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天天超市
餐车上的人忙碌着, 拿东西结账找零。
“哎呀，不好意思, 你没事吧？”
禾苗苗丢开“不小心”切到“沈初”的菜刀，拉过她的手查看，发现能轻易切开莲藕的锋利刀子，以那么重的力道落到“沈初”小指头上，居然连一点儿表皮都没擦破。
“苗苗，没事。”
“沈初”收回手，继续去接客人递过来的现金，给他们计算找零。
禾苗苗嘴里说着抱歉, 转去柜子那边, 矮身借着柜门遮掩，取出几杯背包里的奶茶, 再用背包里的水冲泡, 抓住机会，依次递到每一个“同伴”嘴边。
“渴了吧，喝点儿水。”
“谢谢苗苗。”
“夏宁”咬住奶茶吸管，喝了一大口。
随着香喷喷的奶茶落进口腔, “夏宁”的动作一点点变得迟滞, 机械地重复着打包装袋的动作。
“尤华”则一次又一次，从柜子里拿出“取之不尽”的新包子馒头, 还有豆浆奶茶。
“端木婧”手里的笔歪歪斜斜，在本子上留下一道道鬼画符, “阮惊棠”坐定在驾驶位上，双手抓着方向盘，一动也不动。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美味好吃的包子馒头豆浆奶茶咯！”
“阿九”站在车边招呼着客人, 以匀速生硬的声音播报过一遍，停顿三秒，再重复同样的话。
“真寻”尽职尽责地站在门边，不让客人挤上车偷拿东西，“沈初”一帧一帧地接过钱，再一帧一帧地拿出零钱。
禾苗苗：有效。
虽然车上的菜刀毫无杀伤力，但清醒可以打破混沌，真实足以撕碎虚假。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这里好热闹，你们忙，我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买一点带回去。”
“去吧去吧，看见好吃的多给我带一份啊。”
“夏宁”一字一句地讲，带着明显卡顿。
“放心，什么时候少了你的？”
禾苗苗走下车，逆着人群朝超市去。
避开门口挂着的监控摄像头，她作势挑挑拣拣，实则在给队友发消息。
“来一箱电动泡泡机。”
长街外。
真寻正在大口大口地喝豆浆，在她面前，还摆着七个空杯。
她喝完最后一口的刹那，新的豆浆就已经递过去。
尤华叹气。
“只是说出一个38，污染都这么可怕，那镇长去的街得多危险……”
38级怪，不用了解具体属性和技能，车上身经百战的每一个人，都能知道会有多难对付。
真寻接连灌下两杯豆浆，肚子撑得不行，才稍稍缓过劲儿来，维持住基本的清醒。
“从我有记忆开始，从来没有见过一个醒着走出长街的人。”
长街本身已经很难对付，更别提还会有意识偏移虫一类的特殊怪物，潜伏其中，联合围猎玩家。
听完真寻的话，沈初摸出菜刀就要朝阮惊棠感应到的路口走。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不会死。
只要她的这具身体顺利找到禾苗苗，说不定能把人带出来。
忽然，早餐群里跳出一则信息。
禾苗苗要泡泡机。
沈初想也不想，当即收起菜刀，转而朝天天超市去。
“欢迎光临。”
门口的自动感应被触发，传来甜美的声音。
沈初站在门口，朝货架上看。
架子摆得满满当当，有牛奶、可乐、橙汁等不同颜色的瓶子、盒子，只是，包装上只有图案，没有任何文字。
商品下边儿也没有价签。
沈初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扫视下一排货架。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不带一点儿地方口音的标准普通话，从柜台后传来。
沈初没搭话，又往前走出两步。
那里摆着一些米面粮油，架子尽头，是挂起来的拖把、牙刷还有毛巾等日用品。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收银员再度开口。
沈初继续往前。
这是一个两开间的小超市，货架摆得再满也不会特别多，现在，她已经来到最后两排货架前边儿。
终于，小孩子的玩具露面。
穿过布灵布灵的钥匙扣和背包挂件，越过布偶小猫小狗和各种大大小小的车，吹泡泡的东西出现。
最前面是最便宜的那种管状泡泡液，需要使用者拧开小鹿样子的盖子，自己粘泡泡水用嘴巴吹。
再旁边就是一溜电动泡泡机，有向日葵形状的，有做成玩具枪样子的。
沈初没有花时间细看，把货架上的泡泡机全装进购物筐，装的时候还上手试过，确保里面有电池，朝柜台去的路上，又拿了两板没开封的电池。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收银员露出八颗牙齿，亲切地看着她。
沈初点头，把购物筐放上柜台，示意结账。
收银员却依旧笑着看她，重复着：“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沈初指了一下筐里的东西，再指一下收银机器。
