被砸得稀烂,就因为他给异教徒提供了佛像。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总算有人来主持公道了!
一个牵着孩子的妇人红着眼眶道:“我家那口子被他们骗去当了什么护法,三年都没回家了……孩子都没见过他爹呀。”
旁边卖鱼的汉子插嘴:“活该!我邻居老李全家都被他们害得投了海,这下可算报仇了。”
……
告示贴出后,云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直呼出了一口恶气,却又为那些被害的无辜者扼腕叹息。
然而还有一群人,不仅不觉大快人心,反而如丧考妣。
这些是海皇会的死忠信徒。他们既无钱财供奉仙缘,也无胆量参与“特殊贡献”,却固执地相信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极乐世界——相信神仙终会开恩,让穷苦人脱离苦海。
他们心知海皇会确有恶行,却自欺欺人地认为那只是少数人的极端之举。
如今海皇会倒了,他们乌泱泱地跪满了钦天监衙门前,来求情。
“求凤女娘娘开恩啊!”
“娘娘慈悲!”
钦天监司正急得团团转,苦口婆心劝说却无一人起身。他气得牙痒痒,这群刁民,惹得凤女不开心的怎么办?!
正在他为难之时,素飞音出现了。
跪倒的信众更是连连磕头。
“娘娘您开恩呀,不要断了我等的出路呀。”一名老妇颤巍巍地叩首。
“是啊!凤女娘娘您救苦救难、除恶救世,但你们改不了我们的命救不了穷呀”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嘶声喊道,“唯有海神,他开恩给了一条超脱的路。”
人群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有人喃喃念着“蓬莱”,仿佛那两个字能带来最后一丝慰藉。
司正想挣表现,上前驱赶,却被素飞音抬手制止。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群人,神色冷峻。
素飞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们当真以为,世上真有蓬莱?”
“当然是真的!”
“怎么会是假的呢?”
多年信仰已经深入骨髓,无人敢信,蓬莱之说是假的。
素飞音想说愚昧,但又觉得他们可怜。
她淡淡道出真相:“如果我说,并没有蓬莱,这只是一个他们编织出来的美梦,你们当如何?”
“不可能的,不可能。”
“娘娘,真有蓬莱,是真的。蓬莱使者每年都来的!”
信徒们闻言,更加激动,有人膝行几步,伸手想抓她的衣角,却又不敢。
“有!一定有!”一名年轻女子抬头,眼中闪着病态的狂热,“那些仙使亲口说过,只要心诚,就能登岛!”
“国师,您也没去过蓬莱吧,怎么知道是假的?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素飞音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只是简单的解释真相,他们是不会信的。
素飞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带上一丝冷意:“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我便送你们一场仙缘。”
信徒们一愣,什么仙缘?
*
八月十四日夜晚,中秋佳节前夕。
云城港口灯火通明,一艘三桅大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船身漆黑,桅杆高耸,龙头龙尾栩栩如生。甲板上,百名“蓬莱仙使”锦衣华服,谈笑风生,歌舞升平。
这就是海皇号。
素飞音定睛观瞧,半点灵气都没看出来,就是一艘普通的船。
但也不能大意。
码头边,跪在素飞音面前求情的信徒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担心冲撞了蓬莱使者,但凤女娘娘也说了,出了问题她去交涉。凤女娘娘能送他们去蓬莱,不需要钱,也不需要特殊贡献,只要他们听话。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中却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有人紧攥包袱,里头盛着全部家当;有人怀抱稚子,喃喃自语“到了蓬莱便好了”。
只要能去蓬莱,蓬莱使者的命运,他们倒也没那么关心。仙人嘛,还能出什么问题?
等海皇号靠岸,素飞音一声令下:
“行动!”
