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鼓声、铃声的频率越发急促。耳畔低语诵经的速度也快的令人眩晕。
素飞音纹丝不动, 仿佛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而她身边的付豪同样维持着极度紧绷的屏息状态,全身肌肉僵硬如铁, 只有彼此紧贴的手臂能感知到对方身体传来的细微震颤——付豪的呼吸已乱,她似乎正逼近极限。
而就在此时,素飞音敏锐地察觉到,老妇人脚开始出现无法抑制的轻微抽动。那是缺氧的征兆,是身体本能对意识的背叛。
素飞音心中蓦地一沉:糟糕,普通人的闭气极限就要到了。付豪和老妇人都要支撑不住。
然而,那“东西”似乎格外有耐心,迟迟不肯离去。类似人的手之物缓缓抚过素飞音的头顶。那触感既似寒冰, 又带着某种黏腻的诡异气息。
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有效地作出反击?素飞音的思维飞速流转。
她腰间别着一把匕首,伸手可及。可物理攻击对这种无形无质的存在能起作用吗?会不会反而激怒它, 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短暂思考,素飞音拟定行动方案。
她准备用手轻轻掩住老妇人的口鼻, 若是这动作没有惊动那“东西”, 或许能帮老妇人争取一两口喘息之机。
而若是这点动静被发现,引起什么不好的反映。那她也就不再顾忌,直接挥刀攻击, 管它是什么魑魅魍魉、邪祟异物,她也要拼死一试。
*
正当老妇人身体逐渐失控地抽搐, 素飞音即将行动的刹那——
屋外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头顶那道冰冷黏腻的触感, 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片刻之后,声音再度响起,恢复成最初一声鼓、三声铃的节奏,平稳、清晰,并且迅速向着远方移动, 逐渐减弱,直至消散在深不见底的黑暗尽头。
老妇人自己抬手捂住口鼻,长长地、贪婪却又极度克制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极其轻微,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清晰可闻。付豪也听到了这细微的动静,她也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老妇人颤抖着的手,轻轻拍了拍素飞音和付豪的手臂。这是一个示意:最直接的威胁,暂时已经过去了。她们可以稍微放松——但仍不能大意。
随着那铃声与鼓声渐行渐远,危险似乎真的暂时解除了。
三人虽然短暂的放松,但都没有发声,都没怎么动。
她们都知道,只要夜还在,危险就没有远去。
*
夜晚回归冰冷的死寂。
时不时地,会有零星的惨叫飘来,打破这份寂静。短促、凄厉,撕心裂肺地哀鸣,每一声喊叫都令人毛骨悚然。
每次听到尖叫,老妇人都会伸出温暖的手,拍着素飞音和付豪的肩头表示安慰。可素飞音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只安慰她们的手,自己也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即便早已习惯了这样恐怖的夜晚,老妇人的心底仍藏着难以驱散的恐惧。
素飞音默默伸手,握住了老人颤抖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付豪也默契地牵起了另一只。
自入夜以来,一直是老人在指引她们,安抚她们。如今,老人恐惧之时,也该由她们回报温暖。
三个人牵着手,安静地在寂静的黑暗中进入浅眠。但时不时响起的尖叫让她们无法安心入睡,神经一直紧绷着。
夜晚尤其漫长,时间仿佛被恶意地拉长,似乎永远都等不到天亮。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疲惫几乎压倒恐惧的某个瞬间——
从遥远的方向,那沉闷而不祥的鼓声,再一次“咚”地一声敲响。
如同某种冷酷的宣告,下一轮的煎熬,已然来临。
**
“头儿,我不是说肯定出事儿哈,但两个女孩子上路确实容易遇到危险。”壮实士兵补充道:“早些年,安阳镇这一路上车匪多,出了不少事儿……”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利刃二人小队在安阳镇,但他们就守在小镇入口,没看到车,也没看到人。
最好的情况是有人绑了她们进入小镇,还有的就……最差,可能被人分成好几块带进了安阳镇。
不等秦锋发言,老兵先给了壮实士兵后脑勺一巴掌。
“说点好听的吧!”老兵冷静分析:“你不能把利刃当做普通女性,你看看资料,她们的体能、力气哪里是普通男子能比的?而且,现在治安条件已经变好了,车匪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不能这么判断。”
壮实士兵不服气,“那你说怎么解释?”
