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万花8:不安
花昭昭说要招待朋友,但事实上是阿飞进厨房撸起袖子就开始做饭,而花昭昭则坐在一边拆阿飞给她带的东西。
阿飞就像是家园中的宠物一样,出行一趟还会给花昭昭带各种各样的东西。
雕花的檀木盒子中是各种各样未打磨的石头,以花昭昭并不丰富的地理与珠宝知识也看出来有好些原产地明显就不是亚洲。
“你们这是去了哪里呀,竟然找到这么多的宝石。对了,楚留香呢?”
阿飞切菜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后道,“他和胡铁花还在船上。楚留香说世界是个球体,所以他要定点航行一圈,想要看看一直往一个方向航行能不能走到原点。”
掐指一算,楚留香如今已经不算年轻了,但是他显然没有“退休”的打算,依旧积极地探索这个世界,甚至来一场环球航行。
花昭昭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当前的时间,换算到别的世界中,如今还是弘治年间,再过几年就该是正德了,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麦哲伦,但楚留香如果成功了,那么他将成为第一个完成环球航行的人,比麦哲伦还好快上好些年。
毕竟麦哲伦的船队是1519年开始,耗时三年才完成了环球航行的,花昭昭如果想再见到楚留香,估计至少得三年后了。
虽然不能立刻见到朋友有些失落,但是花昭昭还是格外期待楚留香能够完成这次环球航行。
“真厉害!”生命不息,探索不止,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花昭昭也受到了一些鼓舞,原本因为研究进入瓶颈而烦躁的情绪又平复了许多,再次变得动力满满。
阿飞抿了抿唇,菜切得更快了。
十年过去,阿飞的厨艺更好了,熟练掌握花昭昭传授的内力运用小技巧的他只花了两刻钟就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
花昭昭自然不会吃独食,“噔噔噔”地跑去喊了花满楼、朱停以及江韵来吃饭。
说实话,朱停心中对花昭昭去招待朋友这件事还是颇有微词的,因为花昭昭都离开了,他还在加班,这让老社畜的朱停心中起了些意见。
但是那点如薄雾般的不舒服在看到阿飞做出来的一桌子的菜后,就仿佛被一阵风吹过,那是丁点也不曾剩下了。
作为一个好享受生活的人,朱停享用过不少美食,但是阿飞绝对是他吃过手艺最好的。
“天冷地冻,我这屋子中还有几间空屋子,不如挑一间住下吧。”朱停鲜少有这么好客的时候。
阿飞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花昭昭,“阿昭住在哪里?”
“这里还有隔壁的鲜花小楼都有我的房间,我两边住。”之前花昭昭是住在隔壁的,后来因为她研究经常忘记时间,江韵就给她也收拾出一间房间来,以供她研究到太晚的时候休息。
阿飞听闻后,对朱停点了点头,“有劳了。”他将一盒金子放在了朱停的面前,“房费。”
作为一个时常在海上跑的人,阿飞可不穷,他还是和当年一样,不愿意受别人的恩惠,所以他也会赚银子做船资,甚至还会付钱给花满楼,作为请花满楼留意花昭昭消息的报酬。
朱停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收下了那包金子,只是那金子在他的手里待了不过几息就到了江韵的手里,如今家中的财政大权显然是掌握在江韵的手中。
朱停以为阿飞这个老朋友来了以后会大大地耽误花昭昭的研究效率,结果他发现,他还是太狭隘了。
阿飞哪里是来耽搁的?他分明是在助力的!