数十名玄门修士严阵以待,符箓、法器皆已祭出,灵光流转间,肃杀之气弥漫整个港口。
灵符如雨,剑光如电,原本还气定神闲的“蓬莱仙使”顿时乱作一团。
没人试图反抗,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舵手准备驶离海港,但玄门修士已经冲上海皇号,海州卫也跟着上了船。
不过片刻,甲板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半个有灵力的人都没有,就纯粹的一群骗子!
“带下去吧!”素飞音吩咐道。
超大号诈骗集团,那些蓬莱使者都被海州卫给押下去的,但船长、大副、舵手……这些船员都留下了。
船长死死盯着素飞音,毫无畏惧之意,他颤声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竟敢对蓬莱仙使无礼——”
素飞音懒得废话,指尖一弹,一道灵光直接没入他眉心。那人顿时僵住,眼神呆滞,如同提线木偶般跪坐在地。
对其他船员,素飞音也如法炮制。
岸上的信众鱼贯而入,他们登上了前往蓬莱的船了。
“起航了,回蓬莱!”她高声命令道。
“是,回蓬莱!”所有船员异口同声。
信徒们此刻喜极而泣,纷纷跪地叩谢。他们谢素飞音,又谢海神。他们眼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仙岛上的琼楼玉宇。
*
海皇号在东海航行了五天。
船上的日子很苦,但信徒们一想到马上就能到蓬莱,就觉得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每天满怀期待地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传说中的蓬莱仙山。
然而,当海平线上终于出现陆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仙家楼阁,而是一座荒凉的小岛。
“这是哪里?”信徒们惊慌地问。
“蓬莱。”船员们齐声回答。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海皇号已经靠岸。舷梯刚放下,一群面目狰狞的海盗就冲了上来。他们二话不说,直接给信徒们套上铁链和镣铐。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一个信徒惊恐地后退,却被海盗一把抓住头发,狠狠按在甲板上。
“老实点!”海盗狞笑着,“到了这儿,可由不得你们!”
信徒们彻底慌了神。有人拼命挣扎,有人放声大哭,更多人则呆若木鸡,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仙使呢?蓬莱仙岛呢?”一个老太太颤抖着声音问。
海盗们听了,爆发出一阵哄笑。
“蓬莱?哈哈哈——”一个独眼海盗大笑道,“你们这些大武朝的人真是又瞎又蠢。每年都有上当的……不过今年这批货色也太差了吧?”
怎么都是一群又丑又老的货色?难道没好点的人上当了吗?
“可、可是仙使明明说是海神恩典……”一个年轻女子脸色惨白,还不死心。
“为了骗你们上船,什么谎话不能说?”独眼海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不过也不算完全骗你们,确实是海神恩典——开恩让你们来当祭品!镇海塔今年又要开祭了!”
信徒们如遭雷击,浑身发抖。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他们还是不敢相信。
被海盗拖着走,一路走下了船,终于有人清醒过来,崩溃地大喊:“凤女娘娘!救救我们!!”
海风骤止,数道剑光划破长空,海盗们尽数毙命于“若水”剑下。
素飞音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她指尖轻点,海盗手中的镣铐应声碎裂,化作齑粉飘散。
信徒们仰望着她,眼中泪水与绝望交织。
“娘娘,这是你幻化的梦境对不对?”
“这不是真的!”
“都是骗局……全都是骗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妇人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蓬莱自始至终都是个骗局。”素飞音声音清冷,“海皇会不仅骗财骗物,更骗人命。他们每年都在进行活人祭祀,需要祭品。”
所谓仙缘,所谓名额,不过是献祭的死亡名额。
信徒们竟是主动送上门来的祭品。
有人跪地嚎啕,有人以头抢地,还有人癫狂大笑:“假的……全都是假的……”
年轻女子突然尖叫一声,发疯般冲向海中。
素飞音挥手掀起浪花,将她轻轻托回岸边。
女子却已精神崩溃,神情恍惚地重复着:“让我死……让我死!”
信徒中,寻死觅活者不在少数。
海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场荒唐骗局发出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