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常识偏移
“娃儿你咋的了？青天白日的, 嘴巴里在说些啥子糊涂话哦？我咋个听不懂呢？”
三奶奶一脸担心地看着女孩儿，还作势要去摸她额头。
女孩儿, 也就是茹岚猛地往后退两步。
“你不是三奶奶，你是谁？”
“哎呀，娃娃你到底是咋的了？莫不是撞邪了啊？我就是你三奶奶叶春梅啊，你忘了啊，你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转，最喜欢吃我做的糖油粑粑了！”
老人急得直拍大腿，急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同一个村儿的, 开始冲女孩儿指指点点。
“对头, 我看就是撞邪了，脑壳出问题了, 不然咋会不认识人？”
“那边街上有个仙儿, 我们把岚岚拉去看！早点儿把魂喊回来！”
“你们这个是封建迷信，要不得，该带她去医院看脑壳，要吃药才得好。”
“脑壳有问题还放出来自己走, 这个屋头当妈老汉儿的也太不负责任了, 万一在外头出点儿事咋整？”
“我看视频里头说，疯子杀人不犯法, 万一她发病要弄我们咋子办？快点儿把人关起来！”
“关起来！”
“关起来！”
三个字从周围一圈人嘴巴里喊出来，一开始只是同村的, 然后蔓延到路人，再然后三圈、四圈、更多圈，不到三分钟，整条街的人都在异口同声地喊这句话。
关起来。
人潮汹涌, 声势浩大。
被围在中间的茹岚像波涛中的一片枯叶，惶然无助，只能捏紧手里的奶茶。
对，奶茶！
她满怀希翼地看向餐车，还没来得及求助，已经被四面八方伸出来的手抓住，推搡着朝镇上卫生院去。
混乱中有小孩子在哭，她手里的藕包被挤落在地，在别人的践踏下破碎成块，带她来赶集的奶奶也已经不在身边。
两三岁的小孩子，被蜂拥的人群淹没，一个不稳，跌坐在地。
眼看一只脚就要踩着她的身体而过，小孩儿被一只胳膊捞起，带离混乱，手里被塞上一个热腾腾的新包子。
“奶奶、姐姐！”
小孩儿冲着漩涡中心方向，奶声奶气地喊。
“我带你去找她们。”
禾苗苗稳稳托住小孩儿，目光逡巡过一圈后，重新汇入人群，顺流而动，跟着离开。
车上，真寻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真的不跟过去吗？”
尤华：“以镇长的实力，我们跟过去只会拖后腿，继续按原计划卖早餐吧。”
端木婧则点着刚才赚的钱。
真寻走过去，首次启用破绽直觉，伸手从里面选出一张，拿水果刀刺破。
破掉的钱币扭动了几下，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气团渗出，被敏锐的沈初瞬间击碎。
来到四纪元后的第一则怪物信息随之出现。
常识偏移虫，寄生于小范围常识中，生命值6万，认知攻击1万8000。
在这条虫子被杀后，端木婧发现，手里的钱哪里是钱，分明是白纸。
“什么时候……”
她第一时间抓起一杯豆浆朝嘴里灌。
太诡异了。
四纪元的怪物太特别，她连什么时候中招的都不知道，收钱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仔细回忆，她当时脑子里是闪过“这个地方的钱是不是不太对”的想法，但实际行动上却没有做出任何改变，甚至在每一个人都拿出同样的纸时，逐渐认定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钱的样子。
靠豆浆恢复一些清明后，端木婧看向沈初那里收集到的虫子技能。
技能1，常识篡改，修改区域内一条小常识。
技能2，违和冲击，玩家隐约知道“常识”出现问题，却依旧被轻微被迫引导，主动遵循“常识”。
技能3，同化诱导，原住民会正常执行错误“常识”，并劝说玩家“大家都这样”，污染玩家认知。
“果然。”
这条虫子篡改的小常识就是，纸就是钱，可以拿来买东西。
违和冲击则让端木婧他们察觉到钱不对劲时，不去深入思考，而是继续执行。
同化诱导则表现在所有来买东西的顾客，都用的同一种纸，以此暗示“大家都这样”，从而进一步污染他们的认知。
防不胜防。
刚才那个三奶奶，显然也带着技能，只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们现在还无从得知。
餐车前，原本的热闹不复存在，一整条街的人都走了。
禾苗苗有意识地控制速度，走在人群最末尾，确保后边儿没有东西阻挡她的去路。
乌泱泱的人，最后停留在村卫生院外。
卫生院是镇上最常见的那种，医院外的墙壁和顶上的十字标识，都透着一股老旧感。
“哎呀，可惜了，才这么大点儿呢，怎么脑子就坏了？”
“肯定是看手机看的，还是我们那个时候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会东想西想，健康得很。”
“就是，现在手机上什么都有，太坏了，尽带坏小娃娃。还有外头卖的那些东西，视频里的专家说，就是吃了那些有毒的玩意儿，现在人才那么多得病的。”
周围人真心实意或看好戏似的，同情着、讨论着、评判着茹岚。