老兵闭嘴没说话了。但心里有些发毛,他这人有点迷信,瞬间就往不好的地方想。但这种想法不适合说。
秦锋听着部下的讨论听得心烦,他干脆下车抽烟。
他的面色维持着冷静,但关车门时那重重的一声彰显出他心情烦躁。
这趟任务就是来接人,结果人莫名其妙丢了。
因为他把这个任务看成最简单的接送任务,没有引起重视,没有考虑到会遇到这样的一场情况。所以只配备了对付人的标配的轻武器和一辆越野车,他们根本没有携带用于搜寻、侦查的专业设备。
这导致除了听命原地保持警戒和等待,他们能做的少得可怜。
现在这个哨兵小队的任务就是保护利刃,但面都没见上就把人给丢了。
秦锋开始反省,他有很严重的过失。
他应该亲自去海西接人,而不是半路汇合。
说白了,他还是没有把所谓的不知名恐怖放在心上。没有考虑周全。
“要不我去找师妹帮忙看看监控?”帅气士兵征求秦锋的意见。
秦锋点头同意,但叮嘱道:“注意影响,别走漏了消息。”
这个任务并非机密,但素飞音在网络上名气很大,她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开,被有心人利用可能会引发不良舆论。
“是!”帅气士兵领会了他的意思。
警察师妹很配合地帮忙调取了监控。由于近期镇上失踪人员较多,派出所特意借调了一套先进的监控设备,支持人脸识别。
监控确认,这一整天素飞音和付豪两人都未曾进入安阳镇。
“这两位恐怕是闯进无人区了,明天天亮我去热合木找找看。”师妹主动提议。
信号定位可能出错,热合木与安阳隔得近,定位的精度不够出现误差也是很有可能的。
人在安阳附近出事都归他们派出所管辖,所以理应去找一趟。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找到人,我们可能得跟你们一起了。”帅气士兵说道。
“行,但你们得跟我们的车。就算你们是当兵的,在无人区也得听我们的指挥。”师妹严肃地说。
“成。你说了算。”帅气士兵答应。
回头,他跟秦锋汇报。秦锋也没反对。
就在刚才,秦锋接到陈少将的安排。让他们在安阳留守,自由活动,等待利刃归来。
人是他弄丢的,必须想办法找回来!
*
下达命令后,陈少将忧心忡忡地坐在办公室里。
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古籍扫描件——这是专家们迅速整理出的史料。
古人的观察与总结,比想象中还要仔细和详实。
每一个成功解开生命枷锁、窥得神力一隅的个体,大多死于非命,许多都亡于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意外。
不过,这些人的死亡都发生在获得能力很久以后。没想到,这一次厄运竟会突然降临。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厄运不仅降临在素飞音头上,还同样降临在另外两名基因锁解锁者身上——他们也突然失踪了。其中一位甚至是从家中消失,在家人眼前不见的。
陈少将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只能做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这似乎是一场“试炼”,甚至可能是‘神明’设下的局。
而他们这些搞研究和后勤支持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靠素飞音自己了。
*
漫长的黑夜里,鼓声、铃声与尖叫声交织,整整经历了六轮。那诡异的存在也六次抚过素飞音的头顶。
经历了一模一样的六次考验,阳光终于穿透了黑夜——已是凌晨五点半。
老妇人第一时间点亮了屋内的小夜灯,迅速收起毛毯,为大家换上了薄被。
众人这才安稳地睡下。
折腾了一整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但三人仍在八点整准时醒来。
老妇人习惯了早起,而素飞音和付豪则是为了尽早展开调查。
素飞音在小屋里待了一晚,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屋内的陈设。
与常见的本地民居装饰不同,小屋内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痕迹。墙上贴着极具年代气息的版画,《东方红》《农奴解放》《劳动光荣》等,风格鲜明。
装饰物也清一色是五角星。柜子上还放着一本《**》的资料。
从老奶奶的外貌看,她年纪恐怕已逾八十,却依然热爱学习、坚持听课。
屋内所有物品都被铺上了一层毯子,以尽量降低噪音。没有能发出巨大声响的器皿,家具上也尽量不放置物品。
看得出,为了应对可怕的夜晚,老人付出了许多努力。
老妇人为素飞音两人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却当着她们的面,将两碗香喷喷的肉汤倒掉,只留下蔬菜饼。
“奶奶,您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吃肉?”素飞音问道。
老人点了点头。
随后她指着家里的时钟,立刻比出一个“五”的手势,再用手指向地面。
付豪也看明白了,问道:“奶奶,您是在邀请我们五点之后再来您家?”
老人再次点头。
“谢谢奶奶。”素飞音感激地说。
若非昨夜老人收留,她们恐怕就得直面那些未知的恐怖了。
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付豪在素飞音耳边低声道:“我们难道不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你不会以为我们还出得去吧?”素飞音反问。
如果她们能离开,老人就不会让她们五点再回到这里了。
原本精神尚可的付豪瞬间蔫了。
素飞音鼓励道:“别泄气嘛。虽然暂时离不开,但我们可以追查幕后真凶。”
“你有头绪了?”付豪立刻恢复了精神。
“很明显啊。昨天差点被他糊弄过去了。”素飞音道。
*
清晨十点,安阳镇街头已聚满了游客,长枪短炮般的摄像设备齐刷刷对准本地居民,缺乏素养的摄影师们一大早就开始拍摄。
人群中,利奥·霍夫曼高举手机,正流畅地进行着直播解说。
这场景,与昨日素飞音刚进入安阳镇看到的一模一样。
素飞音看了眼完全没有信号的手机和卫星电话,又与付豪对视,两人默契地悄然逼近那位金发男子。
这个小镇早已被确认通讯断绝,根本不可能有信号。他能直播,本身便是最大的异常。
素飞音的手指搭上利奥的肩膀,直接了当地问:“你到底是谁?”
“哎呀呀,这么快就暴露了。”利奥突然回头一笑。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干瘪坍缩。
设备砰然落地,镜头依旧亮着,而原地竟只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四周人声嘈杂,即便利奥这边闹出如此动静,游客们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眼。
而那张人皮,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然后“轰”地一声,爆燃!
一阵低沉诡异的轻笑后,人皮在素飞音眼前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