有了阿飞在,一日三餐都是美食。阿飞每天清晨起床做了早餐就会开始打扫卫生,等打扫完卫生后,就会进工作室中搭手帮忙,有什么需要劈砍处理的材料交给阿飞,不过一剑便能解决。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做好了午饭再唤花昭昭与朱停一起用膳,下午还有点心,晚上有晚膳,如果太晚了,还有宵夜。
朱停一时间都难免有些良心作痛,就阿飞做的这些活计,他不仅没有给阿飞开月钱,还收了阿飞那么大的一包金子,朱停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变成了那些可恶的土财主的模样,不仅抠搜,还没有道德。
花昭昭比朱停还要良心作痛,阿飞将花昭昭照顾得无微不至,除却贴身衣物,花昭昭的所有衣服都是阿飞洗的,每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脸盆中的水是打好的,漱口杯中是花昭昭习惯的温水,牙刷上还挤好了药宗特制的薄荷牙膏。
每天阿飞还会制作各种各样的饮子,甚至可以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不仅如此,阿飞甚至还会做衣服鞋子,他给花昭昭做了好几套漂亮又方便的衣裳,就连鞋袜也备好了,全是阿飞一针一线地缝出来的。
面对如此贤惠的阿飞,花昭昭是真的良心痛了,她开始反思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竟然把阿飞培养得如此贤惠。
与良心作痛的花昭昭不同,阿飞倒是很愉快,他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分别的十年中,阿飞没有一日不怀念这样的日子。
当初在冰原上时,阿飞什么都不会,那时候还是陈昭昭的她给他做饭,替他缝制衣裳,教导他如何在冰原上生存。
对于独自在冰原上流浪了许久的阿飞而言,陈昭昭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特殊存在。
如今他长大了,他的阿昭却又成了孩子,自然该轮到他好好照顾她。
“其实衣服我可以自己洗的。”在又一次阿飞来取脏衣物的时候,花昭昭到底是难过心中的那一关,并没有将脏衣物给阿飞,“我已经自己洗了。”
“....好。”阿飞依旧是那样的沉默与顺从,他点头应了一声之后,提着那准备用来装脏衣服的篮子走了。他的表情没有一点点的变化,但是花昭昭却能够察觉到阿飞的失落。
这事儿整的。
花昭昭立刻追上了阿飞哄道,“阿飞,你衣服洗得特别好,每次洗完都很蓬松,很柔软,而且有我特别喜欢的香味。但是你天天做那么的事情,我也担心你累着呀,所以我才想自己洗,绝对不是觉得你洗不好的原因哦。”
“可是....”阿飞抿了抿唇,很是认真地说道,“我喜欢做这些,无论是洗衣服,还是做饭。”
阿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破碎虚空,他已经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了,他以剑术赢过了所有的人,可是他还是没能感受到破碎虚空。
他们已经分别了十年了,再次见面,阿昭变成了十一岁的女孩,而他已经三十多岁了,哪怕外表看不出来,可他真真切切地三十多岁了。
以后他还会越来越老,阿昭会一直年轻,他们会分别十年,就会分别更久的时间。他们会重逢一次,但未必会重逢第二次。
每天晚上,阿飞从梦中醒来时,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会不会他依旧在船上,会不会阿昭依旧没有回来,会不会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他只能迫切地做出一些事情来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所以他喜欢做那些琐碎的杂事。
他炒的菜阿昭会吃,他洗的衣服、做的衣服阿昭会穿,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定一切都真真切切发生了,不是他的幻觉。
只是这些阿飞都没法同花昭昭说,他并不想让花昭昭担心,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让花昭昭留在这个世界,唯恐这样强行留下会给花昭昭造成伤害。
花昭昭继续哄道,“那我以后的衣服都交给阿飞啦,我其实很喜欢阿飞洗的衣裳,是我穿过最软最香也是最舒服的衣裳了。”
阿飞洗衣服洗得很细致,他会用内力烘干,将衣服烘得柔软又干燥,再放进特调的香中为衣服仔细熏上香,最后才叠好送回给花昭昭。
得到花昭昭的承诺,阿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比十年前更成熟更英俊了,可他的笑容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先弯的,两弯小小的月牙,带着一点的天真与稚气。
哄好了阿飞,花昭昭便继续忙碌起来,阿飞也和往常一样,不是在工作室帮忙,就是在洗衣做饭,似乎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并不存在一般。
今日花昭昭依旧忙碌到很晚,要不是朱停撑不住了,花昭昭估计会熬个大夜。
“我得去睡了,我可不是铁打的。”朱停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休息吧。”
花昭昭没有勉强,研究走入了瓶颈,她知道此时越急越没有用,干脆和朱停一样先去休息。
洗漱完后,花昭昭躺在床上,身体仿佛睡着了一般,可是她的精神依旧是活跃的,她还想着她的那些研究。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多出了一个呼吸,原本就没有完全睡着的花昭昭因为这个熟悉的呼吸醒了过来。
“阿飞,你怎么还不睡?”
门外的呼吸不是别人正是阿飞。
阿飞也没有想到花昭昭竟然没有睡着,一般这个时候,花昭昭总是已经沉睡入梦乡了,他低声道,“我有些睡不着。”
花昭昭穿上了衣服推开了门,阿飞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门前的庭院中,身着一件单衣,冬日的雪静静地落下,小小的晶莹落了阿飞满身,就连他纤长的睫羽上亦有零星几点。
这一刻,花昭昭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那些阿飞从未说出口的担忧,她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是不是每天都会看我?”
“嗯....”阿飞时常会担忧他们的重逢是一场梦,毕竟分别的十年中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美梦”了,所以他时常会起身来确定一番,确定花昭昭还在,确定他们真的重逢了。
花昭昭忽的伸手,周遭的雪花全都涌向了她的掌心,凝结着一朵花,正是千枝的模样,“给,阿飞,虽然是雪花做的,但是它至少十年不化,如果一直用内力维持,那它会一直都不化哦。你把它放在你一眼就能够看见的地方,你看见了它便会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阿飞小心翼翼地将那朵雪花做成的“千枝”捧在手心,他的声音比这雪花更柔,可话语中的承诺却又是那样的坚定,“好。只要我还在,它就永远不会凋零。”