“我没病！婶儿、叔，这个人真的不是三奶奶，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茹岚大喊着，还是被推进卫生院大门。
禾苗苗抬脚就要跟上，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随身背包里的一把时空钥匙消失了。
再仔细一查，竟然已经被动使用，看时间，分明就是她抬脚要进医院那一秒。
所以说，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镇卫生院，是五纪元的入口。
这和禾苗苗想的完全不一样。
也和之前她有过的“开门”经验全然不同。
“姐姐，奶奶！我要奶奶呜呜呜！奶奶！”
牵着的小孩儿忽然尖叫大哭，禾苗苗抱起她就要朝里走。
直觉告诉她，里面是安全的。
现在应该进去。
不对。
禾苗苗在门口停下脚步，下一秒放下小孩儿，扭头就走。
“喂，你孩子还在这儿！”
“什么人啊，怎么能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这儿？快报警，怕不是看是女娃，故意丢掉不要的。”
背后的声音追过来，禾苗苗：“这是三奶奶的孙女，你们认识三奶奶，带给她吧，我店还开着，离不开人，得赶快回去，不然东西被人偷了怎么办？”
看上去很多余的解释一出，摸出手机要报警的人一下子就把手机收回去了。
“对哈，我也看见这个小孩儿是和那个三奶奶一起来赶场的。”
“肯定是，那个姑娘是卖包子馒头的，肯定是看小娃儿没人管，做好事帮助人呢，差点儿给人误会了。”
“小妹妹你快回去吧，你车上那么多东西呢！”
“对对对，这个小娃娃交给我们，丢不了。”
禾苗苗冲他们咧嘴笑。
“世上还是好人多，谢谢你们咯，欢迎等会来我店里照顾生意哈。”
“一定一定。”
禾苗苗顺利离开，没有人像追茹岚一样追她。
“苗苗！”
熟悉的餐车出现在禾苗苗视野，夏宁在车上挥舞胳膊朝她打招呼。
因为茹岚那件事变空的街道上，又来了新的赶集的人，再度变得热闹。
此时天已经变亮，马路两边的房子里灯一一熄灭，时不时有人从里边儿走出来，加入到赶集队伍中，或者背上书包和同学一起去上学。
禾苗苗注意到，有个穿初中校服的小姑娘，书包上挂着一只举着荷叶憨笑的卡皮巴拉，她和她的朋友正在朝一条巷子里走。
耳朵里听到的，是笑声，叫卖声。
踩着这份山谷、盆地还有流域里，都罕见的烟火气，禾苗苗来到餐车前，拿起一杯豆浆喝。
豆浆是热的，放了一会儿已经不太烫，入口刚刚好。
喜丫她们的手艺也是好的，做出来的豆浆顺口，豆香浓郁，甜度不多不少，正正合适。
但，禾苗苗在喝下第一口后，顿了一下，然后把豆浆随手放到桌上。
“苗苗，不好喝吗？”
禾苗苗看向说话的人。
真寻。
“你叫我什么？”
真寻微笑着说：“苗苗啊，你不是让我们都这样叫你吗？”
“哦，对，我都忘了。”
禾苗苗笑着应下，垂眸的刹那眼中冷意肆虐。
眼前的人，不是真寻。
尽管最初一段时间，每次招募领民的时候，她总是会说一句叫她苗苗就好，但她们其实很少会这样称呼她，就算偶尔有，也是在家里。
等星火变成镇，她成为镇长以后，她们更是在家都不叫她苗苗，要么叫镇长，要么叫领主。
因为，她们都觉得，她要管理那么多人，自需要镇长的一番威严，她们如果表现得太随意，会让有的人产生错觉生出妄念，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在后来，新来的领民再没有听过同事介绍说，领主喜欢别人称呼她为苗苗的事情。
而真寻，昨日刚来。
以及，刚才禾苗苗喝的豆浆，没有让她更清醒，反而让她的脑子变得更加混沌。
“你们在哪儿？”
虽然星火镇里每一个人，现在都在避免使用面板，可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候，面板是一个绝佳的bug。
消息发出，车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反应，但禾苗苗这里已经收到回答。
“老地方。”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和眼前一模一样的街道，车子正对面是一个叫“天天超市”的铺子，只不过街道里很空，不像是禾苗苗眼前那样，全是人。
【夏宁】：“人好像都去医院那边了，整条街都空咯，那个三奶奶绝对有特殊技能，比如让周围的人跟随她一起行动。”
随着消息的传出，禾苗苗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
街道还是那样的街道，但是车子对面的超市上，写着“天市朝天”。
“你好，我要一个藕包，一杯豆浆。”
一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打断禾苗苗的思绪，禾苗苗抬头，看见她书包上挂着的，举着荷叶憨笑的卡皮巴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