收银员保持微笑。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沈初点头，伸出胳膊打算自助扫码，这时，尤华出现。
收银员立刻扭头，对他说出那句话。
尤华：“麻烦帮忙结账，谢谢。”
这次，收银员终于动了，而尤华用力喝一口奶茶。
真寻说得没错，在店里果然得尽量不要和店员讲话，他才刚进来，没有待多久，也才说一句话，脑袋就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又顿又木。
店员动作不快不慢，把筐里的商品一件一件拿出来，再一件一件扫码，价格在显示屏上一扫一跳，最后变成254。
尤华拿着真寻挑选过的真钱付款。
幸好他们是卖早餐的，赚到一些本世界的钱币，不然现在什么都买不了。
更幸运的是，他们有真寻这个同伴，因此来的时候，他身上带的现金有零有整，能够拿出刚好254元，不需要再多一个沟通找零。
只是，想象很美好，事实上，尤华把254元递给收银员的时候，人家根本不接。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尤华：想骂人。
合着店员是属机械青蛙的，按一下跳一下是吧？
他真的不想再开口说话——在店里，喝奶茶的效果比在店外差一倍不止，估计有特殊领域之类的东西在，在这儿和怪物搭话不是找死吗？
于是，尤华尝试把钱放在柜台上，可店员还是不收，也不清点，继续重复一模一样的话。
得，这一位就只会那一句。
不是，超市都不好好搞搞入职培训的吗？如此不智能，怎么服务他们尊贵的上帝？
沈初斜了他一眼。
傻子，谁会在乎进嘴的食物对于被吃掉这件事，满不满意？
另外，就在收银员背后，张贴着显眼的举报电话，可是他们能打吗？
“这是254元，你点点。”
这一次，沈初开口。
下一秒，她的症状来得比尤华可怕得多，差点儿两眼一翻就地倒下，也就是尤华手疾眼快，硬生生把人扶住。
再看收银员，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拿出手机，就要拨打120。
禾苗苗发回的消息已经明确说，镇卫生院是五纪元入口，现在他们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也没有太过强悍的应对武器，一定要尽量远离。
尤华不得不冒险按住收银员的手。
“不用，她就是有点儿低血糖，喝点儿东西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扭曲，如水面般浮动变形，脚下也变得很不稳当，感觉正踩在悬挂着的丝绸上。
店员看着他们，真诚地重复着她的台词，再次询问需不需要帮助。
尤华艰难点头，提起一筐子泡泡机就要走，筐子却被一只手抓住。
那是超市的筐，不能带走。
此时，不管是沈初还是尤华，脑子都已经变得混沌，很清楚他们不能再和店员对话，让她给他们塑料袋装东西。
两个互相搀扶着的，摇摇晃晃的人，企图想办法，却发现脑子被什么东西糊住，很用力也转不动，嘴巴也开始不受控制，慢慢张开，有什么话要从嗓子里迫不及待跳出来，把他们丢进深渊。
命悬一线之际，阿九走进来，什么都没说，把筐里的泡泡机和电池，朝她的帆布斜挎包里装。
眼看着就要装完，最后一个泡泡机却被店员抓住。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阿九本人就是一个优秀的商人，不用多问就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个泡泡机没有扫到，需要重新扫码结账。
啧。
幼稚的小把戏。
阿九摇摇头，把泡泡机放回柜台上，用行动表明他们不要这个东西了，然后一左一右拉着尤华、沈初，快步往外走。
当门口的欢迎光临被再次触发，出口就在下一次脚踩上去的位置时，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三人脚踝，再没办法往前走出哪怕半步。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一道声音阴魂不散地从背后追来。
柜台后，收银员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位客人，手里拿着那个被阿九放回去的泡泡机。
尤华和阿九视线相接，然后，阿九不急不缓地把挎包给了尤华。
后者一只手探进包里。
塞得满满的包一点一点瘪下去，又一块一块突出来。
等尤华再一次把手从包里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已经付过钱的，属于他们的泡泡机。
当所有人转身，面向柜台方向，尤华手里举着粉色的章鱼嘟嘟嘴泡泡机，阿九笑嘻嘻地抓着亮黄色的鸭子泡泡机，冷脸的沈初按下潦草小狗泡泡机。
顷刻间，细密的泡泡随着机器轻微的嗡嗡声，直直朝险些将他们理智淹没的柜员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